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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宇文三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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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你要带我去哪儿啊?”只见许子佩越来越往城北方向行去,“这都已经快要晚上了……”为什么偏偏要挑在这个时候约我出来……?
许子佩仍旧不予解释,只是自顾自的在前走着。
“嘁——不理就不理。”安澜也不再自找没趣。许子佩这么大晚上的把人约出来,不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要拜托我吧?可是,又偏偏约在离家这么远的地方……直到许子佩跨步迈入了一栋人烟密集的楼阁——安澜猛然抬头,“诶——红雀坊?!”
“喂——!这种地方你要来你自己来呀!干嘛非要把我也叫上——!”安澜有些气不过。不过许子佩才不会给她反抗的机会,这么大晚上的,安澜又不好孤身一人回家……分明就是逼着人非来不可呀!
早知道来红雀坊,就该带上面纱的……哎,算了,商贩们也关门了……紧跟着许子佩,少抛头露面,尽量不引人注意吧……只该是这样了。
跨入红雀坊,又是一股熟悉的浓重胭脂味……也许是到了夜晚,正是青楼这种地方接客的火热时期,花酒的味道也弥散在空中……啧啧。
想要在这样一群桃红柳绿中找到一个一身黑的少年并不难。只见许子佩正热络的和一个女子谈着话……也没想太多,心想着怎么着跟紧许子佩没错,就屁颠屁颠跟了上去。这不跟不知道,一跟吓一跳——跟许子佩面对面站着聊天的,不正是安澜的“老熟人”——霓凉花魁吗!?好啊许子佩,想不到你小小年纪,不仅天天泡在青楼里面,原来连花魁都被你给搞上了啊!
“呦,我还想着是谁呀——”霓凉姑娘的视线淡淡瞥了安澜一眼,“原来是你啊,小姑娘~上次姑娘不辞而别,可是让霓凉好一阵担心呢~”媚而不妖,娇而不艳,形容这样一位冷艳的美人实不为过。
“哈哈哈……”安澜也不知该如何搭腔。不过霓凉此次到没有过多纠缠的意思,见安澜尴尬,便也笑笑,许子佩一同她告别,她便笑吟吟的离开了。
许子佩终于看向了安澜。安澜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你倒底想搞些什么?干嘛带我来这种地方!”许子佩微勾唇角,“不过你也不是第一次来嘛。”安澜一听这就气不打一处来,“切,那还不看看是谁害的!”说罢突然觉得此言不妥,慌慌忙噤了声。许子佩倒也没有深挖的意思,收回目光,转身就往楼上走,“跟着我就知道了——”
哈呀!这家伙!跟他在一起就是被使唤来使唤去的吗!这回别的且不说,总归是明白了一个道理——以后许子佩再约我出来,死都不跟!绝对是坑人的!!!
跟着许子佩来到楼上一间雅间门前。雅间没有门,只有一层粉红珠子编织成的珠帘。屋内香味袅袅,不过不是青楼独有的那种胭脂水粉味儿,倒像是——某种名贵又稀有的香料。安澜不大懂香,便也没有太在意。总之珠帘后是一张圆桌,桌边正候着两个男人……
许子佩撩开珠帘进入。“呦呵,阿佩,终于把人给带来了呀!”是一个略显沉稳老成的男声。听起来年龄并不小了,不过仍然不妨碍他语调里的少年心性。“嗯。”许子佩淡淡答道。安澜也正要撩帘子时,突然见到许子佩站在自己面前没动,不仅没动,还神色温和的扶着帘子等着安澜进入……什么嘛,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好不习惯,怎么觉得反而更瘆人了。
进入后,许子佩跟在安澜后面进了雅间。安澜这才看清桌边两人的脸——哇,无论从长相还是服饰看来,他们两个都不像是宇文的百姓……一个看起来身体很强壮,甚至有些微微发胖,呃,可能是太强壮了的错觉吧。他的服饰虽是被改良过的,不过还是透着股……草原游牧民族的赶脚?方才那个开口说话的人就是他,看起来三十多岁了吧,不过很是亲切呢。见到安澜看他,他也豪爽一笑,“阿澜妹妹,这么叫你不介意吧,我们那儿管女孩儿都是这么叫的!啊,我叫乌焦巴弓,来自北疆,现在就寄居于江都这里。”
“哦哦,是北疆人哦……”安澜既紧张又有点儿小兴奋的盯盯乌焦巴弓伸过来的拳头——呃,这是什么北疆的礼节嘛?安澜眨眨眼,也伸出拳头稍稍用力的捶向乌焦巴弓。乌焦巴弓看起来更开心了,瞧向许子佩,“诶,你这个妹妹!又美丽又聪明的小女孩儿!”安澜被夸的不好意思,余光微微瞟向许子佩,却见他似乎也在笑着。
再转向另一个人——这个人虽然也友善,不过很沉默。他的气质里有些磨灭不去的威仪与修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自欧洲而来的贵族老爷呢!不过此时的他收敛锋芒,形容普通,着着一件赭色长袍,看起来自与寻常王府老爷无异——不过安澜就是直觉认为此人来头不小,莫名有点儿神秘……那人见着安澜神色探究的望他,倒也不恼,似是早已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他嗓音沉稳道,“许姑娘。在下,万俟踏尘。”而后起身,简单施以一礼,庄重而又恰到好处,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贵族的修养。安澜虽是也不懂,但也会学着比葫芦画瓢的回执一礼。
诶,姓万俟吗——?我明明记得——
“坐吧。”许子佩轻轻拉开椅子,转眸示意安澜坐过来。安澜虽是心中疑惑,但到底是初次见面,也不好太过唐突的问东问西,便也压下了好奇心,稳稳的落了座。许子佩也紧邻着安澜坐下,“离表演开场还有一段时间——饿了吗?需要来点吃的吗?”他的脸忽然凑了过来,说出的话语也好似在关心安澜一样。
安澜一脸“你没吃错药吧”的表情看向许子佩,怎么回事,刚才还摆着一副臭脸,怎么一到这里倒是和颜悦色,还上赶子来问自己饿不饿了?见许子佩似乎是真的诚心,倒也迷惑般的眨眨眼,“哦。……不过我晚上还的确没吃饭。”压低声音,“要在这里待很久吗?要是久的话我就点点儿东西垫垫肚子。”
“嗯,想吃什么?”许子佩闻言垂眸道。“还真要很久啊?这都晚上了,你难不成还想让我在此留宿啊?”安澜依旧低声问道。许子佩也不客气的答道,“没个个把时辰你的确还回不去。不过放心——我会在清晨你哥哥发现前把你送回去的。”“哦……”这话怎么这么奇怪?“但是这里青楼会有什么好吃的呀?”许子佩一笑,“这个你便不用担心了。尽管点你想吃的,隔壁有间餐馆,我自可以去那里给你买过来。”
“哇!那很不错哦!”安澜禁不住雀跃起来,“其实我怎么吃都可以。那里比较擅长做什么啊?”见到安澜口水拖着地的模样,许子佩不禁哑然失笑着摇摇头,“没事儿,我知道了。”说罢也没再等蒙圈的安澜回复,推开椅子便自己出去了。“诶——?我还没说我吃什么呢!”什么吗——奇怪。
“诶?阿澜妹妹——听说你也会些骑射之术诶,想不到哇,当初听阿佩提起你的时候,真没想到你是个娇弱女娃娃!”倒是乌焦巴弓很客气的先开了口。
会骑射之术?会是会……不过那些皮毛……怎么可能和北疆人相提并论……再说,谁说的我会骑射?许子佩是咋知道的?还是在朋友面前在这儿给我瞎吹?“啊呀,过奖过奖。小女子不过稍会些三脚猫功夫,不过平日防身用,哪里能端的上台面呢!”不行不行,再这样下去话题一定会变成商业互吹的,这可使不得,得赶紧把话题转到自己能聊的地方去——“诶,乌……呃……乌焦巴弓大兄弟,我记得你们北疆是常年冰雪覆盖吧?而且好像是比大江国更靠北端呢……怎么会突然想到来宇文呢?满天是雪,应该很美吧!我还没见过雪呢,如果有机会的话,真想去北疆那里找大兄弟你,好好去赏赏北疆的雪景呢!”
“啊,说到这个——”乌焦巴弓的神情似乎无形中严肃了些,“其实阿澜妹妹可能不知道的是,十三年前我们北疆闹过一场劫难,每日每日的暴雪、雪崩……那时我们的村落都被暴雪覆盖……所以不得不举族往南迁移……”安澜心下一惊,“啊,抱歉,我不知道这些。”“无事,阿澜妹妹。这不是什么悲伤的经历。虽然雪崩,但是我们的族人都从劫难中侥幸逃脱。后来我们往南行进,就天南海北的成了家……”乌焦巴弓的瞳仁放开,似是在想很遥远很遥远的过去,“不过——北疆的雪的确也美。若是有什么机会的话,还真是想回去看看——”
安澜点点头,大致了解了前因后果,“……不过北疆离宇文很远的吧?为什么会想到来宇文?中途经过了大江国、南宫国不是吗?怎么偏偏继续南下了呢?”
“嗯……我们族人们的确留在大江国的偏多,南宫国的也不少。只有我孤身一人来到了这宇文……也许是觉得大江国太过动乱……我在南宫国确实住了一段时日,可能那种规规矩矩的生活实在不适合我吧……那时听闻宇文民风开化,各种文化交融混杂……就那么来了。反正我也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到哪里都是一样。不过宇文这边确实很好,而且还有幸结识了阿佩兄弟……”
“啊?十三年前……那时许子佩还是个小毛孩子吧?”安澜一脸吃惊。本来觉得许子佩年纪轻轻就有这么两个身世复杂的忘年交都够厉害了,没想到……呃……他难不成五岁就开始闯荡江湖啦?!
“哈哈,阿澜妹妹当真是说笑了!”乌焦巴弓好气的笑笑,“我到宇文的时候,也就是九年前了。那时初遇阿佩的时候,他也算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吧。确实他那种年纪,处事就已成熟稳重的确让人吃惊,不过也好在有他,那时若不是他不辞辛劳的替我安顿,我还真不那么容易在这江都城里安身立命呢。阿佩这个人哪,不佩服是不行的,为人处事确实挺有手段。哈哈。”
安澜一脸“我懂我懂”的点点头,转眸悄悄瞥了万俟踏尘几眼。他从始至终都未再发一言,虽说他和安澜确实没什么关系,不过总觉得这样谁也不理谁也不是个事儿……乌焦巴弓似是看到了安澜的小动作,凑到安澜身边压低声音道,“啊,那位啊,可能确实不是那么爱说话。他啊——是鲜卑王!”
鲜鲜鲜……鲜卑王!?我去那我是不是得赶紧来个朝拜啥的啊!不过方才就大致猜到了,毕竟万俟这个姓氏太过有代表性,不过……鲜卑虽是存在着,但如今也算是有名无实了,实际的掌控权握在大江国手中,倒还真没怎么听说过这个鲜卑王……敢情这是来到宇文国逍遥快活来了啊!
万俟踏尘听到讨论声,目光沉沉的向这方望来。和他不小心对视上的安澜被吓的一个激灵,说话不过大脑,哆嗦道,“呃……民女见过鲜卑王!”
万俟踏尘似是没料到安澜会突然这样恭敬,温和的笑笑,“不需要,许姑娘。这里除了你们三个,没有人知道我的身份了。而且,那身份也没什么重要的。不必行礼,只当是朋友见面即可。”
安澜一见他如此和善,便也收了担忧,“啊……那万俟大哥又是怎么会想到来宇文呢?是为了来宇文寻找旧友吗?”眨巴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任谁都不会狠下心拒绝。
“嗯,姑娘说的不错。当时许兄弟年少,而我还尚在鲜卑理政,他游历至了鲜卑,于我王庭做了一晚客人,后我有感于其小小年纪却有着王霸气概,便收其做了一段时间的鲜卑军师。再后来其离开,鲜卑的王权也日益衰弱。遥想到了许兄,便就亲自来宇文寻他了。”
“哇!军师!那时他才多大啊!?”安澜吓得差点儿没一口茶喷出来。“嗯……似乎是虚岁十二。”……许子佩啊许子佩,知道你很强,但没想到你这么强啊!我像他那么大的时候,还不知道在哪儿扎着羊角鬟到处玩儿泥巴呢,人家小小年纪,不仅游历各国,广交人脉,还直接坐到了军师的位置上!天哪,果然大佬就是大佬,不是我们这些凡人比的了的。经过了这么一席谈话,安澜心中对于许子佩的崇拜呈指数型蹭蹭蹭疯涨。
“诶,我听说过你们‘宇文三鬼’的名号诶……不会你们就天天陪着许子佩泡在红雀坊里吧!”毕竟许子佩这个人安澜清楚,基本上什么时候找他他都在红雀坊呆着。
“哈哈阿澜妹妹,阿佩来红雀坊是来办正事的。你也应该清楚吧……像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最适合打探情报和讨论一些大事了。”乌焦巴弓开口回答了安澜的疑问。
正事……什么正事啊……天天也不见着家。真不知道许子佩天天都在处心积虑谋划些什么。……不会是夺权篡位吧!他要是真想谋反恐怕什么人都拦不住他吧!不过应该不是,他似乎在军队方面并没有什么涉足……哎哎哎,管他呢,猜许子佩的想法简直比猜哪天是世界末日都难!
“唔!什么味道……好香!?”忽的,身后的珠帘互相敲打了几下,紧接着便是一大股烤肉的香味扑鼻而来。安澜扭头,果然见到了端着碟子而返的许子佩,“哇——烤全羊!”
许子佩不置可否的轻声一笑,将碟子递到安澜面前,转回身优雅的落座。安澜兴奋的不得了,“诶!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特别想吃烤全羊啊!太棒了!”毕竟今早曲水流觞的时候就想着要吃了……结果提前离场,连一块儿羊肉都没吃到,早就心痒不已了,这盘烤全羊来的可太是时候了!
“诶?你们都不吃吗?这么大一只我也吃不完呀?”安澜正欲动手,突然发觉不大合适,连忙刹了车,眨眨眼望向众人。
是许子佩先发了话,“无事,本来就是买给你的。我们三个在你来之前就吃过了。而且你也没必要吃完,只是买来让你充饥的,毕竟表演很快就开始了。”
“表演?什么表演?”从来这儿起就听到许子佩提过什么‘表演’,看来是个重头戏啊,估摸着还是许子佩突然把她约出来的真实原因。
许子佩解释道,“嗯,就是红雀坊的姑娘们一月一场的才艺表演吧。这一回我包了场,请来的全都是别国或是宇文边远地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没有宇文城内的达官显贵。”
安澜听的一愣一愣,“……为什么要这么做?今日这场表演难道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吗?还偏偏把我也叫来?”安澜实在搞不清楚许子佩的用意。不过许子佩这个人嘛,神秘惯了,想搞明白他的如意算盘,安澜明白自己还太嫩。安澜只是很好奇许子佩怎么会把自己设计在他的计划里,她又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居然还能想到她,真让人意外。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许子佩只不咸不淡的这么答道。呵!又是卖关子!每个人都跟我卖关子!安澜不再搭理许子佩,只默默啃吃着面前的烤全羊……毕竟这世间,唯美食不可辜负嘛!
期间许子佩倒是也没闲着,和乌焦巴弓、万俟踏尘他们聊着些安澜听不懂的高深话题,只是这一次万俟踏尘就显得健谈多了。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吧,是什么人就能跟什么人聊的来。
过了一会儿,许子佩微微偏过头看向安澜,“吃好了?”安澜拿起布绢随意擦了擦嘴,“嗯,大概是饱了吧。表演开始了吗?咱们去哪里看呀?”
许子佩却转过头冲他们两人道了别,“暂且离开一会儿,二位且在开始后到前台来。”说罢站起身子走到安澜身边,“跟我走。”又是熟悉的台词,熟悉的情景,许子佩果然撂下这话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雅间。
安澜再无奈也只得压下心头的无明业火,快步跟上了许子佩的步伐。
许子佩将安澜领到了后台一个类似于梳妆间的地方。梳妆间里没什么人,只有两三个亭亭女子正在收拾妆容,还有——霓凉。霓凉见到来人,轻摇团扇袅袅而来,不无风雅的福了福身,“许小公子。”
许子佩将匿于身后的安澜轻轻往前推了推,“就按我的要求,给她收拾一下吧。”安澜一脸懵逼,“啊?!为什么要收拾我?”霓凉却根本不管那么多,许子佩只要发话她就乖乖配合。亲昵的挽起安澜的手腕便柔声道,“许姑娘,来吧~”安澜还是没搞清楚局势,许子佩的“收拾她”仍环绕于耳畔,以至于在安澜就快被霓凉拉去换衣间的一刻还不忘大喊一句,“许子佩你跟你姐什么仇什么怨!还非得拉到这里来让好看小姐姐收拾我!”
许子佩无奈一笑,只立于原处静静的等待安澜收拾完……
经历了霓凉和其他两个漂亮姑娘好一番折腾,又是换衣服又是化妆的……安澜总算是在懵圈中被姑娘们好好打扮了一番。在姑娘们欢声笑语的簇拥下推回到许子佩身前,接受许子佩的审视和评价,整的安澜都有些害羞和紧张了。好像……还是自己第一次被这么仔细的打扮吧……还是这种……奇奇怪怪的风格……
说其奇怪,的确。这身衣着没有太多料子,还多是丝绸纱幔,虽说比起青楼姑娘们的衣着保守了不少,但平日里习惯了捂的严严实实的安澜还是有些微微的不适。这身衣服以深紫、深蓝、深粉为主基调,充斥着明显的异域风情。袖子不似平日的宽袍大袖,而是设计成了灯笼袖的样子。而且很有意思的一点是,她们在安澜的手腕、脚腕各处都绑上了一串铃铛,走起路来叮当叮当的响。给她准备的鞋也是适脚的软底舞鞋……这样一身打扮……真是让安澜不得不怀疑许子佩的动机啊……
“嗯,”许子佩将手托举到下巴边,似乎是真的在认真的打量安澜,“不错。”一个响指,似是肯定了姑娘们的努力。姑娘们一下子乐开了花,还是霓凉令她们噤声,才不至于过于失态。霓凉悠悠对许子佩道,“那许小公子,这里应该没有姑娘们的事了吧。”转回头,威严道,“乞瑶、灵蓁,你们两个便随我出去吧。”“是,霓凉姑娘。”便纷纷离去了。
霎时间昏暗的梳妆间内只剩下了安澜与许子佩二人。安澜撇撇嘴,犹豫着张了口,“你这是什么意思?把我打扮成这样?”
许子佩却浅浅一笑,“你会跳舞吗?”
“呃……会是会一点儿。都是闲的时候跟着宫里面的舞姬比葫芦画瓢学的……恐怕也就是些三脚猫舞技。”安澜诚实道。这个许子佩……莫不是想让安澜上台表演吧?!
“嗯,这就很好了。”许子佩倒是挺满意这样的回答,“本来也不需要你多会。”
正当安澜想要问明白许子佩的真实目的时,却不料——许子佩突然绕至了安澜的身后,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安澜心下一惊,这样突然的亲密距离让她下意识飞红了脸。幸亏这里没什么灯光,否则让许子佩看到她这副娇羞模样又不知该多丢人了。不过——许子佩这死孩子是想搞哪样啊!连亲姐姐的豆腐都吃的吗!
然而许子佩却得寸进尺,不仅从背后将安澜紧紧锁在了怀中,还轻轻用手握住了安澜的两只手腕,并将头也埋到了安澜的颈窝中……这姿势,要多暧昧有多暧昧……“你、你你……你干什么?”安澜的质问声也不禁被这样的气氛搞的软绵绵的。“嘘……”许子佩似乎不怀好意的呼了口气,这灼热的气体喷薄在安澜的耳尖更是惹得安澜一阵战栗。“跟着我的步伐,我来教你……”
什、什么!?许子佩亲自教自己……跳舞?可是此时此刻的安澜根本无力吐槽,因为……许子佩的魅力实在危险而勾人——我算是知道为什么那个霓凉花魁会对你这么个小屁孩儿言听计从了!许子佩并未玩笑,竟还真的跨出步子,有模有样的当起了安澜的舞蹈老师。感受着他身体的摩擦律动,安澜也不得不臣服于这种魅力,跟着他的脚步、他手上时不时的力量而翩翩起舞……
此时的乌焦巴弓与万俟踏尘也来到了台前。在霓凉和几位姑娘的管控下,嘈杂的人群也渐渐的息了声,停止了酒池肉林,转眸安静的望向台前——是表演要开始了。
却见许子佩从幕后走出,步伐沉稳的踱步站到台边。霓凉为其抱来了四个大小不一的狼帐鼓,他微微点头道谢,而后视线往台下一瞟,乌焦巴弓取来一样类似于马头琴然而却没有马头的琴,万俟踏尘从大衣的袖口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口琴,七管,口径相同,长短不一,紫铜所制,拿在手里颇有些沉甸甸。两人遂也从人群中踏至台上,分别立于许子佩身侧。最后——许子佩的目光落回幕后,等待着今日表演的主角到来——
一片希冀的目光中,一紫衣女子幽幽而来。不同于这红雀坊中任何一位美丽女子,她虽也面容姣好,却丝毫不见妖媚,但这并不妨碍她别样的风情与魅力——那是一种既热络又疏离、既孤高又烟火,亦快乐亦忧伤,亦无邪亦含情,在复杂对峙中绽放,在矛盾挣扎中闪烁的独有魅力!只肖一眼,见之沦陷。这便是许安澜,你无法用任何词语界定她,她亦能全然驾驭好两种截然相反的性格,在动与静中游走,在强于弱间切换——不同的人,甚至同一个人在不同时刻望过去——看到的都是全然不同的一位美人儿!便是此等魅力,让满堂宾客皆屏息难言,无法移眼。
安澜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莲步轻移,缓步迈到了舞台最末,也就是整个红雀坊的中心位置。安澜不会怯场,毕竟多少见过些世面,而且……许子佩就在不远处神色柔和的望着自己。他似乎比安澜自己都相信她。
安澜立于舞台之上,倩倩福了福身,优雅从容。腕上的铃铛在静默中叮铃铃的响,骚抓着每一个看客的心脏。他们自是从没见过这样一位姑娘,不知姓名、不知身份使得安澜身上的神秘色彩更甚。大家都对安澜接下来的表演屏息以待。
“嘭——嘭——”许子佩敲响了狼帐鼓。节奏很慢,似乎是等待安澜的舞步合上。“呤——呤——”安澜轻跺两下脚,便瞬间随着许子佩逐渐激烈的鼓点舞动开了!
许子佩的鼓鼓的好,节奏和动感分毫不差,毕竟深谙乐理,其鼓技自然要比寻常乐师的高超。然而令人意外就在于——鼓点从来只会作为背景合在纷杂的乐器合奏之中,从来没有见过一段舞蹈——竟是完全依托于这空有节奏的鼓点声!
然而安澜的舞步也非同于一般舞蹈!那是一种既热情又灵动的舞步,合着这清晰的节奏踩踏跳跃,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完全没有女子翩翩起舞时的那种柔软与缠绵,就是那么干净利索,看似简单,实则困难。大家从没见过这样新奇的舞蹈!
虽然音乐简单,却一点不显单调空洞,反而每个鼓点都能打到人们心里——实在是那节奏感太强烈太清晰,那种昂扬激越的情绪太能够抓人;而那舞蹈也是,虽然台上只有安澜一人,却足以吸引住全部的视线,让人不禁沉浸于她欢脱跳跃的舞步,时不时的被空灵的铃铛声摄走心魄……太美妙了,鼓点与舞步交映,简直天作之合!
而那鼓点,愈发快速激烈;那舞步不甘落后,每一步都极其有力的踩踏在台上,她每一个坚毅的眼神、每一次诱人的勾手、每一个放开的动作……统统完美的合住了节拍,没有丝毫连缀,仿佛体力根本没有极限,总是在已经很令人惊叹的速度下,一次一次的与鼓点叫板,从不落后!他们二人都完全沉浸在了这支舞蹈里,忘记了周遭的一切,仿佛两个不死不休的战士,互相立下了你死我活的战书!叫人看的好一个酣畅淋漓!
可这还不是最为高潮的部分!紧接着,雄越激昂的琴声戛然合上,奇异曼妙的口琴声也搅入了战局!三种乐器交相辉映,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却都服从于同一份节拍,各自沉浸于自己的音乐世界!哪怕中途合上,四人的合作却依旧完美。早知道宇文三鬼人人精通音律,合奏一曲便激动人心,如今加上这女孩默契的舞步,更是炸场一般的效果啊!
一舞完毕,安澜有些脱力的回到了许子佩身边。许子佩倒是主动扶过了安澜,“你很不错。”是真心的夸奖。安澜撇撇嘴,“你也不错啊!坑姐水平一流!诶,你怎么就确定我一定能跳出来这舞?还敢一遍一遍的加快节奏?”
许子佩取过手绢帮衬着安澜擦拭额顶的汗珠,“因为这支舞本就是为你专门设计的。”安澜倒是没有想过这样的回答,眉梢一挑,也不知该吐槽些什么,可能是值得吐槽的点太多了吧。许子佩却接着开了口,“累了吗?玩够的话就送你回去。”
安澜倒是摆出一副得意的神色,“倒也还行。谁让我是习武之人呢!”安澜最近倒是喜欢以“习武之人”自居了,听起来感觉很厉害的样子,毕竟自己也算是两次打败过方金花……呃虽然耍了些奇奇怪怪的手段,但这样比赛才叫有意思嘛!
许子佩倒也没有反驳。还以为他怎么着都会嘲笑一下自己的三脚猫功夫呢,呃,也许他只是不在意罢了。
“呦~许小公子,许姑娘。”是霓凉的声音。她缓步移到了两人面前,瞧了一眼安澜,“许姑娘的舞姿当真惊艳,若姑娘是我们红雀坊的人,这花魁之名还哪里有我的事呢~”
安澜一时语塞,偷偷瞥了一眼许子佩,发觉他也在轻笑,没有什么感到冒犯的意思,安澜便也没那么在意的收下了赞美,谦虚道,“小女只是托了家弟高超的鼓技,才能狐假虎威的舞上这么一支拙舞。说到底不过是些有华无实的东西罢了,还是姐姐更美,那种轻灵曼妙一看就是刻在骨子里的,哪里是我能够攀比的呀!”妈呀,这马屁拍的啊,话说完连安澜自己都觉得有些过火了。
霓凉也不娇不恼,浅浅笑了一声,“真是个可爱的姑娘。”复而看向许子佩,“许小公子这是要带人离开了吧。”许子佩礼貌的点点头。“那霓凉便不再多做挽留了。许小公子且带着许姑娘离开吧,如今天色也晚了,记得万事小心。”“嗯,告辞了。”说罢转过头看向安澜,“……跟上吧。”不过这次的语气不再强硬,离开前甚至回头瞅了瞅安澜有没有跟上。安澜莞尔一笑,终于走至了许子佩身旁,和其一起离开了红雀坊。
走出后,顿觉空气清新不少。伸了个懒腰,望着外面无垠的夜色,“啊——今天可真是开心的一天~”
许子佩不紧不慢的走在安澜身旁,“何出此言?”
唔……这个人终于知道走慢点儿跟自己聊聊天儿了。“嗯——今天早上,见到了江南七才子,和他们一起玩儿了曲水流觞——然后,晚上又被你带到了这里,见到了宇文三鬼,还出乎意料的跳了一支舞。感觉自己见了不少世面呢。”安澜一脸惬意的悠悠说着,就好像跟在自己身边的就是自己多年的老友一般。
“嗯。”虽然只有这么一声回应,但并没有之前的冷淡,安澜也知道他在认真听自己说话。
“诶,我真的很好奇诶,你一小小年纪的,明明才名远扬,为何偏偏整日泡在青楼?诶,我看那个花魁娘子似乎很中意你诶——”
许子佩冷冷的瞥了安澜一眼,“我自有我的打算,你无需多管闲事。且我与霓凉乃是知交,并无男女之意。我于她如此,她于我亦是如此。”
“哦。”安澜索性也只回了这么一个字。“那你为何整日不回家呀?……是跟家里人关系不好吗?”
“并没有。”许子佩道。但似乎一时很难想出理由,“我要做的事情太多,很少能顾忌到其他。”
“哦。”安澜依旧这么答上一句。这么明显的搪塞的回答确实让人没法接话嘛。
于是乎,二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一路往许府方向行进。不过对于安澜来说啊,路上有个人能陪她聊聊天儿就很好了,管他那个人是谁,不过是许子佩还真是挺让人意外的。如今已时值深夜,黑暗如墨般泼洒至整片天空,安澜还是第一次在这样的夜色中悠闲地行走在大街上。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好好享受现在这为数不多的闲暇时光吧——
因为,从今晚开始,一切都会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