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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坠马奇遇 ...

  •   “……哥哥呢?”折返途中,安澜忽的问道,“哥哥相信缘分天注定吗?”

      “是的。”意外的是,许子衿回答的干脆利落。安澜不由侧目,想要看看此刻哥哥的神色,许子衿却没有看过来,只是将目光向远处投去,眉头似乎微不可见的皱着,“但也能够改变。”

      “改变?……逆天改命吗?”安澜随口一问,倒也没大在意。“不过缘分天注定这话呢,我倒是只认同一半。”

      “……何以见得?”许子衿这才微微看向安澜。

      “的确,我相信人与人的相遇确是上天注定好的。……但到底是点水之交还是生死之交,却是人自己能决定的。再好的缘分,若不珍惜与努力,到底也是有缘无分;再浅的交往,只要有一方拼命去制造羁绊,最终或也能相伴终生。所以只要缘分到了,最终落得个什么关系,到底还是看自己的意愿与动作,不是吗?”

      许子衿被安澜这席言论说的有些发愣,见着安澜好整以暇的目光,怔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微微一笑,却是有些无奈与苦涩。安澜,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恐怕只是因为……所有的人都在原地等着你呢,只等着你回身便能看见。……所有人。“……呵,也许吧。”

      安澜默了默,也没再接话。直至踱出了水绘园,回到街巷的最末,良久,安澜又忽的发问道,“你是不是累了啊,哥哥?”

      许子衿瞥向安澜。她的眼睛很尖,大半日的脚程下来,他一个常年闲居书房舞文弄墨的文人公子的确是有些吃力了。瞧着安澜却是一副闲云野鹤的轻松样儿,不得不感叹,果然是江湖中走过一遭的人了,体力确是要比寻常人好上许多。不过自己妹妹都还这么有精气神儿,他一个做哥哥的怎么好意思叫苦叫累?所以许子衿也只是恬淡一笑,没有透露出半点劳累的神色。“哥哥无妨。”

      安澜却是没有听信许子衿的“逞强”。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忽然神秘兮兮的抬手指了指前方。“看……那是什么。”

      直觉告诉许子衿,安澜又该冒出狂妄大胆的鬼主意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辆朴素的单马马车恰好停在了不远处,驾马的小厮此刻正从马上跳了下来,毫无防备的往一旁深巷里走去,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直觉又告诉许子衿,安澜的主意……恐怕不免又将闹出一大堆幺蛾子了。依着对安澜性子的了解,许子衿的思维方式似乎也慢慢被同化掉了,“澜儿怕不是……想要劫车……?”

      “啪”——迎面一个响亮的响指,示意着安澜赞许的态度。“走!就趁现在人还没回来!”话音未落,只见安澜二话不说,一把扯过许子衿的袖口,风一般的便将许子衿“拖拽”至马前。

      许子衿面对正瞧着两人不大好气的嘶嘶鸣叫着的骏马,微微一愣,随后微不可查的咽了一口唾沫。安澜焦急的望了望那小厮走往的巷子,恐怕那人只是顺道去巷子里买点什物,很快便会折返回来,千万要赶在他发现之前把马车驾走才是……这时安澜又回神看到一旁有些束手无策的许子衿,以为他是觉得劫车一事不大光彩,不肯上马,“这附近没人,只要我们赶紧离开,就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哥哥若是觉得过意不去,澜儿不日再给车驾回原处,再赔几两精神损失费便行了。有现成的便宜不捡,那便是傻子,哥哥快上马,犹豫就会败北!”

      许子衿面上仍是些许纠结之色,嘴风抽了抽,似乎是犹豫着想说些什么。安澜恍然明白过来,有些难以置信的轻声问道,“哥,你不会骑马?”

      许子衿面上浮现一层尴尬之色,“江都一带崇文抑武,且城镇道路都濒临河道很是崎岖狭窄……除却往来的使者和一些特殊的布防外,很少有人家有马,遑论学习骑射技艺……”

      不过事已至此,安澜定是不会轻易放弃这般好的机会的。只见她神色凝重,似乎是在想办法。“……没事哥哥,踩着这个,一翻身便能上去了。你先上马,接下来的事情且看我。”

      “……”许子衿自是不会逆了安澜的意愿,既是安澜心里有了主意,自己便只管纵着她,顺着她的性子来便是。轻笑一声,纵身上马,虽是未有经验,但动作到底是如本人般干净利索。

      紧接着——一个惹人厌的声音偏不合时宜的从不远处响起,“——什么人!?你们要做什么!?”买完充饥小食的小厮正从深巷折返,迎面却撞上了正在明目张胆劫车的安澜一行,迸出的质问声在空旷的巷子里不断碰撞,分外洪亮。

      安澜略一看来人,不过一个身板瘦弱的侍童,若是在这样的距离下快马离去,他定是追不上的,不足以成为威胁。思及此,安澜一个闪身翻身上马,“我们?……我们要回家啊!”安澜不忘欠打的撂下这么一句略带挑衅的告别。随后也不管那小厮面上是如何的风云变幻,只狠狠一拍马屁股,骏马抬起前蹄气势汹汹的嘶鸣一声,一溜烟的便绝尘而去了……

      “澜、澜儿……”许子衿被安澜紧紧圈固在怀中,觉得姿势实在不妥,却又焦头烂额干着急没办法。没错——许子衿此时正被安澜禁锢在怀里。许子衿坐在前,安澜坐在后,骏马此时正发疯似的在窄窄的道路上狂奔着,而安澜似乎并没有找到办法让骏马安定下来,正奋力的伸着不太长的胳膊死死的拽着缰绳,整个人紧张兮兮的伏在许子衿宽厚的后背上,真的是紧紧的贴着许子衿了。

      这样的情形不能不说是十万火急了。现在的两人还算运气好,处在人烟稀少的巷陌,路上没什么行人,遑论摆着各色杂物的摊贩了。可这路程是一路向人丁最繁华地带杀去——若还不能立即将马停下,后果可想而知。扰乱秩序、遍地狼籍那都是小事,但若是发生了什么踩踏……

      许子衿觉得背脊有些发凉。回不过头,但能略微猜到是安澜额顶的汗珠。心下一惊,但还是尽量用平静的语调道,“澜儿……莫不是也不会驾马?”

      安澜自知不是逞强的时候,看来还是太高估了自己,上马倒是熟练,就是驾马……哈哈,现在看来,估摸着确实是不会吧……“我、我会尽快找办法……”

      许子衿似是认命般的幽幽叹了口气,洁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安澜紧绷的双手,似是在叫她安心,而后扯过安澜手中的缰绳,默默吞了口唾沫。

      “这个马疯了吗?它自己难道不会看看路?这样子两败俱伤对它有什么好处?脑子瓦特?”安澜依旧不肯松了缰绳,在许子衿身后有些怨恨的愤愤道。

      “看来这匹马认主,知道我们不是它的主人,所以暴躁如雷不受管控。”许子衿额间也布上了一层薄薄的细汗。若不是情势危急,安澜可定要抓准时机好好夸夸哥哥愈发像个美人儿了。“哥,不然咱们就一起把缰绳猛拽过来,让这匹马猛停下来吧。”

      许子衿不是不知道,这已是唯一的办法了。可是强行勒马,对于习武之人尚且是一件极难掌控之事,对于他和澜儿便更是少不了非死即残的危险了。况且如今是澜儿在后他在前,若是翻身落马,澜儿的情况更是不容乐观的——其实这本不该有犹豫的,可是落到了许子衿头上,这便的的确确变成了一道两难的选题。

      安澜却似看破生死般,“哥哥,便听我的吧。我的命硬着呢,轻易死不了的。而且,我会在身后牢牢地护着哥哥的,纵使我没有能力让马安全的停下,也能保证在坠马的时候让哥哥少受些伤害。否则的话,再这样接着闯下去,不知道会牵连多少无辜百姓,不值得的。”

      许子衿闻言微怔,想要回头,却被安澜抱的更紧。她不是在扯缰绳,她只是不想让他看见她当时的神情。许子衿想,恐怕她也没有那么自信自己一定不会有事吧……但是,时间已经容不得他们过多的思考,眼看将要拐入一处主干道路,那里零零散散已有不少摊贩,许子衿听安澜的,心下一横,猛扯缰绳——

      安澜忽的加重了手上的力度,拼尽了浑身力气抱紧许子衿,而后随着高高扬起的马身顺势往身后的地上倾去——许子衿心下一慌,没有料到安澜这丫头居然这么横,铁了心了要兑现自己的诺言,拼死也要护着自己——但许子衿又何尝不是呢!挣扎着侧过身,张开双臂挡在安澜的身后——

      “哎,我说——你们这一路是想颠死我吗?”忽然一个云淡风轻又略有一丝不满的清丽男声从身后拉着的马车上幽幽传来。

      有——有人!?马车上原来有人!?安澜视死如归的壮烈气氛瞬间被这一声不适时的抱怨打断。快要倾倒的瞬间,安澜猛然睁眼,余光里瞥见一个慵慵懒懒用折扇掀开车帘的年轻公子——以及一张事不关己的漠然脸庞。

      其实他并不是傲慢,也不是冷漠。他只是——刚睡醒,还是被颠醒的,头脑不清醒,而且心情极度不好。一掀帘子就看见了这样的生死一瞬,他还没怎么反应过来。

      而让他从这一切中清醒过来的——借着方才那一股巨大的冲力,“啪”——牵着马车的绳子断了。其实绳子断了也算不上有多致命,只是他发现——第一,马车快散架了。二,这些马上就要散做一地零件的木板正将他飞速的往马上两人倒下的方向送去——

      呵呵。很好。哎。

      安澜这边,就在她的身子已从马上脱离而正要悬浮空中的一刹间——只觉得身后一暖,一道强大又令人安心的力量将她重重按回了马背,紧接着自己便被一个陌生而又淡雅的舒香包围,那人接过拍打而来的缰绳,身体剧烈的动了一下——“吁——”只听得那骏马仰天长长的嘶鸣了一声,而后……而后……——稳稳的继续行进起来。

      没有迎来意料之中的疼痛与黑暗,取而代之的却是平稳伏动的马背和身后人轻松愉悦哼小曲儿的好听声音,安澜不可思议的睁开眼,小心翼翼的朝身后望去——

      熠熠生辉的阳光下,一个容颜俊美的年青公子正目视前方,好整以暇的轻笑着——白玉雕琢的肌肤,如同他的衣香般淡雅却又勾人心魄的眉眼,挺拔修长的鼻梁,失些血色却更添风情的薄唇。只此一眼,安澜便不敢再看下去了,本来差点坠马身亡已让她的小心脏揪了又揪,这一眼望下去,那心脏的颤抖程度可甚至比方才还要剧烈——

      此时那位“被你们占了便宜却还是不得不救了你们一命”的年轻公子见着了许子衿终于抬首望他,挑唇轻笑,“子衿兄,好久不见了啊。”

      安澜一愣,微微抬头盯着许子衿——原来他们竟是认识的!?不过哥哥平日里不是在许府便是在私塾,与城中人士私交淡漠,又怎会认识这样一位风华绝代的男子?想来那公子看起来确是和哥哥一般年岁,倘若没记错的话,就是整个宇文国里,像这般年轻又貌美的公子都屈指可数,且基本上都尽是在——安澜思及此处不免又是一愣——都尽在江南七才子之列。……难不成……?!

      许子衿轻轻回以微笑,“好久不见。”复而不忘看向神色复杂的安澜,“这位便是崔皖北。”

      安澜见着许子衿向自己介绍了崔皖北,连忙微微侧过身子想要行礼,却被崔皖北抢先拦下了。瞧着你,笑的温暖和煦,“这位姑娘便是许安澜许姑娘了吧,劣者不才,见过许姑娘。”

      这温雅的语调,这谦逊的气概,果真是传言中的崔皖北崔公子不错了!有了许子衿的介绍,安澜今日总算是把此人和自己掌握的信息对上了号。

      崔皖北,江南七才子之一,以多才多能位居其中,尤善诗文,其诗承袭豪放一派,多写观旅所闻,又以其中说理抒情扬名;其文多针砭时弊,以地方事务及见闻为主,揭露人民生活中之不合理之处并予以解决方案。总之就是既高瞻远瞩又脚踏实地贴近现实,就是为官多年的老臣都说不出的话,他洋洋洒洒便能千字下来,于他这种年纪,可见一斑。但其实江南的七才子都是长于诗文的,不过是每人的风格不同且各有建树,这里便不再多言。所以除却诗文,崔皖北还工于楷书,擅长人物画,围棋、象棋等皆技艺高超……其余的忘了,总之,就是个全能的主儿。你问他为什么在才子中排位不如许子衿高,名声也没有许子衿响?哦,其实你从他的文章风格中便能略窥一二了。没错,崔皖北是个小地方官,虽说官至地方总督(就是地方最大的官),但到底他总辖的地方不是个好地方,既偏远又略有落后,且说那三面环山山匪横行难于治理,再看那气候阴湿蛇鼠灾害盛行,任何治理手段却总是治标不治本。听说那地方的大小官儿之间也互相看不顺眼,一个比一个消极懈怠,怕若不是一切事务还有崔皖北硬顶着,那小城早已成了个无人治理的蛮荒地了吧。哎,着实是不易啊,不仅不易,还吃力不讨好。至于为什么,你且想想便可知晓了。

      正当安澜陷入无边无际的感叹时,那边好兄弟重逢便已略过安澜聊起来了。只听崔皖北问道,“我是第一个到这儿的吧。这几日,怕是要到贵府上多多叨扰了。”

      许子衿自是欢迎不过,“只是确实未曾料到,皖北兄却是最早一个到的。还以为你那边事务繁忙,不到日期便不会赶来呢。”

      “嗯……”一想到那边的事务,崔皖北的心情不免沉重了一下,“说来话长了。”浅吁一口气,遂轻笑道,“我也未曾料到会与子衿兄这般相见,看来子衿兄近来过的不错啊,”低眉又瞧了瞧安澜,“令妹果然不同寻常,子衿兄好福气了。”

      唔?貌似好像说到自己了?哎,终于轮到自己说话了——安澜猛地伸出手,似是在彰明自己的存在般,“各位大哥不觉得——我们快成了夹心饼干——啊呸,肉夹馍了么?”

      众人左瞧右瞧,终于弄清楚了此时三人的坐姿。安澜俨然被紧紧夹在许子衿与崔皖北之间,娇小的身躯已被两人高大的身子完全笼罩住。简直是——不见天日啊。

      “噗——”崔皖北轻轻将折扇掩至嘴边,嗤笑了一声。若是换作别的长的不好看的男子,这一举动定会被认成是娘的行为,可这举止换在了崔皖北身上,倒是风度尽显,温润如玉。“许姑娘真是个有趣的人。确是劣者失仪冒犯了姑娘,只是——劣者这马背并不长,怕是没有多余的地方容劣者挪动了。”

      好吧,他说的的确是事实——“那、那要不然我还是下来吧。”安澜有些局促的想要下去。他们两个罪魁祸首不会知道——被夹在两个绝世大帅哥之间真的、、、很有压力啊!

      许子衿却忽然回首幽幽开口,“不必麻烦了。我们再过不久就可以到府上了。你今日一天受了不少惊吓,还是尽早回府休息的好。”

      哥哥都发话了,安澜也不好再拒绝。只、只是……“可是,人都看着呢。”安澜默默的将脸埋入了许子衿的背脊中。

      噗,原来澜儿是害羞了啊。许子衿背对着众人,偷偷的笑了笑。他这一笑,连八月里的秋风都跟着温柔的轻颤过。

      “许姑娘怕被人瞧见?”崔皖北抬目瞧向四周,果见到几个路人偷偷向三人投来探寻的目光。“即是如此,请姑娘恕劣者冒犯了。”

      安澜有些发懵,不知他崔皖北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回眸却只见崔皖北洁白修长的手指缓步移至腰间,而后——一把扯开了自己的衣带!

      妈呀!非礼勿视啊!而巨大的震惊却偏生叫安澜的眼珠子瞪得也巨大,兵荒马乱口不择言道,“啊啊啊公子不必为了引开旁人的注意而光天化日宽衣解带啊!怎么能为了安澜而出卖色相白白便宜了旁人呢!要脱可以等到了许府门口再脱啊,那儿就只有我们三个人了啊啊啊!”

      待到乱七八糟一通说完……安澜才意识到……自己……啊啊啊啊啊啊能撤回不!卧槽怎么还说着说着把自己的真实想法给带出来了呜呜呜~这下子他们两个该怎么看我了哎呜呜呜……

      马上的两人明显被安澜的一席真心话给深深震撼到了。安澜只觉面上火辣辣的,心叹着完了无可救药了,遂弱弱的转回头,默默的又将红透了的脸庞深深埋入许子衿的背脊。

      良久,崔皖北终于回过神来,又是嗤笑一声,不愠不恼,只觉遇见一个没长大的小女孩儿,“初见时便觉许姑娘不同寻常,如今听了姑娘的发言,更是觉……惊艳绝伦。”

      ……惊艳绝伦?!崔皖北你故意说反语笑话我呢吧!!!果然文人都是可怕的生物!果然所有温柔人设的背后都藏着腹黑!哈哈哈被我发现了吧崔皖北!(然而背后的崔皖北一脸真诚,人畜无害,并不知晓安澜此刻头脑中的天人争斗。)

      然而下一秒,崔皖北的举动却再次让安澜的思绪陷入了空白——“不过许姑娘误会劣者了。”霎时,两旁轻纱一般柔顺的月白外衫乘风而起,飘摇着,幻如虚梦般的拢向安澜,它们乖顺柔和的抚过安澜的发、她的颊,严丝合缝的将安澜守在了一方莹白色的天地。

      原来如此……原来崔皖北,是这个意思……安澜感激似的笑了笑,不过没有回头。她相信崔皖北会收到的。今日,还真是充满了奇遇的一日呢……

      不过……你们俩男的骑着一匹马走在大街上难道就不奇怪了吗!!!不要笑的那么心安理得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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