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各怀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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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尹亦在正殿与诸位大臣们议事，并未顾上安澜这头，何况是宇文彬那一头。安澜就只得静静地在院中坐着，巴望着高墙上随时可能窜出的黑影。
等待间余，安澜从怀中掏出两样物件——一块形状规整的石头、一只竹箫，把它们祭神似严肃的摆于石桌之上。这是每一日安澜必会做一次的事。它们自她醒来起便藏在她的身上了。暗地里试验过身边能见到的所有人，似乎都对于这两样物件一无所知。安澜也不知道它们究竟是什么，但她却十分清楚——它们都指向她的过去。那段神秘的、也许和宇文国没有太大关联的过去。
石头，背后会有什么故事呢？是从什么特别的地方得来的，还是…什么特殊的人送的呢？毕竟这块石头形状出奇的规整，却并不是出自于人为。应该不是个普通的石头吧。但是有关于这块石头的一切，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箫，更奇怪了。安澜明明不会吹箫。就算是重要的人送的，也不应该送这种她用不了的东西吧？或者说，这小竹箫是什么上古的神器来着？但怎么看怎么不像啊。反正…都奇奇怪怪的，想破头也想不出来什么。
其实与其说安澜每一天都要想一遍这些物件的意义，还不如说是安澜想要借助它们捕捉到自己丝丝点点的记忆。说来也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自己现在好像是在逃避些什么，似乎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情都还需要处理…安澜妥善收好物件，幽幽叹口气，心下想到，记忆这种事情还是靠自己吧…暂且先不要让别人知道这些吧…
好在未及黄昏，宇文彬便匆匆赶了来。还未及整个儿身子从墙上翻过来，便胜利似的朝安澜挥了挥怀里揣着的小人儿书。
安澜一见着小人儿书，脾气马上变好。三两步上前，协助着宇文彬抵达了地面。还未及宇文彬说些什么，安澜便已眼疾手快的夺过书，兴致勃勃的坐回了假山旁的圆几上。
宇文彬拍拍脏手，“你可不知道小爷我拿到这本书有多不容易！一帮子大老爷们儿发了疯似的朝前挤！虽然我细皮嫩肉的，好在我还体型高大些，才被那些席卷的人流给挤到前边儿去。就这，我买的这还最后一本儿呢！”
安澜正“专心研读”着面前的小人儿书，宇文彬的抱怨是一句没听到，分外搪塞道，“辛苦了辛苦了。”
宇文彬一脸无语的瞥了瞥眼睛都快钉在书上面的安澜。一个姑娘家家的，看小人儿书本就是极不恰当了，这许安澜偏偏还看的肆无忌惮的，不仅如此，还看的脸不红心不跳的…话说她到底是看得懂看不懂啊？还是说她都已经炼至如此境界了吗？
宇文彬一脸探求欲的上前，“所以我的意思是呢，我就买来了一本儿，只能我们一起看喽~”
安澜就怕别人打搅她看书，为了不麻烦事儿，安澜头也没抬，直接就把小人书往宇文彬那方挪了挪，以示让宇文彬坐过来一起看。
宇文彬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眨眨眼，凑到了安澜身边。安澜正看的是一个肥头大耳的皇帝和他的一众妃子一齐在温泉里的“和谐”（春）宫图。安澜神色极其认真，就好似在读着什么四书五经一般。
哇，这春.光乍.泄的图着实是让宇文彬血气上头。这让宇文彬更加好奇了，这安澜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哎，你说…我们这算不算是‘白|日|宣|淫’啊…”宇文彬语气奇怪道。
安澜仍旧是连头都没抬，“也许吧。”
宇文彬一脸惶恐。这到底是懂了没懂啊？她这回答又是几个意思啊？等等，她的目光为什么还停驻在那张和谐宫图上？她到底在看些什么啊？
这时，安澜好巧不巧的抬起了头，正对上一旁眯着眼睛盯着她的宇文彬。“？？？”安澜一脸无害的眨眨眼。“话说这张图……”
宇文彬万万没有想到，这许安澜还可以全无羞涩和他谈论这里面的图片！安澜似乎是没有看出宇文彬此刻的内心活动，只续着自己的话茬儿道，“…好向往啊！”
这这这这、宇文彬此刻要是敢含着口水的话，那绝对是得全喷到许安澜的脸上。向向向向、向往？这种、和谐、宫？
“嗯…”安澜幽幽叹口气，“只可惜…”
只只只只、只可惜？宇文彬咽了口唾沫。
“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看到过温泉了…好想泡温泉啊！”许安澜仰天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哎呦……原来是向往温泉啊。宇文彬也长长的呼了一口气。等等，我在担心点儿什么？我又在欣慰点儿什么？哎呀哎呀，我这一整日都在胡思乱想点儿什么？
抛开脑子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宇文彬撇撇嘴，继续看向小人儿书。许安澜见着宇文彬似乎没有多大兴致，疑惑问道，“你难道不向往吗？嗯？”
“向往？”宇文彬挑挑眉，“我对你这温泉倒是没多大兴趣…倒是这后宫佳丽三千的这种生活吧…还是很值得向往向往的。”说着宇文彬就一脸满足的笑了笑。
“嘁，”许安澜不屑的收回了视线，“人才丁点儿大，就想着三妻四妾了。到时可得给你好好把把关，可别让哪个良家妇女被你给祸害了。”
“哼，”宇文彬对于安澜的长辈视角也很不满，“我到时一定要找那种…温柔可人、小鸟依人类型的女孩子~想想就很招人疼爱呢~”末了不忘损安澜一句，“像你这样的，狂放大条的女人，也就我哥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看上你了。”
狂放…大条…的女人……安澜气的连拌嘴都嫌费事，直接一扔书，一拍桌案，“宇文彬你这个没大没小的！行呀，那今天就让我这个‘狂放’的女人好好教教你！怎么做个人！”
宇文彬内心独白，“我现在说我错了还来得及吗……”
一阵嬉闹。送走了宇文彬，热闹一时的小院儿便就瞬间冷清了下来。暮色渐凉，安澜也转移到了屋内，巴巴的守望着一天的最后一点儿乐子——晚膳。
安澜无精打采的趴在桌上，脸蛋儿侧向一边儿，眼睛忽闪忽闪着望向天边，小嘴儿撅的八丈高。今天，尹亦没有来呢…
虽说尹亦每天来上一趟，也不过是陪她解解闷，看看她还缺点什么置办。算不上乐子，但也已成了一种习惯。突然不来，还真有些不知如何安排时间了呢。
小姐的心思全都摆在了脸上，这让旁侧正点着烛火的窦小筱都不禁嗤笑道，“小姐这是想大王啦？”
安澜撅着的嘴依旧没有收回来，圆滚滚的眼睛看着可怜巴巴的，“一天都没有见到，还真是有点想他了呢…”
屋门没有关上，凉风嘶溜嘶溜的刮进温暖的小屋里，却没有人想要去关上它，安澜想，也许是她和小筱的心照不宣呢。不过…尹亦会不会突然就出现在那里呢？
窦小筱掌好灯，便很有眼色的取过衣架上的披风，三两步走到小姐身边给她盖上。“许是今日的奏章太多，大王正旰食宵衣的在书房批阅呢。”
许安澜默了默。是啊，尹亦是大王呢。尹亦不只是她一个人的尹亦，还是整个宇文国的尹亦呢。也许是他真的把自己照顾的太好了吧，还把自己当做可以腻在爹地身边的小女儿了。“他还是个有责任心的大王呢…”安澜收了视线，终于舍得把脸转回来，提提精神准备迎接晚膳了。
又是一阵微风拂来，烛台的剪影跟着一歪一歪的，纱帘被吹拂着飘起，让桌台被月光迎了个满怀，安澜披风上的雪白绒毛也不安分的左右摇摆起来，搔的安澜的脸蛋痒痒的。安澜有些粗鲁的伸手抚平绒毛，却根本架不住它们遇上微风的惬意，就仿若守候到了那故人的巴山夜雨。
许安澜微有些不耐的支起身子，抬抬手正欲把那撩骚人的白毛毛揪掉，却恰到好处的寻见了那一幕——
月光笼罩下，白云轻渺的就像是天上的仙娥不慎滑落人间的纱带，婉若缕缕游丝虚浮在空中流淌成溪。月亮便缀在那纱溪上，也似少了几分厚重，换上了些许温婉和清丽。门檐叩首之处，一袭明黄龙袍逐渐漫上门沿，在月光层度下，是那样的耀眼呵，在轻风的摆渡下，却又显出那样的温柔，全然隐去了凌厉和威严，只携几份柔情独献与所思之人。一切都装点的那样恰到好处——说不清是哪种恰好，总之这幅画面太过美好，让人恍然觉得，人间最美好也不过如此罢——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安澜就恍若被夺去了神魂般，只得怔怔的瞧着那副百看不厌的好看面容渐几靠近，在看到她的一刹瞬间溢满如水般的温柔，乱嗡嗡的脑海里却终还辨不出眼前情景的真实性，因为这一切实是比她想象中更要美好。
瞧着安澜这呆傻样子，尹亦的心情似乎晴朗的不行，刮刮女孩的鼻梁，柔声打趣道，“在等我？”
安澜还没恍过神，却清楚的知道眼前的人就是尹亦了——她的尹亦。喃喃应道，“你怎么来了…”
尹亦的笑容像是三月里的清风，“想见你，所以来了。”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尹亦拉开木凳与安澜并肩坐下。不知是不是有他的缘故，连本是寒气逼人的风都似缓和沉寂了下来。尹亦一瞬不瞬的盯着安澜，虽是背对着月光，眼睛却是亮闪闪的，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打下影子，像是美人帐里柔荑的珠帘。
“方才似乎听到有人想我了？”尹亦单手支住头，眸中的笑意愈深。
安澜似乎都没察觉到自己已然羞红了脸，不肯显出女孩子娇羞的一面，便扭过头，强行嘴硬说道，“我…我哪有！我只是奇怪你怎么今天突然这么忙而已！嗯…还有就是正好到了晚膳时间！想着没什么胃口怕浪费呢！”口是而心非。
尹亦自是了解安澜的小心思，只笑笑，去了披风递给小筱，转而换上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既然你都这么变着花样儿的留我在这儿用晚膳了，那我今晚，就留在这里好了。”
安澜心头一悸，怔怔的望着尹亦，慌乱的连话都几乎不会说了，“留…留在这里…？”
窦小筱也被尹亦这语出惊人到了，“大…大王…要…要留…？”最后一个“寝”字却卡在嗓子里出不来。难道…难道她还得去准备热水？这这这…
尹亦笑望着整个人都僵住了的主仆俩，倒也不再引人误会，认真道，“留在这里批奏折，等看着你睡了我再走。”
“啊…”安澜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嗯，她方才一点都没有期待嗯…，嗯，一点儿都没有期待…吧…
恰是时，晚膳的香气溢了来，安澜也恰巧可以以此遮掩掉自己无厘头的思绪。送膳的小仆见着尹亦，可是没吓了一跳，门檐还没进，就慌忙举起饭盒，扑通一声跪地，“大大…大王！”
尹亦淡眉微挑，“这么崇敬朕吗？还要管朕叫大大大王？”小仆以为尹亦生了气，慌忙将头伏的更低，“大王丰功伟绩…举世无双！小人…小人初见大王，即感钦佩不已！”尹亦自知那小仆只是为了生计说上几句奉承话，却忽的笑笑，道，“这不就挺好的。丰功伟绩朕可说不上，大大大王呢，朕也受不起。大王就好了。起来吧，见了朕不需如此恐惧，否则你的‘举世无双’，朕可就要理解成是‘凶神恶煞’了哦。”
小仆没有料到大王竟如此善待与他，愣了愣神，赶忙端着饭盒站起。一旁的安澜也适时的插上话来，“还不快点端来？光让闻味儿不让人吃，我要是成了冤鬼，你可就真是成了千古罪人了哦！”
大王是他头一回见着，可安澜的性子，他却是略通一二的，知道她这是在教他做事，赶忙照着安澜的指示，俯身上前，为二位主儿一一罗列上饭菜。
红烧鲤鱼，清蒸鲈鱼，黄焖鲫鱼，糖醋鲳鱼。光是这四样菜食，就足够惹眼了。瞧着安澜面上并无什么波动，想来每日都是这么一个吃法。这对于鱼的喜爱，还真是够专一了呢。
安澜仿若意识过来什么，转过头对向尹亦，“不知道你会这个时候来，所以没有为你特别准备什么。你…还喜欢吃鱼吧？”
尹亦身体力行的端起筷子夹了一口鱼肉，“嗯…偶尔换换口味，倒也新鲜。”瞧着一旁不知该不该退下的小仆，“你们将安澜伺候的这样好，朕似乎也该赏些什么呢。领去内库吧，看看看中什么便拿走就好。”
小仆又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着躬了三个身，“是…啊…谢…谢大……王！”遂被窦小筱领着下去了。小筱临走时还不忘叩上门扉，轻笑言说，“大王和小姐用膳愉快，小筱就不在里屋站着碍眼啦~”
门一叩上，没有了微风拂动的声音，屋内瞬间安静了大半。好在有饭在，有鱼在，安澜只要有了它们就什么都有了，端起筷子，转而用一心一意吃东西的细碎声响来代替风声。
饱食毕，侍从们忙来忙去收拾饭桌的空档，纪白垩效率的从书房搬来了一大摞子的奏章，修剪了桌案前的烛火，并仔仔细细将尹亦惯用的文房四宝一一摆放到趁手的位置上——有条不紊，干净利索。
安澜也借着消食的功夫在阶前来来回回踏着步子，口中似乎还哼着某种不知名的小调儿。方从内阁赶回的窦小筱，见着主子一个人在外面闲溜达，赶忙凑上前问道，“小姐和大王晚膳用的如何？”
安澜眨眨眼，“还能如何？吃饱喝足呗。”
窦小筱不禁有些着急，这小姐吧，别的事上都机灵的不得了，就是在和大王的事情上，怎么却也就开不了窍，“小筱说的哪是这个意思呀！小筱是说…小姐有没有和大王，有什么…深层次的交流啊？”
安澜这下算是懂了，“没有。就我吃我的饭，他吃他的饭。嗯，就这样了。”
“啊？！”窦小筱原本还是缩着声音说话的，小姐这样的回答可是吓了她一大跳，“怎么能一句话也不说呢？”
安澜有些发懵，“怎么了吗？本来也就没什么好聊的。而且嘛，孔圣人有言，食不语，寝不言~”
“哎。”窦小筱倒也不伪装自己的情绪，沉默半晌，兀自言语道，“这幸亏是大王宫里没有其他娘娘，不然小姐这个性子呀，真的是一点也不吃香、留不住人呢！”若不是面前的人是主子，这窦小筱都或许要接着批评下去了：迟钝、慢热、什么也意识不到，这搁别的哪个皇帝的后宫里都是坐冷宫的命！
安澜似乎真的将小筱的话听了进去，也默了半晌，“后宫里的娘娘们是不是都要想方设法的去讨皇帝的欢心呀…”
见着主子快要开窍，窦小筱忙忙附和，“那可不是！说不好听点，可不是各种手段、谄媚、娇嗔都得给用出来！毕竟入了后宫的女子，那就完完全全是皇帝的人了，所有的人生目标，那可不都得是让皇帝喜欢自己？”
安澜表情有些松垮，这次却并没有出言反驳。莫名感到一种悲哀呢。难道我的未来…也应该是这样的吗？我是否真的该全身心的相信，尹亦对我的感情，会不同于古今所有帝王呢？
安澜缓缓踏回了内殿，忽而瞥见纪白垩正拿了磨石棒准备磨墨。安澜稍事思忖，三两步上前，“我来磨墨吧。”纪白垩微微一愣，倒也没有多问什么，只微微叩首致意，将磨棒放回至砚台上。“那属下便离开了。”安澜点点头，目送走了纪白垩。
烛火将殿中的一角照的通亮，而被烛光所包裹的那人，不多加言语，只专注的审视着手中的竹简，眉头轻皱，丝毫感不到外界的异动。安澜尽量也不让自己发出任何杂音，轻轻缓缓磨动着手中的磨石棒，瞧着浓厚的乌黑漾满整个砚台。
似乎是要拿笔，尹亦这才从奏章中移开视线，转头瞥见了一旁默不作声的安澜。瞧着安澜熟稔的磨着墨的娴静模样，尹亦却不知为何愣了心神，手微微一抖，险些滑落了架子上的狼毫笔。
安澜也从某种冥思中回过神，见尹亦拿起笔，连忙收拾好磨石棒，轻轻道，“墨已经磨好了，瞧着应该是够用，若是缺了便再叫我。”
尹亦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话到了喉头，却只化成了一声不轻不重的“嗯”，“你便去休息吧，奏章批阅完我自会离开。”
安澜默了默，这个时辰就寝…似乎是有点太早。不过尹亦希望她去休息，还是不要左窜右跳的打搅他了吧。安澜便轻轻颔首，缓步踏到床前合衣躺入了锦衾之中。
各种心事在脑海里翻滚，不知何时进入了梦乡。
……
是日，一下早朝，便见一男子步履微匆的赶往某所。领了纪白垩备来的素色披风，略显随意的系于颈前，想想又抬手紧了紧，裹严实了还未及更换的明黄朝服。
远远便瞧见有一佳人怃然立于廊中，望着庭院沟水中兀立的假山出神。还未及随从的窦小筱察觉出动静，她便已感知到了来人，飘然转身，轻轻唤道，“尹亦。”
只这一声轻轻软软的轻唤，便已让尹亦的心好似浸入蜜罐里不能自拔，每一根骨头都是酥酥软软的。
她身上披着的绒白披风随着安澜的转身而轻轻摇荡着。尹亦知道她定是坐不住，又担忧她受寒，所以走前特地在寝宫中留下的。远远瞧着，如今的安澜怎么看也是一副娇弱的深闺女子模样，任谁也不会和那些骇人的往事联系到一起吧…若是再没有她眼底那份挥之不去的惘然和徘徊。
尹亦笑笑，抛开这些有的没的的想法，长趋几步，在安澜身旁几寸里止住了步子。尹亦自知安澜还适应不了他的亲近，便只当自己是她的蓝颜，克制住自己长久以来的冲动，反正…他们的时日还长。尹亦与安澜并肩，也静静立于廊上，望了望安澜正注视着的假山。
“在想什么？”尹亦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
“我在想象。”安澜这次倒是答的轻松干脆。尹亦颇有些在意的转过头看向她，却发觉到她嘴角噙着的微微笑意。“这里下雪会是什么样子。”
尹亦愣了愣。此时正值初春，江南之地的雪本就积不住多少，太阳一出便也都争先化作了雪水，何况他的寝宫处地龙烧的这么热，庭中早就一副早春生机勃勃的状态，一点儿雪的影子也无。
“江南少有雪。”尹亦言道。说完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想想却又住了嘴。
安澜倒也不恼，倩倩一笑，“听闻北国的雪是为最美，不如我们去北国看看？”
……
尹亦惊醒过来，心绪却仍旧一团乱麻，忐忑不安着。呼…还好是做梦。许是近日太过忧劳，竟会不知不觉枕在桌案上睡着了。抬首望望床上之人，安详的舒睡着，似乎并没有梦到什么忧心之事。
尹亦长吁一口气，努力想要抛开梦里胆颤的情绪。轻轻起身，一步一步接近着熟睡着的安澜。其实有个问题，自打你来到我的身边，我就每天都在一遍一遍的问自己，“我真的留的住你吗？”尹亦喃喃的自问着，怔怔的走近着。
我足够的喜欢你了…可仍旧不可否认，我对于你完全不够了解，甚至一无所知…是上苍的垂怜，让我有了能把你夺到身边的权利，让你失忆，不仅仅是希望你能远离那些痛苦，其实很大一部分…还是出于我的私心…你能够理解我吗？罢了，我怎能要求你的理解…？
其实我还有好多好多的疑虑，好多好多的担忧…我真的有资格成为拥有你的男人吗？我们是否真的相配？把你留在我的后宫里面，是否会委屈了你？…尹亦屈膝半蹲到了安澜面前，情.难自.禁的轻拢她的墨丝，指腹留恋似的徘徊于她的每一寸面颊，一路向下，最后怔愣于她的粉唇。尹亦喉头一紧，心头却泛上酸涩。我什么时候才有资格吻你，什么时候…才有资格，躺在你的身侧呢？
尹亦抽回微颤的手，似乎是在警戒自己不可以再贪婪。尹亦自知，自己对她的欲望…太多了，太贪了…太难以实现了。而且自己…是越陷越深了，已经彻底沦陷了。哈，怎么就会…这么喜欢呢？
喜欢到…就这样毫无保留的，把自己的一辈子，统统缴械押给了她。
尹亦缓缓踱到了被月光洒满的门前，轻轻笑笑，不知是在笑着什么。回过神，各宫的侍从还没有在廊前走动，不过看着天色似乎已微微发明，想来快近五更天了。约定的时辰应该也快到，便先在廊前等候片刻吧。
这一头，安澜迷迷糊糊的醒了片秒，听着外头有些异响，不过很快就又重归平静，想着也不会出什么事儿，迷蒙中睁睁眼，瞧见桌案边已没有人，烛台却没熄，东西也没收，也倒懒得多想，翻翻身，又沉沉的睡了去。
安澜不知道的是，在她熟睡之时，一项大工程正在静谧之中悄然进行……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各怀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