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大闹寿辰(捉虫一修) ...
-
听得崔姨娘这一句,老夫人的目光从乔婉雅的抄本上抬了起来,探究地看向乔婉清,并不说话,但乔婉清却莫名地感受到了一股威压。按道理来说,现在应该是到了乔婉嫆献礼,可崔姨娘这么一说,却让众人的注意力都拉到了两手空空的乔婉清身上。
乔婉嫆轻蔑地看了一眼乔婉清,娇笑一声,上前一步道:“三妹,你要是不献礼,那我就......”
不待乔婉嫆说完,乔婉清向着老夫人方向道:“孙女自然备了礼物,只是孙女谨记孝悌忠信,这悌字是为尊敬兄长,理当让二姐先行献礼。”
老夫人目光柔和下来,将抄本交给管家,脸上笑开了花:“你这个机灵的,神神秘秘。好,好,好,待会啊,我就看看究竟是什么宝贝。来,嫆儿,你先来。”
乔婉嫆献的是一个翠玉指环,只是这指环并不简单,通体翠绿,却只是在中点有一处空白晶莹,形似喜鹊报春,寓意很是吉祥,当然也价格不菲。但老夫人只是略略看了一眼,便收了起来,急急询问乔婉清道:“清儿啊,这会子,你可能拿出你的宝贝来了吧?”
乔婉嫆满心以为这份讨巧的心思能得到祖母夸赞,正好整以暇地等着呢,却没想到祖母半句话都不说就收下指环了,反而去问乔婉清的献礼,顿时怒上心头,可又不好发作,只能生生维持住面上的喜悦神情,紧紧攥着袖子,不发一言。
乔婉清轻笑一声。人都是如此,若是有了心心念念想要知道的事情,有了心心念念想要达到的目的,心思哪里还会放在旁的人和事上。乔婉嫆还是太嫩,若是识相地先让乔婉清献礼,了了祖母的念想,或许她珍贵的翠玉指环还能得到祖母的几分注意。
“祖母,孙女为您亲手做了一件陶瓷,听得教我的制陶人说,是万寿半染釉碗,仅以此小小心意,恭祝祖母日月长明。”乔婉清侧身一迈,冰灯捧着一个盖着红布头的托盘上前。
随着红布头的掀起,一个精致的陶碗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大口沿而小圈足,整体呈堇色,上面勾勒着朵朵盛开璀璨的万山木莲,背景是绵延远山,配以祥云边沿,取的是灵山蓄云彩之意。无处不精致,无处不意蕴。
正在众人叹赏之际,乔婉嫆悄悄靠近乔婉琳,以不大不小的声音嘀咕道:“也不知道究竟真是她做的,这么漂亮的陶碗,她能做得出来吗?”
乔婉琳果然不服气地喊了出来,打破一室宁静:“祖母,这肯定是三姐买的,说是她自己做的,其实是在逗趣您呢。”说着还走上前,踮高了脚,飞快地拿下万寿半染釉碗,直直地向老夫人走去,一副要戳穿乔婉清谎话的模样。
“不会的,三妹怎么会欺骗祖母?”乔婉嫆提高了声调,惊讶地看着乔婉清。
在一旁看着献礼的人群都有些骚动起来,一道道目光刺向乔婉清,谴责有之,疑惑有之,都是等着看好戏的心态。而陆景璆听着那些闲言碎语,急的马上就要走出来替乔婉清辩解了,正当她要迈出来时,乔婉清清清脆脆的声音传来。
“这自然是我亲手做的,我怎么会欺骗祖母呢?”
“可你凭什么说这个碗是你亲手做的?”乔婉琳将陶碗塞到老夫人的手中,回身趾高气扬地问道,认定了乔婉清根本没有证据证明这个碗是她亲手做的。
“祖母,万寿碗已经到了您的手中,相信您已经发现了这陶碗的特别之处。”乔婉清顿了一顿,“这陶碗犯了一个制陶人根本不会错的错误,那就是在半染釉之后还没等它晾干便放入窑中烧制。”染釉虽然失传了,但其不成熟的做法——半染釉法,却一直在民间流传,简单易做,毫无诀窍可言,只需要等到釉彩晾干即可,制陶人根本不可能犯如此简单的错误,因为这样会导致釉彩重叠之处晕染不明。
“再者,在圈足内还有孙女轻轻刻画出来的‘清’字,虽然不甚好看,但也爹爹和娘亲应该也能认出这是孙女的字迹。”
老夫人细细往圈足看去,果然有浅浅的清字,带着闺中女子尚未成熟的青涩笔锋。如此一来,便也信了大半。
“可...可这也不能证明了这万寿碗就是你做的,你最多也就写个字罢了!”乔婉琳眼看真的有字,慌慌张张地驳斥道。
乔婉清脸上现出羞赧之色:“说来也是孙女手笨,在修整泥胚时,竟没留神地将小尾指给印了上去...祖母,可别笑话我。”说着走了上去,将万寿碗换了个方向,果然在圈足附近发现了小尾指的印迹。乔婉清伸出右手尾指,轻轻贴上,完全吻合,随后满是羞愧地看着老夫人。
当初乔婉清早就料到了今日情景,想着本来自己就是初次做,倒不如将这初次做的陶碗做得更粗糙一些,闺阁小姐不会做陶瓷乃是情理之中。她便在泥胚上轻轻印下了自己的尾指痕迹,还在故意将未晾干的上釉陶进行烧制。
回想起当她烧出这不伦不类、瑕疵百出的陶碗时,庆如信的脸都青了,上蹿下跳不断喊着让她重做。在她出门前,他还特意叮嘱了她两次,别告诉他人这陶碗是在他那里做的,一副心痛欲绝要被砸了招牌的模样。
老夫人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正了正身子,说道:“好了好了,这碗分明就是清儿亲手做的,在这里纠缠些什么,莫让人看了笑话。琳儿,你该多学学你三姐,要有容人之度,淡定从容,万不可见不得人好。”说完还颇有深意地往乔婉琳的方向看了一眼,顿时使得她的身子向后缩了一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而乔婉嫆的掌心也倏地冒出了几丝冷汗,刚刚老夫人的眼中分明映着自己的身影,难道老夫人知道是她撺掇的乔婉琳?
乔婉清的万寿半染釉碗毋庸置疑地得到了老夫人的特别对待,老夫人特地嘱咐了管家拿了垫着软布的木盒装了起来,一边慈爱地拉住乔婉清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果然是个有心思的孩子,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有你这份心意,祖母这心里头就甜得很。”
宴会过半,四老爷乔兆常带着满身酒气,左搂右抱地走近了乔府。乔兆远还没来得及迎上去,只见乔兆常腿一伸,便踢倒了一桌宴席,口中骂骂咧咧地说着:“呦呵,这里还挺热闹的,老子就看不惯这里热闹!”
坐在主宴上的老夫人看着自己的四儿子胡里邋遢地出现在乔府,一双眼睛现不出一点神采来,便有些心疼,却看到他将一桌宴席踢倒了,弄得那一桌的客人都避之不及,无奈道:“你在那里胡言乱语些什么!还不快过来坐着,你二哥都等了你老长时间了。”
但四老爷乔兆常显然是在发着酒疯,丝毫听不进老夫人的话,还用脚使劲踢飞了一个凳子,放肆地笑道:“哈,他等我,对啊,他等着我让我好好看看他的好生活嘛!我为什么要过来看着让自己不舒服!从小你就偏着二哥,什么好的都给了他,要不然现在做监镇的就已经是我了!”
老夫人悲从中来,一双筷子重重地拍在酒桌上,厉声说道:“你说的什么混账话!你二哥有着现在的造化,是他自己的本事!你们这四兄弟,哪个我不想着你们好的!”
三老爷乔兆流此时站了起来给老夫人顺了顺背,目光平淡地看向四老爷乔兆常,:“我们兄弟几人都知道,娘亲打小最疼的就是四弟你,你莫要再说这般令娘亲伤心的话。”
“现在这一切原本都是属于我的!”乔兆常的手吊在两个女子的身上,眼神愤恨地望着乔兆远,越看越觉得生气,蓦然挣脱了她们的搀扶,猛地向乔兆远冲了过去。
乔兆远从不曾想过自己的四弟对自己竟然是这般的嫉恨,一手撑着酒桌,一手扶住额头,面容悲痛而沧桑,兄弟情兄弟情,到头来自己对他的接济和爱护在他眼里只不过是炫耀罢了!
乔婉清眼见着乔兆远没注意到乔兆常的急速冲撞,心中焦急。恰好此时家丁也围拢了过来,她只得高声说道:“把他给我拿下!”
原本愣在原地的几个家丁,听得这一句如雷贯耳的吩咐,顿时反应过来,冲了上去。可不等家丁挨到乔兆常的衣角,乔兆常便诡异地从原地被提了起来。而从他身后却传来洪钟般的声音,带着勃然怒意:“今日是娘的寿辰,大闹寿辰,你还有个当儿子的样吗?!”
来人正是大老爷乔兆源。宽宽的浓眉下是令人生寒的怒目而视,粗壮的臂膀将乔兆源从原地提了起来。古铜色的皮肤,壮硕的身躯,无不显示着他武将般大开大合的气势。
他随手一扔,将乔兆常扔到了地上:“你要是不能老老实实地待在这,就带着你两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娘们回家去,别在这给娘添堵。”
乔兆常恨恨地从地上爬起来,站的摇摆不定,用手指着大老爷乔兆源:“还有你,什么长兄如父,仗着是大哥来管我,管什么管!老子活的逍遥自在你们就不开心了是吧?!”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向着乔兆远的方向挪去,凶狠似狼。
乔婉清见状,直觉不妙,迅速抄起身边的碗具往乔兆常扔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