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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独善其身?(捉虫一修) ...

  •   晚霞消逝了最后一丝的红晕紫彩,夜色悄然而至。

      冰灯点红烛于灯盘,侧头瞧了瞧亮光中正用皓手将陶泥往陶轮上抹,有些心疼道:“小姐,您真的要...亲手做吗?”

      乔婉清目不转睛地盯着陶泥,缓慢转动陶轮,两手轻轻筑起泥胚,一边回想着庆如信给自己口授的方法,一边回应道:“也就这几天的事了,我多练练,过几天去找师父。你在轩门那守着,轩里没别人,只要别让他人进轩里来便是。”

      虽然心疼乔婉清,冰灯也只能默默应了出去守着了。

      此时,宗政南灏正拎着小厮元明,灵活地越过乔府各轩房顶,脚尖轻轻落在屋檐上,随后迅速跃起,一点一跃,行云流水。刹那功夫,诗悦轩便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正想着熟门熟路地找个观赏点绝佳的屋檐蹲着,没想到却发现每个屋檐居然都垂着一个触之即动的铃铛。

      他心思微动,轻轻落在了屋顶上,无声无息,如白鹤敛翼。

      “啪!”听得一声清脆的瓦片破碎声,他木然转过头看向元明。元明讨好地看着宗政南灏,脚下踩的是破碎成两半的瓦片,那只踩着碎瓦片的脚迅速抬高,挪到另外一片完好的瓦片上,动作有多滑稽就多滑稽。

      “踢我一脚。”宗政南灏淡淡开口道。

      “哈?”元明正忐忑地等待着宗政南灏的怒意,殊不知听到了这样一句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主子...主子居然让自己踢他一脚?!

      宗政南灏瞥了一眼元明,再次惜字如金地开口:“踢我一脚。回头再找你算账!”那最后一句话完全算不上咬牙切齿,却仿佛是雪地里的阳光瞬间消退,徒留一地寒凉。

      元明浑身一哆嗦,用尽毕生之力,踢出了他最勇敢且最后悔的一脚,顺利地看到宗政南灏从屋顶翻滚下去,以狼狈的方式正好落在乔婉清的窗前。

      乔婉清在房内正盘筑这泥胚,却蓦地听到房顶传来清晰的瓦片碎裂声。她心中警铃大作,正想开口唤冰灯进来,却看到一个人影掉在了自己的木窗前。可,这身影,怎么有点熟悉?她停下来,拉开抽屉,拿出匕首,警惕地走到窗外,看到那人,心下一惊。怎么会是他?

      冰灯也听到了内间的动静,正想进来查看,乔婉清却阻止了:“无事,我不小心弄掉了书案上的东西,你先守着轩门。”

      她右手拿着匕首,保持着警戒,左手轻轻靠近他侧躺的右肩,摇了摇:“公子?”满手的陶泥印在他的宝蓝常服上,如绽开了一朵奇异的花。

      宗政南灏看到她拿着匕首出来,又是惊奇又是赞叹,这小猫咪看来是只小老虎啊,他真少见了有千金小姐随时备着匕首防身的。

      他脸上现出痛苦的神色,眸中是显而易见的迷茫:“这里是哪里?你这贼人把我扔到了哪里?!”

      她看到他身上的清晰脚印,发髻凌乱,抬起的侧脸隐约可见青紫一块,试探着出声:“公子,这里没有什么贼人。你刚好摔到了我的...抚琴室里。”

      他侧身撑起,从地上起来,向着她的方向,深深一鞠躬道:“道是如此。是我误会小姐了。那贼人突然在街上掳了我去,然后仿佛是几个跳跃起伏,我就被扔了下来。”说完了还发出“嘶”的一声,像是从高处跌落受了伤,“听着声音,小姐应是前几日在巷子中好心帮助我的人吧。”

      她无意外地看到了他涣散的目光,收起了手中的匕首,转身准备回房:“公子记忆非凡,只可惜耳聪目不明。”

      “我倒是认为,目不明者最为耳聪。”他说道。

      她愣了一下,回过头来:“也有道理。”

      他进而说道:“这贼人也不知为何如此对我,也不知道何时会回来。可惜这是黑夜,我找不到回客栈的路了。”

      她略微斟酌一下,这男子在夜晚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房间里?难不成是崔姨娘的把戏,想要毁她清白?不对,她才八岁,还用不上这一招的时候。可要是派人送他出去,必然惊动府里其他人,到时候就真的是说不清了。可如果将他留下来...

      她锋锐如刃的眼神打量着他,不管他是什么目的几次三番出现在自己面前,她也更喜欢将人放在明处里看,这样会看得清楚得多。何况,他是眇者,他只认得声音而认不得人,更看不清她所为,只要他不轻举妄动,她不介意收留他一晚。

      宗政南灏被她盯地有点发麻,看着她神色变了又变,正提防着这个小老虎下一秒把匕首刺过来,却听得她说:“这是我的抚琴室,收留你一晚也无不可。天亮时,我会指引你出府。”

      “多谢小姐。”他满脸喜悦地看着乔婉清,满心期待地跟着她进了她的闺房。

      元明此时才知道,自家主子脸皮不是一般的厚,手段不是一般的高明。这将计就计的苦肉计!高,实在是高!

      这闺房,走近了看,跟他想象的一样,又跟他想象的不一样。一样的是,摆设简洁,温馨雅隽;不一样的是,她的房间多的是各种国史、策书、兵略和风俗志。且最让他觉得好奇的是那陶轮,之前都还不曾见到的东西呀?

      他没有多看,适时地将自己的视线收了回来,重又涣散起来。

      她引着他到茶桌旁的凳子上坐下,随后也一声不吭地重新坐回陶轮前休整泥胚起来,再也没和他说话。

      宗政南灏撑桌扶头,鸣凤眼波光潋滟,时不时偷看两眼乔婉清。只见她雪白的小手上全是陶泥,她时而皱眉沉思,时而舒展眉头似恍然大悟。她一丝不苟地将手中的泥胚捏成她想要的样子,使得泥胚圆润光滑而亭亭玉立,过了一个时辰才罢休。

      当他以为她终于要歇息的时候,她却净了手,捧起旁边一个显然是今日才烧制好的泥胚,开始用细细的毛笔勾画釉色,看她的手法,竟然有点像久已失传的染釉工艺。他入了神地看着她的毛笔尖端在泥胚上流畅自如,宛如游龙般行走飘游,随后刹那停止,笔尖缓缓下顿,以极其有力的力道将色彩晕染开来,如一点墨色滴落一池清水。

      她净手起身,将冰灯唤了进来收拾屋内物什。冰灯瞧见屋内居然有一名男子,吓得往后倒退了几步,小手捂住嘴巴:“小姐,这...这怎么会有少年郎在此?”

      乔婉清瞥了一眼自来熟喝着茶悠然自得的宗政南灏:“不知名的眇者,借宿一晚。冰灯,你去把屏风挪过来。”

      那一晚,宗政南灏被赶到了外间,窝在一个小小的角落,四面屏风围绕,密不透风,连乔婉清人影都看不清。以至于后来说起这件事他还一直在向乔婉清抱怨:亏大了,彼时真真亏大了!

      次日寅时,乔婉清起了个早,梳妆完毕便往外间走,却发现宗政南灏早已没了踪影,只在桌上的纸条上留下寥寥数字:“多谢款待,容后再会。”

      乔婉清将纸条收入小手中,闪着健康光泽的指甲轻轻抚摸着屏风上的“静”字,思忖片刻:“冰灯,看看我们房里是不是丢了东西。”

      如此又过了几日,此间乔婉清第二次出府,因乔婉嫆和乔婉雅被禁足,也没了什么顾虑,只直接找了庆如信做了一下午的制陶瓷工艺,此间略过不提。

      祐德十四年二月十六日,乔家老夫人六十寿辰。

      乔家老夫人历来的寿辰是在祖宅那边办的,可今年因为祖宅那边四老爷不肯将那些个不清不楚的女子赶出去,老夫人见着眼冤,早就吩咐了四位媳妇,今年就在乔府办了。

      一大清早便有府里的婢女家丁忙忙碌碌地布置着乔府的前院和大厅。前院里撑起了一顶顶如荷叶般的大油纸伞盖,以遮挡阳光,而其下分别布置着十围酒桌,美味佳肴,新鲜瓜果,琳琅满目。大厅正中,分列两幅画像,是老夫人的常像和生活画像,慈眉善目,气派雍容。

      一般寿辰只做午膳,而到了晚上,则是家宴。因此接近晌午时,镇子里收到乔家请帖或与乔家较为熟识的,都陆陆续续来到了乔府给老夫人祝寿。乔兆远和陆景璆站在大门处,迎来送往,而老夫人则乐呵呵地坐在大厅,一边嘱咐管家记录好祝寿礼物,一边与祝寿的人闲话家常,好不融洽。

      三老爷乔兆流与妻子张氏带着九岁的乔婉莲和七岁的乔安宇,上前为老夫人献礼,恭祝老夫人寿比南山。而乔婉莲和乔安宇则各自献上了两个小玩意给老夫人聊表心意。乔婉清心情复杂地看着乔兆流,前世虽然与三叔关系不算密切,甚至因为乔婉莲的原因有所不和,但好歹却是在她生死攸关之际肯为她违抗圣意、下跪求情之人。只是不知道,这个“独善其身”的三叔,真的是独善其身吗?

      “清儿!清儿!”乔婉雅轻轻扯了扯乔婉清的袖子,小声唤道,“在想些什么呢?该轮到我们了。”乔婉清回过神来,看到乔兆远和陆景璆、崔姨娘、碧衣通房都已经献礼完毕。大伯和四叔到了现在还没出现,乔兆远也只好先完成了东家献寿星压轴礼的仪式。而崔姨娘依然送出了最为贵重的金镶玉桃簪,眼见着老夫人对她的态度也好了许多,此时正满脸红光地站在乔兆远的身侧。

      乔婉雅等孙女辈的向前迈出一步:“孙女婉雅(孙女婉清),恭祝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乔婉雅先行奉上亲手抄写的祝寿诗文,老夫人接过后一页页仔细瞧看,渐渐地笑容越发大了起来:“不错,不错,这一页页抄的工整,看得祖母这心里啊,说不出的舒坦,雅儿有心了。”

      崔姨娘见乔婉清静静垂手立在那,也不见手上拿着任何东西,心下一喜,这蹄子该不会是没给老夫人准备礼物吧:“妾身见三小姐两手空空,莫不是忘了老夫人的寿辰了吧。不过,三小姐年纪还小,时常忘记些东西也是正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独善其身?(捉虫一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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