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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不明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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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悠悠转醒,挪了挪身子,蔓延而至全身的酸胀感却不适时的传来。正打算换个姿势继续睡会儿……
等等,我不是还在曲水流觞吗?为毛现在会……躺在床上睡觉?
安澜猛地一下睁开眼……好熟悉的卧房……哥哥的卧房!?嘶……什么味儿,好像是……罪恶的中药味儿。虽然空气中仍隐匿着些哥哥住所独有的书卷气息与墨香味儿,但这中药又浓郁又苦涩的味道实在是太冲了啊!隐隐察觉到也许是自己又闹出了什么幺蛾子,安澜乖巧的躺在床上,静静等待着哥哥放下毛笔向床边走来。
“……澜儿醒啦?”哥哥温柔的笑着,轻轻坐到安澜身侧,“来,哥哥扶你坐起来。”说罢便伸出两只胳膊就要将安澜抱起。
眼尖手快的注意到哥哥顺道携到案头的药碗,声音软软的抗拒道,“不……澜儿还想继续睡会儿。”
许子衿的态度倒也坚决,“澜儿乖,起来喝完药,之后随你怎么睡都行。”
撇撇嘴,“澜儿又没病,为什么要喝药。”
许子衿闻言轻叹口气,还是将安澜扶起了身,毕竟安澜本来也没有多抗拒。小心翼翼用棉被将安澜整个身子包裹起来,便将药碗递到了安澜唇边,温声细语道,“虽说澜儿没有落病,但毕竟在水中泡了许久……而今还是深秋,哥哥实在担心澜儿会染上风寒……这药只是调理身子用的,并非是治病……澜儿便喝了它吧……”语气央求似的,又含带着些若有若无、不怀好意的诱惑,直听的人心里痒痒的。哎,这便是哥哥美男计的高明之处吧!
似是妥协了,安澜的身子微微动了动,似乎是想要伸出手来接碗。却被许子衿拦住了,“澜儿就不要再将手露出来了。哥哥就在你身边呢,有事……哥哥来照顾你就好了。”
“哦……”安澜乖巧的点点头,垂眸去看里面棕褐色的、一看就不会好喝的汤药。许子衿的动作很轻,神色认真而平柔,一勺一勺的舀起汤药,抵着安澜的嘴唇,喂送到安澜的嘴里。安澜小脸儿一下子便起了皱褶,“苦……哎,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许安澜也会陷入被汤药支配的恐惧……”
没等安澜发完牢骚,一颗蜜饯便被塞进了嘴巴里,洁白修长的手指轻轻触上安澜的嘴唇,一瞬间便已远离,只留下安澜盯着那只蘸了蜜糖的手指出神。“……哥哥好细心哦,居然还为澜儿准备了蜜饯!”安澜嚼着蜜饯,笑的开怀。像个小老鼠似的飞速啃食着,似乎一点儿没想着要在许子衿面前保持形象什么的。安澜对待许子衿总是这样亲近又自然。可是这种亲近……中间却总是像笼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似的,一层……让许子衿小心翼翼的渴望跨越却注定无法跨越的屏障。“……嗯。”
“你好像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安澜总会在恰如其分的时机里问穿他的心思。可是许子衿却扭过脸去掩饰住了,“……没有。只是在想……以后若是没有了哥哥在你身边……不知道你还能不能被好好照顾。”默了一会儿,“如果可以,哥哥真的希望……能一直这样照顾你下去……”
良久却没有听见那边的回答。回过头,却发现安澜正在一个劲儿的偷偷拿他背后放着的蜜饯吃。不禁哑然失笑,“这里还有半碗药呢,澜儿若是将蜜饯吃完了,喝了药又该吃什么呢?”
“呀!”安澜似乎才意识到,连忙收回了“魔爪”。也不知道算不算悬崖勒马,总之碗里还剩下一块儿蜜饯,“呃……算啦!长痛不如短痛,来吧!”说罢就是一副壮士英勇赴死的模样。
不知为何,许子衿听了那句“长痛不如短痛”,居然微微愣了愣神。也没说什么话,只是将碗捧在手心,仍旧一口一口兢兢业业的喂着安澜。安澜这次倒是更乖了些,一见汤药见了底儿,连忙急不可耐的就长了嘴,“啊……诶,记得把最后那一块儿多放蜂蜜里搅一搅。”
许子衿倒也听安澜的话,将最后一颗蜜饯好一番折腾,总算送进了安澜口中。“嗯……还是有点儿苦。”安澜吃完蜜饯,还是泛着些微微苦涩的神情,忽然一个激灵抓住了许子衿正欲放下的手,而后……将他的手指成功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澜儿?”许子衿心口一紧。安澜却似没在意一样,任由着自己的舌头反复缠绕许子衿的指尖,直到舔的许子衿的整个大脑都陷入了一种错乱的状态,才轻轻放开他的手,一脸餍足的笑笑,“这下子就不苦啦!”
仰头却见许子衿神色怪异,他似乎在尽力克制着什么情绪喷涌而出,喉结上下颤了颤,“澜儿……你可知……你在对我做什么吗?”
“哥哥的指头上蘸了蜜呀,摆在我眼前的甜头都不能吃一吃吗?”语气轻松而自然,似乎真的并不以为意。然而她的话语却实实在在向着错误的方向引导着……危险而又致命。
“……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怪让人心慌的。”安澜说不上为什么有些心虚,本来没觉得什么,却突然不敢直视许子衿灼灼的眸子。
“澜儿,你知道吗……?我的心里突然冒出了一种可怕的想法。……我突然觉得……我似乎,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你……”许子衿的语气半是怀疑,半是试探,半眯的眸子似乎努力想要看透安澜。
“澜儿好像听不懂。”安澜只是这么答道。算不上什么明确的回答,却让许子衿的探究心理更深了一层。
许子衿的言行极其克制。他慢慢的伸出手,轻轻拢过安澜的发丝……安澜没有闪躲。而后他继续了手上的动作,轻轻将手游移到了安澜的面颊,甚至有些犹豫着摩挲上了安澜的唇……安澜依旧没有反应,只不解的望着他,眼眸平静的就像秋日的深潭一般。许子衿接着抚过安澜的脖颈……然后继续往下,似乎是在做着什么无休止的试探。以一种意味不明的方式抚过安澜的肩头、背脊、腰腹……“哥哥?”安澜终于是没有忍住,张口轻轻问了一句。许子衿闻言立刻收回了手,却没有开口,只是眉头微锁,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而后他鬼斧神差的将脸凑近安澜,安澜反应不及,他蜻蜓点水般的吻就落在了她的额顶,而后他也吻了安澜的脸颊,其实不能算是吻,只能说是轻轻的碰了一下。然后……同样意味不明的将唇游移到安澜的唇前。安澜终是皱了皱眉,“……哥哥,你到底要做什么?”
许子衿轻呼了口气,温热的气息在安澜面前一闪而逝。坐回原位,像是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我知道了。”他忽的这么道了一句。转过头朝安澜笑了笑,神色温柔依旧,“哥哥知道了。”
“……”安澜的直觉似乎在狠狠敲打着脑海中一些根深蒂固、从来让她深信不疑的东西。不过这种说不上来的诡异想法并没有停留太久,便被哥哥一如往常的温柔笑容轻松击垮了。纵使方才他对她一系列肢体上的试探意味不明,但安澜也不再愿意去深想了……也没必要去深想了。
“哥哥很喜欢澜儿。”许子衿笑道。“……嗯……澜儿也很喜欢哥哥。”安澜答道。安澜看不到哥哥此时的神色,他背对着她,也许是在思考,也许只是在沉默。总之他似乎并不打算再主动提及什么了。
似是回想到了什么,俏皮一笑,“哥哥若是以后还想要这样照顾澜儿的话,岂不就意味着澜儿还得生病?”似乎话锋一转便回到了开始时的话题。“那是说澜儿以后离开哥哥的时候。……澜儿若是日后离开了哥哥身边,怕是也不会希望哥哥时时刻刻陪着……不过澜儿放心,只要是澜儿需要哥哥的时候,哥哥一定会出现。而且……”
“澜儿最痛苦的时候,哥哥也一定会在。”
明明是这样一句温馨的承诺,而安澜恰好没有看到他眼眸深处那抹异色……一种长久的伪装与蛰伏……与紧接而来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呵。终于不再自欺欺人了吗……许子衿?”
“她是时候该物归原主了。”
“江。”)
……许子衿没有食言。半年后的某段时日里……那段真的不会再有任何人照顾她的伤痛的时日里……他来了。可是……他带来的照顾……却彻底变了味道。啊……明明早该发现的。只怪当时信“他”信的太深,也信自己信的太深……不过没有关系了。再也……没有关系了。
……不过呢,这些也都是后话了。
“唔……不过我怎么会到水里去呀?我不是在曲水流觞吗?记得最后酒杯流到了傅问渊那里……然后……他好像抽签抽中了我……然后就不记得了。发生了什么事吗?我们怎么回家了?”回归正事儿,安澜瞅一瞅窗外的日头,心想一定是哥哥带着自己提前离场了。
“嗯……”许子衿似乎在斟酌着话语,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开口,“……总之……澜儿到河里面闹了许久……”说的也不明不白,面上颇有些尴尬与纠结之色,似乎是在找理由搪塞过这个问题,“怕是皖北兄与宪让兄从今往后……都会对蝴蝶产生一种深刻的恐惧了吧。”
“???”安澜没太搞懂。什么蝴蝶?崔皖北和纪宪让又怎么了?看着哥哥似乎并不打算解释清楚,心下一凉,估摸着是很丢人的事情吧……算了那就不问了,反正今后天涯海角两不相见,谁又记着谁的丢人事儿呢~
“哦,那崔哥哥现在呢?他现在人在许府吗?”安澜从被衾里微微探出头问道。
“嗯……等过了午膳,他便会回来了吧。不过回来之后就会整顿一下离开了,届时我去相送。”许子衿道。
“嗯……那我也……”安澜正欲说出口,一阵奇异的感觉突然直击大脑。“呃……”安澜尴尬的眨着眼睛,眼神变得飘忽不定,神色不明的深深看了许子衿几眼,身子不受控制的动了动。“哥……哥哥,我想回屋了。”说罢也管不了太多,掀开被子就欲起身离开。
安澜突然的举动让许子衿满目不解的回过头,察觉到安澜的异样,便更是不可能让安澜不明不白的离开,“澜儿……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可是觉得难受?”许子衿连忙拉了被子给安澜盖上,不容置喙的用手掌抵上安澜的头顶。
“呃……我不难受!呃不对我难受!呸呸呸不对……呃……总、总之,我真的得回自己的屋子里啦哥哥!”顾不得自己的腰酸背痛和浑身的乏力感,安澜只想着要快速逃离这个地方……刚一挣扎着起了身,不料——
许子衿眼疾手快的一把按住安澜的肩膀,硬生生又将安澜按回了原位儿!“噗通”一声,安澜的屁股狠狠砸到许子衿的床榻上。瞬间,安澜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嘴角不可抑制的抽了抽,像尊石雕似的就那么呆坐在原地。
许子衿还是一副不解又着急的模样,“澜儿,你倒底是哪里不舒服了?跟哥哥说!”
“……哥……”安澜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着,浅声唤了许子衿一声,便再无了言语。再也不目的不明的央求着哥哥让自己回屋,只是乖乖坐在床上,望着许子衿温柔的眉眼似有什么如鲠在喉。
“澜儿?”许子衿似是低眉陷入了沉思。
安澜尽量不是很露骨的暗示道,“哈哈哈……也许是在冷水里泡了会儿吧……这个女孩子一受凉就容易身体紊乱啊哈哈哈……”
许子衿闻言似乎是听懂了,抓着安澜肩膀的手蓦的松开,“……嗯……那……澜儿回屋去吧。”
靠!方才不让我回屋!现在我是回得去了是咋的!安澜此刻却并没有了离开的打算,不无尴尬的瞧了眼许子衿,“可是……呃……”突然的沉默。
两个人大眼对小眼,尴尬的对视了一阵……
许子衿犹豫着走上前,两手提着安澜的腋窝,轻轻将安澜提了起来……只见安澜所坐的被单上,蓦的多出了一小滩嫣红的血迹……
放下安澜,转过头到屋里翻箱倒柜的摸索了一阵,这才取出一沓厚厚的白布,过来递给安澜,“先把这个垫上吧。……看来我还得出去再给澜儿开一剂药了。”
“呃……哥哥,这个不着急。只是……”安澜欲言又止。
其实安澜不把话说完,两人也各自心知肚明。如今的当务之急,也是最为棘手的问题就是——这个染血的床单怎么处理。若是置之不理,每日都会过来整理床铺的仆人们便会发现端倪……而若是拿去让仆人们洗,这也还是会被发现……虽说两人自己是问心无愧吧……但府里哪个下人不知道,澜儿总是不合规矩的喜欢往哥哥房里跑,且这血迹所在的位置还极其具有迷惑性,不是三言两语能糊弄过去的……
许子衿眉眼一弯,笑的一脸人畜无害,“那就藏起来便是了。”安澜点头,毕竟没有更好的办法,“嗯……那你不让人看见就是了……”靠!什么鬼啊!为什么会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还有一种做了坏事后和犯罪同伙一起销毁证据的罪恶感……停停停,哎,一对好好的兄妹,为毛这对话这么……
许子衿宠溺了刮了刮安澜的鼻梁,似乎根本没有为安澜造成的这些麻烦而置气,“不过这下好啦,哥哥又有理由可以好好照顾澜儿了。”说罢也不管安澜飞红的面颊,轻笑一声便离开买药去了……
安澜小小一只的缩进被子里……“嘁……哥哥最近……变得越来越奇怪了。”感觉自己这个亲哥哥,给她的感觉越来越不像是亲人了……是错觉吗?还是他故意的吗?算了……暂且当他天性如此吧……
又是一番折腾,哥哥这回倒是记着顺便去糖铺抓上一把糖给安澜备上。生病有人照顾的感觉就是好,特别是像许子衿这种,无微不至的留意着自己,但凡见到一点儿生病的预兆就让你休息、喂你喝药、给你吃糖的模范好哥哥,安澜便愈发觉得自己身在福中。
临近傍晚,因为时值深秋,天色已近昏暗。安澜因为喝了太多药水的缘故,身子倒是缓和了,就是不大想吃饭,便嘱托了哥哥一声,没往正厅去,自己一个人慢慢悠悠的晃回了房间。
扣开门,“……”整个人错愕在了原地。借着昏暗的光线努力辨别了一下桌案旁悠哉悠哉翘着二郎腿的玄衣少年,“……小老弟?”
来者没有否认,却仍然一动不动的坐在原处,也看不出他意欲何为。安澜只觉得不正常,许子衿向来来无影去无踪,极少往家回,且就算是回,也是挑着凌晨夜深人静之时匆匆一趟,不引起任何人的留意。怎的今日傍晚就回了府,还待在安澜的菡萏苑里一门心思等着她?这其中……不会有诈吧?
不过怎么着自己的亲弟弟也不会害自己。安澜轻扣了门,转回身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专门来找我的?”
不置可否的一歪头,仍是不作任何解释,站起身便大步流星来到安澜身旁。垂眸,神色平静的盯着安澜,“跟我走。”语气似是命令,抑或是告知。总之似是坚信着安澜绝对会跟上他,也不等安澜回答,抬起步子便一脚踹开房门离开了。
“我擦!”为啥每次见这小孩儿一脸盛气凌人的样子就好想打他!?一个十八岁大的小屁孩儿而已,长的比姐姐我高了一个头就不说,怎么架势还这么大!诶,我这个姐姐不要面子的吗!?什么时候定要好好探探这个小屁孩儿的底细,倒要看看是什么使得他如此狂傲和目中无人!
说罢还是一撩衣摆,屁颠儿屁颠儿跟上了……因为这个许子佩走路实在是像风一样快而且从来不等人啊!!!我擦,自己把人约出来,还跑那么快不知道等等……摊上这么个弟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都是同一对父母生的,怎么就不能学学自己哥哥……哎……
“收起你那些心思。”许子佩冰冷的声线冷不防的破空而来。安澜猛地一嘚瑟,毕竟这个弟弟虽是横了点儿,但确实是有气场啊……再次抬眸时,许子佩又走到了自己一个街道朝前,无奈安澜只得收拾了吐槽,加快脚步跟上……让我不胡思乱想那你就停下来跟我聊天儿啊!真尼玛的臭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