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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失而复得 ...

  •   次日,安澜揉揉惺忪的睡眼,正抬脚欲步入门外——

      “小姐小姐!!!”窦小筱欢脱的叫喊声毫无顾忌的在小院内四处冲撞,震得安澜的睡意瞬间便惊走了大半。

      “小姐小姐!”窦小筱可算是跑窜到了安澜面前,还未及调整呼吸,便开心的上蹿下跳道,“小姐!是温泉!!!我们院子里突然多了个温泉!”

      安澜看到了。当然看到了。那么大那么夺人眼球的温泉池,再瞎都能一下子看到吧。还有,温泉里的水还在蒸腾着热气——看来是刚注上不久的水,就等着安澜醒了以后来泡上呢。时间都卡的刚刚巧。

      “天呢!昨天还没有呢,今天可就已经注上水了!大王为了小姐可真是够尽心尽力了呢!”窦小筱激动的左晃右晃的,就好像这温泉池是给她准备的一样开心。

      是啊,她昨日才刚刚说的向往温泉池,今日竟就心想事成了…等等,尹亦怎么知道她想泡温泉了?等等,难道这件事不是她在和小彬子看书时随便提及的吗?尹亦究竟是怎么知道的?嗯?怎么越想…越觉得有些恐怖…但又都不大可能…

      “小姐!还愣着干什么呀?小姐昨日合衣就的寝,今早上肯定是不舒服的。恰巧是要换上衣衫,不如就趁此机会泡一泡这新建的温泉。小筱来服侍小姐入浴~水温小筱已经探过啦,刚刚好哒~小姐进去了一定是喜欢的不得了呢!”小筱元气满满的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小姐奔窜到温泉池旁,见着小姐点头默许,小筱便分外精神的服侍着小姐褪.去衣物。安澜微微侧首,“里衣便剩着吧,未着.衣衫在外边泡澡…总是有些不安全…”虽然这院子也不会有人进出吧,但还是最好防范上吧。

      “是,小姐!小筱就在外边儿替小姐守着,什么人都不能放进来!呃…那大王呢?”窦小筱犹豫了一下,还是挑挑眉问了出来。

      “那自然也不能进来呀!我们…我们…又不是那种关系!能开放到这般地步!”安澜含含糊糊的辩驳着,眼睛不自然的一眨一眨的。撇过头,抬脚轻点水面试了试水温,便没了玉腿,整个身子泡进了温泉池里。

      啊……这般美妙的感觉。每一寸皮肤都在温热的池水中舒展开来,尤其是大清早来泡温泉,简直是再次躺进了温柔乡里,惬意的不要不要的。氲氤的雾气蒸腾环绕着安澜,整片世界都是朦朦胧胧的,而她也仿若被隔绝到了人世之外的仙岛上,享受着独一份的舒心与静谧。

      安澜取出怀里的石头和箫,轻轻放到身一侧的台檐上,末了又不忘多看几眼,移了移位置,让它们离自己更近一些。

      “啊…如果再来几片花瓣什么的就更好了…”安澜将头斜倚在被水濡湿的石头上,柔声窃自语道。忽而却又忙忙缄了嘴,“谁知道这话会不会突然又被尹亦听到…以后说话可是得悠着点儿…”要不然她的每一个心愿都被他想方设法完成,会很耽误他的。

      “啊…舒服。”安澜撩撩后脑勺,雨露均沾的让长发也没入了水中。闭上眼睛,想是等着睡醒一觉再出浴。

      唔…再看一眼石头和箫吧。安澜眯缝着眼侧了侧头,“咦——?”是这方雾气太盛了吗?是什么东西雪白雪白的?安澜揉揉眼睛,让自己更有底气确信这不是幻觉。还在,那团白白的东西。又抬手撩拨撩拨眼前的雾气,想要去看真切那个就近在咫尺的毛绒团。

      是个活物吗?啧,方才刚看到的时候明明感觉它在动,就是什么声响也没有,现在干脆就一动不动了…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这让安澜的好奇心更甚,挪了挪位置,让自己的脸就正对着那个毛绒团。

      哎呀,不管了。安澜壮着胆子伸出手,试着去轻触那团毛发——明显感觉到了它的剧颤,以及小动物因为防备而肌肉收缩的质感。“哇!”安澜一下子叫出声,那“小动物”也跟着她颤抖了一下。“原来是一只小猫咪呀~”确定了毛团的身份,安澜对它的宠爱就更甚,干脆伸出两只手,左右夹击似的在那“小猫咪”的身上左摸右摸。“好软的毛呀…”安澜陶醉的就差没把自己的脸给埋进去了。

      “呀~你怎么这么可爱呀~”安澜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喜欢就是一通乱摸。“小猫咪”被安澜这么折腾的终于受不住,发出不成声响的“呜呜”的声音,以表示对此行为的强烈不满。可安澜才不在乎呢,瞧着小玩意儿终于有了点儿回应,干脆一把将它抱起,不分青红皂白就往自己怀里拽——当然了,也就是安澜的大温泉池里。

      眼见着就要入水,再加之安澜突地没头没脑的嘿嘿傻笑着说,“呀呀呀小喵咪~让我看看你是公的母的呀~”那“小猫咪”终于开始暴躁起来——大力的在安澜的两手之间挣扎,“嗷—嗷——叽——”奇怪的怒吼着,近乎疯狂的扑腾着身体能扑腾起来的各个部位——“啊!”安澜就这么手一滑——“噗通!”……以下是安澜(死鱼眼)对此的注解:经过这么一番励志的、不服命运的抗争!“小猫咪”到底还是没有能够逃过落入水中的厄运……不过不值得同情。毕竟是它自己把自己给作下去的。

      “小猫咪”于是乎更加狂暴的扑腾起胳膊腿儿,像是被死神挟住了小尾巴似的拼了命想往岸上游,甚至已经游到了忘我的境界——水花四处飞溅着,“啪啪啪”拍击着水面的声响也愈演愈烈。啧,这强烈的求生欲。安澜不禁拍掌叫绝。

      可算是近乎疯癫的扑腾上了石案,那“小猫咪”仿若要挽回形象一般,秒换作一副平静沉稳的模样,又似乎是为了防止某个脑袋缺根筋的女人又要探究它是公是母,转瞬便溜烟儿的没了身影。

      “呼…真是一只奇怪的猫。”安澜也就当这是浴中的一段小插曲,随便感慨一句,便歪着头沉沉的睡了去。

      再说这只“小猫咪”离了院子后——

      “小猫咪”嘴里衔着某样东西,正贴着长满了足以没过它身躯的杂草的墙角,想要尽可能迅速的离开皇宫——

      忽的,头顶处慢悠悠飘来一句颇具风情又不失恭敬的问安——“白狐大人安~”发声者似乎早已等待多时,也似乎早已预料好了这位“白狐大人”的一切行踪。

      “小猫咪”闻言皱了皱眉,抬首望向身旁的古木枝头——一位貌美异常的花服女子正慵懒的坐在树杈上,乌黑浓密的卷发斜倚着树干,被黑发盖了大半的巴掌大的小脸儿上,俯视着他的大眼睛灵动又娇俏。不仅貌美非常,而且扎眼非常——黑底的短裙上,朱红的虞美人、深蓝的迷迭、浓紫的薰衣草、明黄的桔梗…各种花朵妖冶又杂乱的点缀其上,喧宾夺主般的绚烂的竞相盛放着。“小猫咪”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些。

      “花觅觅?怎么是你?”语气不怎么和善,甚至还有些厌烦和冷冰冰的。而这个冷傲男声的发源地——正是安澜认为的所谓的“小猫咪”!

      似是倚够了头,花觅觅娇媚一笑,倒也不恼,优雅的提起裙摆,飞身翩翩而下——蓬蓬裙随身旁涌起的微风一摆一摆着,而那裙上的硕大花朵也似在随风舞蹈般的灵动。

      其实花觅觅应是个不错的女子——不论是长相身材,都是他们一众妖鬼里最上乘的,虽然平素的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掩不住的妩媚风情,但却全然不失优雅端庄,行事也是稳重高效、利落果敢,算得上是能力出色的,脾气也好,待人也温和有度。但刹里(白狐大人)就是不知为何会对她生厌,而且她越是接近,就越是厌。

      “自然是等着将大人带回刑教司的。”虽是这么说着,但花觅觅看来却并没有动手的打算。

      刹里尽量压制住自己的情绪,自知如今的自己并没有强势的资格,“你明知道,我想要的,不过是重回百煞。”

      花觅觅似是不为刹里罕见的示弱所动摇,“你也明知道,在百煞门,败者,没有第二次机会。”

      刹里微微挑眉。看来她还不清楚内情…也是——那件事,除了他和门主,怎么可能会有第三个人知情?

      花觅觅见着刹里沉默,也不知是懂了没懂,只接着道,“而且,你二十四煞的席位,也并不会一直虚位待你。”

      刹里闻言愣了一愣,倏尔猛的转过头,狭长的狐狸眼被瞪得浑圆,“是你!?”怎么可能!花觅觅竟然足能强大到打进二十四煞?

      刹里死死的盯着花觅觅,努力想要探求这其中缘由,可花觅觅今日所来却并非为此,只淡然一笑了事,又似是对刹里接下来的行动了如指掌,话锋一转,“你就打算用这一块小石头,引她出来?”

      刹里皱了皱眉,毕竟自己如今正处于弱势,且花觅觅的城府到底还不够清楚,便只得简略应答道,“你不知道这中间的情况。”

      花觅觅仍旧不瘟不火,“那你又可知外面的情况?如今觊觎着这个女人,伏在皇宫周围蠢蠢欲动的,可不只是江国的高手。”

      这一点刹里的确没有料到。他一直在刑教司关押着,怎么可能掌握清楚外面的局势?好不容易惊险逃离了刑教司,便恰巧遇上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而且,这也是他唯一翻身的机会,他必须也只能选择冒险。

      这种受制于人的处境不断触碰着刹里敏感的底线,似是有些恼了,刹里的语气里不自觉开始透出一股逼人的杀意,“所以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深谙刹里的性子,花觅觅这才收起先前轻浮的笑容,“所以我来之前,已经替你处理好了外面的局势。”

      刹里似乎是没有料到这样的解释,眉头皱的更深了一些。这个女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花觅觅一改往日的纯真和善,面容威仪,仿若带着不容置喙的高傲,以及足以让人信赖的强大,语气沉稳的不像是个女孩儿,“与我结盟。我,助你重回百煞。”

      再回到云雾缭绕的这一方——

      许是因为昨日睡的太饱和了,也不知是怎的,怎么可就是睡不踏实,甚至连忽的从眠里脱身,心口都能瞬间被某种忐忑不安或是悲伤焦急的情绪围绕。…是怎么了呢?

      院儿里静的出奇,温泉仍在不间断的往外冒着热气。看来并没有睡多久。安澜揉揉太阳穴,好让自己不知从何而来的烦扰赶紧离去。一扭头,却瞥见箫的一方——石头呢?!

      石头明明一直都好好放在那里,安澜平日里对待它都谨慎的要命,所以她很确定自己是断然不会轻易动它的,可怎么就会凭空消失了呢?这期间又没有什么外人来过,也没有什么邪门儿的风——啊!那只小猫!不会是那只小猫淘气把石头叼走了吧!天啊!可上哪儿去找那只野猫!

      安澜一下子慌了心神,也顾不得什么里衣外衣的,反正抓起身旁那摊薄薄的衣物就是一通乱套,边套边焦急的出了温泉,可也心下没什么办法,只能在温泉边跺着脚干着急。

      又出不去…怎么办啊…哎,那只野猫又是怎么进来的?看门的那么一众守卫不可能一个都没注意到啊!一定有狗洞!这个院儿里的某一处墙角一定有狗洞!

      想到这里,安澜慌忙风风火火奔至墙角,开始一步一步不厌其烦的扒拉着没膝的杂草,以尽最快的速度俯身奔跑在每一个隐蔽处——终于,是这儿没错了!可是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一个狗洞,安澜也无暇再想了。她睡着的时间应该不算长,那野猫就算再能跑也离不了皇宫,现在多犹豫一秒钟都有可能再无机会,尽早还能多几分补救的希望!得抓紧!不顾一切的冲入杂草丛,瞬间小院儿里就再无了人烟。

      “大王!”窦小筱正在殿外天马行空的走着神,抬头却忽的瞥见尹亦已然到了跟前。

      “安澜对温泉可还满意?”尹亦自然不会介意,一过来便有些期待的打听安澜的情况。

      “回大王,小姐自是满意的不行,现在可都还在泡着不肯出来呢!”窦小筱说话古灵精怪的,煞是可爱万分。

      尹亦点点头,抿唇一笑,那澄澈的瑞凤眼半眯起来,好看的直勾人心魄,“那朕便在这里稍作等候好了。”

      窦小筱应了一声,俯头却瞥见尹亦的手里仔细的包着些什么,“咦?大王这是又给小姐淘来了什么新鲜玩意呀?”

      “哦,”尹亦轻笑两声,倒像是和窦小筱唠家常一般的惬意,“方才早朝后有辰昱国的使者前来拜访,朕与使者相谈甚欢的时候,便偶然听闻他们辰昱国盛产一种能够清凉止暑的糕点,朕听着稀奇,想着安澜一定会喜欢,便向他讨了点过来,正要带来给安澜尝尝鲜。”

      “大王可真是有心了!什么事都想着我家小姐。”窦小筱这么说着,回过身向院子的方向打量了打量,“正巧小姐还没用早膳呢,现在肚子定是饿的慌,水应是快要凉了,小筱这就去看看小姐泡好了没。”说罢领了尹亦的许可,提起裙摆便三两步小跑入了小院。

      “小姐!”窦小筱居然没有在温泉池里看到小姐。“小姐?”窦小筱觉得有些奇怪,快步长趋到池边,确定了小姐不在里面。“衣服都穿好了…奇怪,穿衣为什么不叫小筱来伺候呢?”抱着满心的疑惑,窦小筱又唤了几声,但院里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儿人气。小姐可不是那种喜爱乱跑的人啊,再说这小院儿被封的死死的,小姐又能跑去哪儿?窦小筱慌忙跑至屋内,可上上下下把屋子翻了遍,也没见着小姐的一点踪迹。小筱找了一圈,最终还是回到了池旁,“小姐!”小姐一个人能去哪儿了呢?“小姐!?”算了,还是赶紧把大王叫来吧。

      这么想着,窦小筱慌里慌张的就往外面冲,却不想门外的人可比她更记挂小姐,听着她焦急的喊了那么一两声,便早就克制不住内心的惶恐冲了进来。“发生了什么!”尹亦紧皱着眉头,眼里尽是慌张恐惧之色。窦小筱险些要哭了出来,“不知道呀,这里里外外都找遍了,可就是不知道小姐…”话还没说完,边见尹亦早已健步如飞的冲了出去。

      “纪白垩!纪白垩!”尹亦边奔跑着边声嘶力竭的呼喊着纪白垩,纪白垩知道出了事,也极速的从宫廊的另一角冲了过来。尹亦简洁快速吼道,“封锁皇宫,所有内管侍从一率给朕全皇宫找人!把东旭军给朕调来,全部装备上快马,即刻随朕出宫!”

      纪白垩着实有些震惊到,这种轰动程度,可丝毫不亚于敌兵压境了。可尹亦已然失去了理智,见着纪白垩皱眉微愣,当即便怒吼道,“还不快去!”

      “…是。”纪白垩紧紧攥着拳头,却还是转过身,飞奔向了骁骑营。

      不过片刻,皇宫里便陷入一阵骚动,所有宫里的侍从女使都被轰出自家宫殿,疑惑而忧虑的互相询问打探着。纪白垩向人群喊道,“大王有令,能找到许安澜的,赏黄金万两!”人群都被这巨额的数字吓呆了,黄金万两,怕是都能空了一半的国库!全江都官员百姓一年的吃食都怕是抵不过这个数字啊!大王这是疯了吗!?

      于戟将军领了纪白垩的急召,想怕是什么国难当头了,便也顾不得什么宫廷礼仪,急急驾着快马就穿梭在各条宫廊里。见着大王,急忙翻身下马道,“东旭军已全体整装待发,正在宫门前等候大王调遣。”一身戎马,披坚执锐,颇有些与敌军你死我亡的架势。毕竟东旭军是宇文国最强大的一支军队,若不是极其危难的境地、极其强劲的对手,大王定不会轻易的调遣他们的。

      大王却根本顾不得跟他说话,飞速的略过他,驾起他骑来的马就离弦之箭一般冲向宫门的方向。

      于戟彻底懵掉了,再看看满皇宫乱跑乱翻的各宫宫婢,天哪,杂乱不堪,乌烟瘴气。皇宫彻底乱了,整个宇文国都彻底乱作一团了。“什么情况?”于戟见着急急忙忙的纪白垩,拦下询问道。

      “…”纪白垩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宫里面丢了人。”

      “谁人?”于戟微怒,到底是什么人值得这样的天翻地覆?但见着纪白垩纠结的面容,心下也猜到了个七八分。毕竟大王寝宫里住着的那位“宇文国未来的皇后”,大王对她的疯狂程度,宇文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于戟咬牙,长戟上的铁环被震的“磕啷啷”的响。“荒唐!”一国之君荒唐也就罢,为了一个不详的妖女,别国丢来的祸害,现在竟要闹的整个宇文鸡犬不宁,甚至让他千千万万训练有素的东旭军也跟着瞎胡闹!“荒唐!”于戟再次吼道,怒火中烧,怒发冲冠。抄起长戟就离弦之箭一般往宫门冲去。

      此时的尹亦早已驾上战马向宫外冲去。忽一戎装将军不畏死的持戟挡在马前,尹亦猛地一扯缰绳,马的前蹄便与挡路者的下巴擦肩而过,险些将那人撂翻在地。但这样的生死一瞬却并不能撼动挡路者的一分一毫,他在下一瞬便更为勇猛的欺.身上前,巍巍然立于战马前蹄之下,困住马的行迹,让骑马者无从驾马。

      还不等面前之人作出言语,尹亦便已微怒道,“今日凡挡朕路者,必死。”威容严肃,眼夹三尺之寒,一个怒瞪便足以撼走人的七魂六魄。

      于戟凛然抱拳,“卑职今日冒死前来阻拦!只希望大王悬崖勒马!大王乃为一国之君,不该为一己私情弃众子民于不顾,这会让将士们,大大的寒心啊!”

      尹亦忽如其来的沉默让于戟有些错愕。抬起头,却正对上他半眯着的,溢满了杀气的眼睛。像是于戟这样的久经沙场的将领,不知杀过多少兵将,见过多少血腥的,都从未见过这样危险而又骇人的目光。尹亦的声调比先前更低更缓了些,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一字一顿,并未咬牙切齿,但其中夹携着的凌厉,却足以把人按在地上不能动弹分毫,“你真的以为,朕不敢杀了你?”

      于戟怔愣在了原地。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大王的一面,方才那一瞬间,他甚至以为阎罗王转世。纪白垩不知何时终于追了来宫门,见着这样僵持而又奇异的一幕,赶忙狂奔上前,一把拉走了于戟。尹亦分毫不待,径直拉起缰绳便冲了出皇宫。

      回过神来的于戟见着将士们纷纷怒马冲出,一把将长戟狠狠撂倒在地,“荒唐!”

      她……不见了。她……失踪了。我那么小心翼翼,那么费尽心机,怎么……还是把她给弄丢了?

      尹亦飞速驾着马向北进发。到底是谁?到底是谁一直在觊觎着她?到底是哪个对手如此强大?这些问题都还未及找到答案,安澜便已陷入了未知的危险之中。但不管对手是谁,将要面临的是什么,他不能够失去她,他不能够让她陷入危险。

      与此同时,宫里早已乱作一团。

      “快!那个殿里找过没有!”“呀,那个殿敢不敢进呀!”“这是大王的命令,大王不说,哪个主子敢定咱们的罪?快去!想想黄金万两,你还有没有那个胆子?可别让别人抢了先!”“好!”“怎么样,殿里有人吗!”“没,没有,你快进来!”“怎么了?”“这个门落着锁打不开呀?”“啧,拆门!去把那边的凳子搬来,我把门给砸开!”“这,这可是贵重玩意呀!”“嗨呀,这来来往往人这么多,谁会知道是咱们干的?”“可,可是!”“你没看其他人都把宫门口的石狮子给推倒了吗?你要没这个胆子,那黄金万两就得被有胆子的人给抢了!”“好,好。”“怎么样,人在不在?”“不在,快走,去下一个殿!”

      瑞祥宫内。“…出了什么事?”一声稳雅端庄而又不怒自威的女声慵慵懒懒传来,守门的太监连忙弓着身子迎过去。

      “回太后娘娘,那位安澜姑娘失踪了,大王让宫里面的小厮女使都去找人。”

      太后没有再接腔,静望着殿门外七手八脚的众人,却又似没在望着任何东西。

      “若是惊扰到了太后娘娘,奴才这就去让他们安静点儿。”

      回过神,“…嗯?……嗯。”说罢扭身回屋。忽的却又转身,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那太监连忙问道,“太后可还有吩咐?”

      太后遥望的目光这才慢悠悠落回到太监身上。似乎是不经意道,“你也跟着去找找人吧。”

      “是。奴才明白了。”太监退下,太后又站定了会儿,也缓缓然回了殿内。

      “…小姐!…安澜!”窦小筱把整个皇宫转了一圈儿,兜兜转转又绕回大王寝宫,却还是没有发现小姐的任何踪迹。

      明明本来都还好好的,怎么这么眨眼功夫,人就能凭空消失不见了?窦小筱揉揉哭红的眼睛,刚擦完满脸的泪,眼泪却又紧接着放下的手而簌簌的落下来,刺得眼眶周围火辣辣的疼。窦小筱哑着嗓子,也不知是在坚持什么,就那么一直喊着,“…小姐!…安澜!”

      “…小筱?”

      “呜呜呜…安澜…”窦小筱以为是自己恍了神,便又哭的更加汹涌了。

      “怎么了小筱?怎么哭成这样?是谁欺负你了?”

      呜呜呜…这么活灵活现的小姐的声音…难道是我太想小姐了吗?

      窦小筱前脚刚踏回小院儿,双肩便忽的被熟悉的双手拢住。“小筱?怎么不说话?”

      !!!是小姐!真的是小姐!

      窦小筱生硬的张开哭肿的眼睛,迎面便是小姐溢满关切和担忧的水灵灵的大眼睛。

      “呜呜呜!小姐你没事吧!你可算是回来了!小筱真的是要被小姐给吓死了!”窦小筱抓住安澜的手反复抚摸,哦不,准确来说是揉搓,似乎是在努力确认眼前的小姐不是她的幻觉。

      “怎么了?我就出去了一会儿…发生了什么事吗?”

      “呜呜呜!小筱以为小姐丢了!小筱找遍了整个皇宫都没有找到小姐!还有大王!大王也被吓坏了!呜呜呜…”

      “尹亦?尹亦怎么了!?”

      窦小筱似乎这才想起点什么,“糟了!大王已经驾马出宫去找小姐了!得…得去找人,找人把大王叫回来!”

      安澜不明所以,但见着殿外已然乱作一团,心下便也猜到了个七八分,正要随着窦小筱出去,迎面便遇上了赶过来的纪白垩。

      “你…”纪白垩见到你,微微错愕。忽的又一位没见过的戎装将军随着纪白垩赶来,见到你,面上腾起一些不友善的厌恶之色。

      “糟了!”纪白垩片刻慌张后,却又立刻强迫自己恢复镇定,稍忖几许,拔开腿就要往宫外冲。

      于戟一把伸出手按住纪白垩的左肩,可能是天生大力的缘故,纪白垩被拉的险些一个踉跄扑翻在地。于戟抽回手,可现在紧迫的形势已经没有时间道什么歉了,便言,“你打算现在动身去追大王?”

      “只能这样了。”纪白垩自知一刻也耽搁不起,转过身子又打算开跑。

      “喂!”于戟不耐烦道,“大王牵走的可是整个骁骑营最强的战马,你去追,拿什么去追!就算搬来个炮筒把你给投射出去你也追不上那大王!”

      纪白垩闻言皱眉,似是在问那怎么办。

      于戟撇撇嘴,从装束中取出一小枚鸣弹,“我们东旭军的人都知道这个标志。让他们去追,或许还能有点希望。”说罢燃了烟火,鸣弹“呲溜”一下蜿蜒越上天空,而后转为沉寂。

      纪白垩的步子悬停在空中。事到如今,确实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哎,宫里现在这么乱…面上稍纵即逝几分惆怅之色,转过身又跑离了事件中心的众人。

      于戟杵在原地,知道纪白垩整顿好了宫中秩序就会去宫门口等候大王,也不愿去凑那个热闹,另外一点,胸中还存着气,这几天也不想看到某大王,便就尴尬的立在安澜面前,不知该去哪里。

      “啧。”于戟不满的咂舌。撇过头斜睨一眼正看着他的安澜,鼻腔中似乎是发了声什么,“祸水。”

      窦小筱一听便来了气,“你说什么!你怎么能说…!”正气势汹汹往外冲,却不想被安澜给抬手拦下了。小筱不解的望向安澜,却发觉安澜面上意外的平静。

      “他说的没错。”安澜的语气里不带有一丝怒意。窦小筱的话被生生咽回了肚子里,于戟也微微一个挑眉。安澜浅浅一笑,“将军侠义直爽,敢怒敢言,宇文国有这样一位将军,是幸运。”看得出所言句句发自肺腑。

      于戟皱了皱眉,不领情似的,只“切”了一声,毫不礼貌的就走开了。

      安澜平静的目送走了于戟,眸色微暗,心头似乎被什么蒙上了一层。窦小筱看得出小姐心里头不痛快,便浮夸的对着于戟的背影一阵咬牙切齿。安澜被逗笑,捏捏小筱的小脸,“抱歉啊,让我们家小筱好一阵担心。”

      窦小筱的头摇的像是拨浪鼓,“小筱没事,小筱只要小姐好好的就行了。大王为了小姐才是真的像是疯了一样,小姐更应该好好感谢大王。”

      安澜眨眨眼,敛了眸子。她知道,她当然知道。所以她才会这样百味杂陈。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一抹熟悉的明黄身影从墙头涌来。

      明明已经考虑了那么久,明明已经想好了怎么道歉,怎么感谢,可在看到那个人的一刹,一切的准备仿佛全部付诸东流。

      不待安澜说出一个字,男人一把抱住了她。路途的风霜沾湿了他的锦衣,微凉的四肢似乎诉说着无言而孤寂的漫漫征程。一瞬间,安澜也不懂得自己想到了什么。在这样的一瞬,安澜的脑海里却是一片蒙蒙白雾,虚浮在空中,静谧到几近凝滞。忽然一阵哒哒的马蹄从远方渐近,逐渐的靠近被冰封一样的她。她似乎看到一位少年,又似乎看到一个男人。反正那个人靠近了她,伸出双臂拢住了她……然后……没有然后了。为什么呢?为什么会忽然的孤寂呢?……

      尹亦的身躯在不住的颤抖着。他……竟害怕到如此程度吗?……他就这么在乎我?张开口,却仍旧说不出一句话来。也或许这样的场景,无言,才是最好的倾诉。

      宫里仍有不少的宫娥在来来往往,尹亦却始终不肯放开手。安澜也只静静的任由他这么抱着,也许是供良心上的一点赎罪,也许……她不知道。

      尹亦的身体借着安澜的体温而渐渐回暖,而他也一点一点的抱的更紧。安澜的脸就枕在他的脖颈一侧,这让他根本不肯,也不忍放开。安澜知道,他不会责备自己了,只要最后的最后,她还在他的身边,他便不会再在意任何事情了。

      他待她是那样的好,好到让她根本无法报以同样的好。那么……便努力的做到,不负他吧。

      “回殿吧,今天我就待在这里,哪儿也不去了。”尹亦终于肯松开安澜,转而却又一把牵过她的手,似乎是一刻碰不到她就会心慌到不行,转身就将她往寝宫内拉去。

      “可…可是!宫里面……”安澜紧跟着尹亦,脚步却是犹犹豫豫的。

      “纪白垩会处理好的。”尹亦只这么说,是下定了决心要好好看着安澜。

      安澜没再接话,转回头快步趋跟上尹亦。

      蝉鸣声轻轻附和在初夏的清风中,鼓吹着离人归家的丝丝惬意。已然更深露重,窦小筱正提着油纸灯笼打着呵欠,忽的瞥见小姐屋里还是亮着灯的。轻手轻脚的迈上台阶,正打算问问两位主子需不需要吹了灯,凑近才听到两人说话的声音。

      “什么!?黄金万两!?啊!幸亏是我回来一路上刻意避着人走,没让别人看着我,不然可真是让别人白白捡了个大便宜!真的是,想想就后怕!哎……那这么说来,我算不算是自己把自己给找着了呀?那黄金万两是不是该赏给我呀!”

      “……哈哈,好。”

      “哎哎哎,我就是说着玩笑呢!我吃得饱穿的暖的,还要你的钱干什么?哎……不过说起来吃的,那个什么…什么乱七八糟国的使者带过来的清凉糕点,可真是可惜了呢!我说从地上捡起来吃了,你还偏偏不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被扫走!简直就跟在我的心上扫啊扫的一样呢!”

      “我这就让纪白垩跑去把使者再请回来……半天的车程应该不会太远。”

      “别别别!不用不用!我还是玩笑话,玩笑话!唔……再把人家使者大老远捞回来给我做点心,这传出去多不好呀……”

      “……该换我问你问题了。哎,怎么一只小猫就能把你给吸引走了呢?”

      “呃……呃……因为……小猫可爱!”

      “可爱的东西就能把你诱拐走了,哎,我怎么感觉危机四伏呢。”

      “嗯…那就你也可爱可爱呗!那样我就拐不走了呀!”

      “…………我怎么可爱?”

      “嗯……卖个萌!就像……这样!”

      “……我不。”

      “来嘛来嘛~卖一个嘛~”

      “…………我不。”

      “来嘛来嘛来嘛~呀,就当做是睡前乐子嘛~”

      “………………”

      “……噗哈哈哈哈哈哈!”

      “哎算了算了,还是睡了吧。”

      轻轻离开殿门,窦小筱捏起裙摆,小心翼翼离开了大殿。“嘻嘻嘻嘻……”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似乎也跟着他们两人快活的不行呢。

      大殿里,烛火幽幽暗暗的拢着两人,安澜坐在床中央,尹亦搬了个矮凳,头正正好斜倚在了床的一角。尹亦阖上眼,看样子是要睡了。

      “……用不用去把灯给吹了?”安澜把头凑的近了点轻轻问道。

      尹亦的声音很小,似乎只是用游离的神智在接话了,“……不用,我想每一分每一刻都能看到你。”

      “……那好吧。”安澜见着尹亦没再打算睁眼,便也扯过被衾,轻手轻脚的盖好躺下。

      安澜睡不着,便悄悄的斜过眼去看尹亦。唔……睫毛真的好长呀……鼻子也好挺……皮肤好白……唔……怎么会有长的这么好看的人呀……

      尹亦睡的意外的安稳。唔……他在做梦吗?做的是什么梦?……不过一定是好梦。你瞧呀,他的唇角在好看的扬着。

      安澜悄悄的拉开被子,尽量缓缓的下了地,赤脚走过桌台,小心翼翼的取出来一张毯子。又踮着脚尖走到尹亦身边,轻手轻脚的替他盖上,又细心的掖了掖。唔……他的胳膊还露在外面盖不上呢……安澜重新躺回被里,努力往尹亦那方凑了凑,又笨手笨脚的扯过自己被子的一角,轻轻覆盖在尹亦枕着头的那只臂膀上。嘻嘻……这样就好啦……

      唔……尹亦今天一天确实太累了……宫里面又那么多事情,明天还是得他一个人去面对……总觉得自己给他惹出了一大堆事情,他却从来不提一句,只自己默默的去处理好……忽然心头一阵难言的酸涩,让安澜难受到几乎呼吸不过来。

      “如果能帮到他就好了……”像是喃喃又像是呓语。闭上眼,慢慢的,也便睡了过去……

      ——————分界线——————
      作者的话:在这一章呢,引入了一个新的组织——百煞门。百煞门是小说中一个还算重要的组织,所以就在这里先介绍一点,当然这里介绍到的只是百煞门万千规则中的小小几条,很多地方仍要留以悬念。
      百煞门门内设立实时排行机制,排行低的随时随地可以向排行更高的发起挑战,挑战胜利即占领其席位。前一百皆可称之为“煞”,“煞”是能力和身份的象征;其中“百煞”中又可分出前“二十四煞”,皆可拥有自身代号,被称之为“某某大人”,二十四煞是权利和地位的象征。百煞门内部竞争十分血腥残酷,几乎每时每刻都有门内挑战在进行。而且百煞门还存在着一条很冷血的规定,只要是在挑战中输了的,不管曾经立过多少功劳办过多少事,都只有死路一条,会被百煞门像处理垃圾一样的处理掉。所以百煞门里的煞们皆是极强极强的。而本章中提到的刹里,原本排行第七,已是一个相当厉害的角色。花觅觅作为一个不算极强的女人为何能杀入七煞,以后的剧情里会慢慢揭晓,而刹里和花觅觅作为小说的一对副线CP,也会在接下来的剧情中经常出场。

      谢谢大家,祝大家劳动节快乐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失而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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