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深情如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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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哥哥，回到房中，安澜想了又想，今日却始终没有任何安排。安澜又不是许子衿，只要给他一张纸一支笔就能在房中坐到天荒地老也不带厌倦的。安澜可是一刻不能消停，似乎哪天不搞出点惊天动地的大事，哪天就是不完整的一样。
唔……说起来……真的有段时日没有见尹亦了呢。从前总是习惯于他的出现，如今见不到了，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纵我不往，子宁不来乎？不过尹亦身处深宫，身份还是当今圣上……想要来许府见自己简直是天方夜谭。看来，只有自己想办法去见他……以她如今的处境，定是不能贸然在皇宫露脸；可这皇宫守卫重重，怎么可能便让自己轻轻松松潜进王上所居之处呢？
哥哥昨日下午的告诫还犹在耳畔——不许自己出门！不许去城北！可是就宇文皇宫的布局来看，偏生最靠近尹亦寝宫位置的就是城北了……
哥哥刚刚才起身去往私塾……有昨日的经验，往返的时间应该能够缩短不少，只是潜入皇宫一事太过难以预料……若只是匆匆一面，或许可以在哥哥赶回家前抢先回到家里。哎，少女，别犹豫了，行动吧！思虑罢，安澜雄赳赳气昂昂的起身，换上一件色泽稍暗的薄衫，佩上昨日刚买下的面纱，推开门，四下瞧见没人，风一般的便奔出了许府。
尹亦……你此刻是否也在想我呢？……我来见你了呢。
一路“快马加鞭”，顺着人多的地界，好尽量隐匿自己的行迹。虽然不知道具体为什么，不过安澜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很是危险。……是被什么人盯上了？……还是什么人跟自己有仇想要杀自己？没有一个人告诉过安澜，他们从来只是告诉她危险与小心。
似乎是顺利的抵达了宇文皇宫。此处的城墙很高，而且地处偏僻，守卫似乎要比其他区域的少很多。安澜找了处没人的地方，依靠着敏捷的轻功腾跃而上，悄悄将半个脑袋向前探去——
即使是这样一处无人居住的殿落旁，仍是有两支精良的护卫军队严肃巡逻，每支十余人左右，偷偷潜入明显是一个无法实施的方式。
“哎……也许是特殊时期吧……巡逻的人都高度警惕呢……”安澜心下一凉，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无力与失望。尹亦……看来那条奔向你的路，并不是我有能力走下去的呢……
然而，正当安澜要松开双臂、放弃想法的一刹——“什么人！？”是巡逻士兵的吼叫声。不过不是朝安澜这个方向的。安澜心下一惊，转眸望去，只见几个黑色身影极其迅敏的突袭向了皇宫内部，惊的驻守这方的一众卫兵慌了心神，只一瞬间，面前的一列军队便是随着那帮来路不明的黑衣人没了身影。
只剩下一支队伍了……可是即便如此，安澜还是没有办法瞒过他们的眼睛啊……
然而仿若是天意都想要有情人终得相见，又是一波灰衣杀手腾空出世，便又引了一批卫兵匆匆离去。不过片刻，空旷的这方区域里便只剩下寥寥五六个卫兵，且还都紧张兮兮的瞧着方才两批人马离开的方向。不过就他们的神态而言，这类的偷袭事件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了。安澜不禁有些神伤，尹亦……这些日子你究竟都经历了些什么啊……虽然知道尹亦轻易不会有生命危险，可是这样日夜伴着各种未知的风险生活着，大抵都会痛苦难耐吧……
所以，我更不应该因这点小小的困难就止住走向你的步伐。你为我而陷入水深火热，我又怎会怕你身边的刀山火海！
“……什么人！站住！”安澜驾起轻功，疯了一般的朝前奔去，凭借着熟悉的道路，安澜溜着长满杂草的墙角，不知拐过多少弯弯绕绕，终于躲开了那些追死人不偿命的矫健卫兵，暂时安稳的处在了皇宫内部。
另一处，尹亦寝殿外，纪白垩带领着自己的亲兵部队，几乎是将大王的寝宫围了个无孔不入。大殿四周安静的出奇，一丝风声都难以逃过他们的耳畔。
而纪白垩本人更是抱着一柄寒气四溢的利剑，抱着胸，一丝不苟的守在尹亦的殿门前。
这一方也算是整个皇宫里唯一的净土了。没有人能够通过外围那一层层的厮杀，最终拼着命杀到这里。不过这也是废话——皇宫辛辛苦苦养了那么一大群士兵，要是能把他们都击败杀到此处，让皇室的颜面和威信力如何存在？还有那些赏赐的金银财宝，都拿去喂了狗不成？这宇文的天，还不是一些有心之人说让变就变了的。
然而，忽然之间，纪白垩的嘴巴被一只泛着温香的玉手捂住。那人捂的并不死，且就这样羸弱的力量，怎么着都是捂不住纪白垩的嘴的。那人吐息平静，伏在他身后轻轻道，“纪白垩，是我，自己人。”而后微微松开了手，在他身后安静的仿若一尊雕塑。
纪白垩回身看清来人，自是满脸的震惊与复杂，却还不忘配合着压低声音问道，“许姑娘？！你怎会来此处？”
“我来见尹亦。……这一路说来复杂，总之……”安澜紧张的抿了抿嘴唇。
纪白垩自知安澜不能在外久做停留，大致明白了她的意思，点点头沉稳道，“……那姑娘快进去。外面由我来处理。”
安澜点头，小心翼翼的拉开殿门，最后望了一眼纪白垩的背影，果然察觉到动静的卫兵已有人往这边过来了。安澜轻轻闪身进入，而后关上了门。至此，外界波澜诡谲，再与安澜二人无关。
带着心头暗涌着的复杂、难以言明的情愫，安澜轻叹口气，很缓慢、很缓慢的转过身子。熟悉的寝殿内，尹亦正一袭黄袍，有些随意的躺在并不舒适的软垫上，身旁散落着堆积如山的奏折，睡着的神情既痛苦又劳累，紧紧锁着眉头，一只手搭在眉间以挡住从窗□□入的刺目的光芒。
……尹亦！……他如今竟变成了这样吗？！安澜难掩面上的震惊之色，愣是在殿门前呆呆的立了好长时间。在安澜的心里，尹亦总是那个看起来毫无心事、甚至有些不那么靠谱的翩翩少年。然而如今，虽然少年的容颜未改，可是他周身散发着的疲惫气息，却是足足让他的年龄苍老了几十岁。
不仅是他周身垒着的奏折，不远处办公的台面上，各种加急文告、诏书、私信等也散乱的堆砌着，光是打眼一看便让人窒息到喘不过气来。而尹亦显然是都一一过目过，那些散乱的批注、整改的朱红……都昭示着他日以继夜的劳心劳神……若不是今日安澜亲眼过来看了，恐怕尹亦永远都打算将她蒙在鼓里，让她安安心心的过好自己的小日子，独留自己，孤身一人在无边无际的痛苦中挣扎。
安澜的心头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涩，她轻轻来到尹亦的身前，想要近距离安静的瞧一瞧尹亦。
尹亦似乎比先前警觉了许多，察觉到身旁的细微声响，眉头皱的更深了些，抬起眼眸，微微看向来人——短暂的怔愣后，他出口轻声唤道，“……安澜。”眉眼间似乎根本没有惊讶，只是立刻换作一副微笑的神色，有些脱力的喃喃道，“怎么又梦见你了啊……”
安澜的心口猛地被揪痛一下。轻轻蹲下身子，伏在了尹亦躺身的案台边，鬼斧神差般的并没有反驳，只是紧紧握住尹亦搭在一旁的手，努力的笑着点点头，“……嗯……是我。”
尹亦亦紧紧回握住安澜的手，望着安澜的眼神渴盼而绵远，甚至眼底隐隐有泪花闪烁，“嗯，真好。……这一次的你……倒是更真实了些。”安澜听出了尹亦话中含着的鼻音，愣愣抬眸，竟真的见到一滴炽热的泪，正顺着尹亦的脸颊缓缓流下。他就那样一瞬不瞬的望着自己，甚至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似乎是怕这个梦轻易的便会醒去，正努力的在看清安澜的每一寸轮廓，深深的印在心底。
安澜见到他这副极度珍惜的神色，更是心痛到了无法呼吸。连忙伸出另一只手，疼惜般的轻轻拭去了尹亦眼角的泪水。尹亦温柔的笑了笑，亦抬臂握住了那只慌乱似的小手，放在自己温暖的手心里爱怜的摩挲着。安澜没有挣脱，也是抬头紧紧的回望着尹亦。尹亦心头一漾，放开安澜的一只手，微微支起身子，似乎是想要往安澜的身边凑一凑。移过身子后，他抬臂轻轻抚过安澜的头顶，而后不乏温柔的拢过她的后脑，慢慢的将脸贴了过来。
安澜乖乖的闭上眼睛，静静等待着尹亦的吻落下来。尹亦的吻很轻柔，他缱绻的吻住安澜的额头，而后蜻蜓点水一般吻过她的眉梢、她的脸颊，而后……深深的吻住了安澜的嘴角。安澜能感受到尹亦在一瞬间涌上的汹涌的情愫，以及他勉力按压着内心疯涨而上的丝许狂暴的欲求。他没有放任它们压垮自己的理智，在他的唇缓缓移到安澜近在咫尺的丰润唇边时，他停住了。安澜甚至已经感受到了唇齿间的一阵湿热，可尹亦并没有吻下来。他松开了她，嘴唇离开了她的唇畔。
一瞬间的凉意却并未彻底吹醒安澜，她张开朦朦胧胧的眼睛，神色无辜而委屈，“……为什么不继续了？”
尹亦又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小坏蛋……因为我若是再继续下去，会忍不住的呀……”语毕，神色更加温柔了几分，“而且哪怕是梦里面的安澜，那也是天上下凡来的仙女……是我不敢轻易去染指的……”
安澜已感觉到苦涩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何苦……何苦爱的那么卑微与辛苦？……何苦呢？她太想要问明白，太想要听懂他内心的顾虑，“……你何苦为了我……将自己逼的如此辛苦呢？”
尹亦闻罢似是吃了一惊，神色复杂的挑了挑眉，语调沙哑而浑厚，“辛苦？……嗯……为了你，又怎么会是辛苦呢？只要你能够平安，能够幸福，能够快乐……我为你做任何事情都是甘之如饴的……怎么会是辛苦呢？……而且每一次，一想到、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将来、能够与你毫无顾虑的在一起……我便只感幸福了……”
安澜低下头，竭力忍住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伸出手指紧紧掐住手腕，好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颤抖，“可你累了……倦了……疲惫了的时候，又能做些什么呢？……又能与谁人诉说呢？”
尹亦温柔的笑声自头顶悠悠传来。可是，他的笑却与哥哥的笑截然不同。哥哥的笑会让人舒爽，而尹亦的笑……却只让人觉得锥心刺骨的心疼。他的笑声里掩藏不住的疲倦与悲伤太甚，以至于让他整个人，可怜到了尘埃里。然而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语气仍旧故作轻松道，“……做什么？嗯……累了的时候，就伏在案上想一想你我的将来……亦或是像现在这样，在梦里好好看看你……这样小憩一会儿后，我便不会再累了。……就像是现在，我就特别开心……”尹亦望着安澜，眸中是深沉的爱意。因为眼底荡漾着安澜，那里似乎真的有熠熠生辉的微光，闪射着短暂的快乐与欣喜。
安澜再也无法违背自己的内心。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扑向了尹亦的怀中。她张开双臂紧紧的环抱住这个让人心疼的男人，将脸埋入他坚实的胸膛里，并无法抑制的抽噎了起来。尹亦被安澜这一举动弄的一怔，愣了好久才终于反应过来，双手轻轻的安抚着安澜的后背，“……安澜……？”感受到胸前因被泪水浸湿而徒生的凉意，尹亦又是一怔，愣愣的抬起手移到自己的面庞边，试探性的狠狠捏了捏自己的脸颊……痛。……这是真的。安澜……是真的。
尹亦心下一惊，再次看向那个抱着他死活不肯撒手的安澜，万千话语从腹中喷涌而出，却卡在了喉咙里，如鲠在喉。“……安澜。”最后，只剩下了这一声浅淡的轻唤。
……
你知道吗，尹亦。
从前的我，总是犹犹豫豫，患得患失。
我总是在顾虑这个，担忧那个。
我总是紧紧的守着一颗真心，不肯将它托付于任何人的手上。
可是，就在这一刻。我相信了。你让我这辈子都彻底相信了。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如你这般掏心掏肺的待我、对我好。
这世间也再不会有人，能够比你更加的爱我。
同样，能让我的心意坚定如此的。这世间，也唯你一人。
尹亦。
浮沉半世，幸而遇卿。深情如斯，吾定不负。
这便是，我想回答给你的话。
“……安澜，此处不适合你多待。”尹亦轻轻放开安澜。明明语气中是分明的不舍，话语却是冷静而理智。纵使他万种情痴，也当排在安澜的安危之后。他不能将她留下，不能让她陪着自己冒险。
安澜没有多说，直起身子，“……那便请你一定照顾好自己……哪怕是为了我……爱惜一点自己……”
尹亦也站起身，闻言安慰似的轻笑一声，“……嗯，我知道了。”转头向殿外唤道，“纪白垩。”
纪白垩领到指令，闪身进入大殿。安澜还想要说些什么，尹亦却已扶过她的肩，将她往纪白垩的方向轻轻推了一步。安澜听到他一如既往的温柔语调自身后响起，“纪白垩，把许姑娘……平安无恙的护送出宫。”
“是，大王。”纪白垩瞧了一眼一旁沉默的安澜，“许姑娘，请随属下来吧。”安澜垂了垂眸，终是一言未发，转头离去。
“……不会太久的。”就在安澜快要踏出大殿的时候，尹亦忽然如此说道，“再等一等……等我接你回来……”……其实，他也没有把握究竟多久。只是……他会努力的……为了梦里的一切，有一日，终能实现。再回神，殿外的女子似乎笑靥如花，而后淡淡的飘出了他的视线，飘出了他的梦境。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深情如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