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无名》子彧酱

77、宿命处决

　　“陛下这口风守的这么紧，我们也总不能一直这么探下去吧。”散朝后，那两个在朝堂上惹得民心惶惶的大臣竟明目张胆的聚拢到了一起。

　　那宰相倒是显得毫不在意，“这不本也是我们意料之中的吗。”

　　“可是下步棋该怎么走？若我们始终咬着这事不放，怕是会彻底激怒陛下，他虽是动我们不得，但陛下毕竟正气血方刚，万一一时气极跟我们鱼死网破怎办？”另一人似乎有些惶恐不安，但见着宰相云淡风轻、胸有成竹的样子，倒是觉得有什么大戏码就要上演了。“莫不是…宰相大人有了什么好对策？”

　　“走，我们去一处无人地方谈。”那宰相四下望望，领着他拐入了一竹林之后。“那日我领着诸位大臣们查探陛下寝宫时，其实也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怎么说？”那人一听这，立马产生了浓重的兴趣。

　　“那日我们离了陛下寝宫后，我无意间瞥见一个男人背着一个女人，偷偷摸摸赶去后门离了皇宫。”

　　那人若有所思的顿了一顿，“可怎么就能断定那女人就是妖女？”

　　宰相阴恻恻一笑，“因为背着她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左世钧。”

　　那人似乎茅塞顿开，“那便一定是了，我懂了。…所以宰相是想…？”

　　与此同时，左世钧刚听了消息便火急火燎的赶到了南宫翊寝宫，“陛下，你没事吧？”

　　南宫翊此时正立在窗边，双手紧紧握拳。“事态已经不可控制了。那两个老家伙定是掌握了什么证据，不然不会一直咬着这事不放。”

　　“陛下，怕是我们也应采取些行动了。”左世钧皱眉道。

　　“他们今日敢杀了陆裕民，那就是杀了朕的人。杀了朕的人，就等于是想要杀了朕。他们，是愈发嚣张了。”南宫翊的牙咬的“咯吱咯吱”作响。

　　“陛下，如今这些大臣大多都是原先追随着南宫禹的，毕竟当时不论是从什么方面看，南宫禹都是当定了新皇的。陛下登基，本就不合他们的意。陛下如今孤立无援、根基不稳，切不可做出什么落人口舌之事，惹得自己处境艰难啊。”左世钧紧紧的盯住南宫翊的反应。

　　是了，南宫翊的龙椅坐的并不稳。母后早死，外无外戚辅政，内无世家大族支持，大臣们如今虽无南宫禹作为支撑，实则却已暗中沆瀣一气。初登基时虽已裁掉了其小部分官宦，但主干力量却根本无法撼动。想要培养一股完全属于自己的势力，也成为了难上加难，受到重重阻隔。若不是因为有左世钧和刘侍卫长庞大的军队支持，怕是他这个皇帝早晚已被谋权篡位。此时…若是走错了一步，落入天下话柄，那便如何也无用了。

　　南宫翊没有说话，他缓缓踱到龙吟剑旁，手微微颤抖着轻抚过龙吟剑鞘上的雕冰纹路，而后倏的紧紧捏住剑柄，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当日南宫户籍之事，是朕亲身作保。如今陆裕民被牵涉其中，还丢了性命，朕…当给他个交代。帝王…也不可无诚信而治天下…”

　　自打上一次你和时若韬打了那场手札之战，时若韬被你击中了头后，你便再没有探测到他的气息了。“时若韬是死了么？”你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哼，不可能。只有好人的命才会短，坏人的命可长着呢。”

　　你站在高高的山岗上，忽然不知该何去何从了。把生命全部的意义，都指向复仇，怕也就该是这般孤独的疯子吧。可亲眼看着给予了自己一切的那个人，被残忍杀害，那种对仇人刻骨铭心的恨，和对自己无能的深深痛恨…也确是你自愿走上的这条复仇之路的。纵使化成魔鬼，只要能够达成目的，你也觉得余生值得。

　　忽见皇宫方向一抹狼烟升起。“是祭天仪式？”你皱眉。“不是。今日并不是什么特殊日子。”你移了步子，在一个视野更开阔的平原上向京城瞭望。火光分布很广，尤其城墙外围，更是已被熊熊烈火包围。不是宫内失火，也不是宫外失火。倒像是…战争。

　　你的眉蹙的更深。再往前走几步，看到京城的人们慌不择路，四散而逃，而皇宫内围，几个将士似在急调士兵，而紧急调动的为数不多的士兵，也因大火包围而僵持在城墙内，等待救援。你驾起轻功鸟瞰京城四周，一列整齐的军队正从南方丘陵奔驰而下，武器装备齐全高级。

　　怎么如此突然…看来南宫一方对此也是毫无准备。你于萧萧寒风中，久立无言。

　　惊慌和恐惧充斥着京城的整条街道。你朝着南宫皇宫而去的一路上，不知快要被多少受惊的百姓撞倒在地。你多次想要拦住人询问情况，可人人都慌于逃命，谁也不愿意搭理你。

　　你有些焦躁了。现在不是泄愤的时候…你暗暗告诫自己。你倏的闪身，挡在了一个腿脚并不利索的老妇面前，猛地拔起长剑就对准她的脖子。“…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老妇一看着剑，立马就慌了神，“好…好像是…是南宫禹又来了！”倒也没有耽误你什么事。

　　南宫禹？！他不是早死了么！不过想来他的死讯确是从旁人那里听来的，你并没有亲眼见着，难道坏人们的命真就这么硬的么！你松开剑柄，老妇人慌忙溜走了。这个老妇人说的并不像是假的，且你也再没有时间再去验证了。以你方才在平原上观察到的敌军的行军速度，目前估摸着已经接近京城外围了。

　　南宫翊…怕是这一次真该有危险了。你身边亲近些的人，一个一个的基本都死光了，怕是现在也就剩下南宫翊了吧…纵使昨晚之事都是假的，但倘若南宫翊他真的寻着了你，也定是会像昨晚那般好的对待现在这样的你吧…

　　你决不能再负了任何人了。

　　你倏的驾起轻功，满脑子想的都是怎样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南宫翊。你是如此的焦急，以至于半空密布的符咒，你想也没想就冲了进去。下一瞬间，天旋地转，头痛欲裂。

　　怎么会…

　　你在撕裂般的疼痛中，想睁开眼都要拼劲浑身力气，可视野所及除了密密麻麻、极速旋转着的黑压压的符咒，再没有一丝光亮能透到你的眼睛里了。

　　你痛苦的蜷缩成一团，那无数催命的符咒却愈发残忍的逼近你。直到你再无了呻吟的力气，它才缓缓张开，也愈渐慢了下来。

　　你虚弱的抬起头。南宫城墙上，再无了火光。从山头奔来的军队，也整整齐齐的停驻在了城墙周围。群臣立于皇宫之外，远望似要比漫天的符咒更加令人窒息。而百姓们也不再仓皇而逃。他们纷纷折返，就聚集在京城那不宽的街道上。

　　你这才明白，你中计了。一个如此庞大、恢宏的计。是南宫皇宫谋划的，动用了一支军队，烧毁了全部城墙，编制出来一出好戏，只为引你上钩。甚至连南宫的百姓们，也都同仇敌忾，陪着他们演戏给你看。还真是不惜劳民伤财。

　　而你，居然连“南宫禹复活”这样荒唐的骗局，也信了。到底是你太…幼稚了吗。

　　呵，在这个绝佳的视角上，这场面还真是蔚为壮观呢。你活着的时候竟还能看见这稀罕景象。大家都在下面站着，只等着看好戏呢。看看这个南宫国的大祸害，是怎么在他们面前大快人心的被处决的。…原来，整个南宫国，都想让你死啊。…也包括南宫翊。你清楚，倘若没有他的默许，谅谁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他或许还是主谋呢。

　　而他现在确矗立于群臣面前，正静静的望着你的方向。眼前晕眩的要命，让你看不到他的神情。

　　其实你一点儿不诧异南宫翊想要杀了你，真的。换作你是他，你也会想杀了自己。毕竟…他是皇帝啊。可真正令你惊异的，甚至连现在也不能够相信的，是他竟不惜设了一个这么大的局引你入阵。而这个局，却是利用了你对他的情谊，利用了你独独不对他设防的，警戒的心。

　　不过像这样矫情的想法，只在你的脑海里存活过一阵。再下一秒，你就忽觉有些释然了。因为终于有一次，你被别人辜负了。终于是你，被别人辜负了。…被辜负，原来就是一种这样的感觉呀。不是心痛，是心冷。是不忍相信，是自我欺骗。不过这结果或多或少给你了一点安慰，虽弥补不了你对其他人的愧疚，可至少在这世间，有一个人，你对他已毫无亏欠了。

　　“陛下！如今这妖女就在这里了，她已没有了反抗的力气。所以，陛下最好趁着现在，当着我南宫众百姓的面——亲手杀了这个妖孽！”宰相的宣告声响的要命，都不像是在跟南宫翊说话，倒像是故意想要说给所有南宫百姓们听的。

　　你不愿说话，事实上你也根本没有力气再说话了。你知道南宫翊早晚于你有话，而你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去听了。

　　一道天青色的光芒刺入到你的眼睛里，那是你再熟悉不过的，龙吟剑苏醒的光芒。终是到了这时候了。

　　“顾南柯。你无视法度，残害我南宫无辜百姓；你妄故人伦，为我南宫带来通天浩劫。”他语气冷冽的，足以将一颗炙热的心冰封。就好像三月的春风有多么和煦，十二月的风就会有多么刺骨。而时间，永远不可能会因人的喜好，而停留在三月。“…今赐你一剑穿心，你可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