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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亦真亦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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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翊紧皱眉头,事情到了如此地步…也不能再坐视不理了。他倏的拔出背后的龙吟剑,龙吟剑在南宫翊的加持下闪射出了足以穿透黑雾的青光。
南宫翊以极快的旋转步伐奔到你们身边,龙吟剑直直的砍向你的位置。就在剑身快要落在你身上时,南宫翊忽然握住剑锋调转剑柄,只用剑身激发出的灵力将你拍打开来。
因为上古神剑龙吟剑的缘故,南宫翊已足以与你对抗。左世钧奔到他的身边,低声问道,“接下来怎么办?”南宫翊似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你配合我一下,我打算…”
左世钧虽是吃了一惊,但如今他也没有时间与南宫翊辩驳些什么。左世钧飞快的划动着手中的长剑,剑尖直直的朝着你命门而去。当然,他此举绝不是想要伤害你,只是单纯的想要击中你的注意力而已,他很确定自己并不是你的对手。
而与此同时,在龙吟剑灵力的环绕下,南宫翊的身影已经被虚化的差不多了。他目光炯炯,以无影脚的速度冲锋到你的身后。看到因为激战而大汗淋漓的左世钧,南宫翊紧握着剑柄,狠下心,用尽浑身力气把剑身举起朝你挥去。你只感到后脑勺的位置被狠狠击中,一瞬间天旋地转头晕目眩,而后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迷蒙之中,你感到自己束起的头发被散开,身上也被披上了一件厚厚的、宽大的斗篷,严严实实的盖住了你的头。而后,你似是被人背了起来,用一种比较缓慢的速度一直一直走啊走。也不知是走了多久,你的耳边隐隐能听到说话的声音了。“…陛下,我还是觉得太过危险了…”“…可她若是在别的地方,我也不放心啊。”再之后,你感到自己被小心翼翼的放到了一张温暖的大床上,而后饮下了不知什么液体后,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你浑身动弹不得,手脚都被厚重的锁链束缚的死死的。你下意识觉得是有人要害你,正欲挣脱,睁眼却发觉是熟悉的南宫翊的寝宫。而南宫翊正坐在你不远处的凳子上。
“这是做什么?”你盯着南宫翊,“怕我伤害你吗?”
南宫翊看着你的眼神没有丝毫躲避,“不。我是怕别人伤害你。”
你自知南宫翊定不会私心,不然也不会将你带入自己的寝宫。但你还是冷哼一声,“我想你应该知道了。如今没有人能伤害得了我。”
南宫翊嘴角浅笑,并不在意你对他的态度。“你便觉得是我杞人忧天了吧。总之,我一定要把你留在这里。”
“你以为这薄薄的铁链能缚住我?”你偏过头问道。
“我不知道。”南宫翊缓缓走到你的身边,“但我能肯定的是,这铁链能缚住顾南柯。”
你盯着南宫翊的笑眸,突然有些不敢直视。你侧过头沉默了一会儿。“你给我下了什么药?”
“只是宫里太医们的药。所以若不是你自己,如今也不可能好好在这里与我谈话。”南宫翊坐到了你的床边,低下头开始轻轻的解着绳索。
你瞧着南宫翊手上的动作,有些话如鲠在喉。又沉默了好一会儿,你认真的盯着南宫翊,道,“…你还是给我缚上吧。”
南宫翊依旧没有停下,“我给你解开,是因为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你做。”
你虽是惊了一下,但很快便又恢复平静。侧过头,睫毛微颤,“…我会尽力。”
南宫翊唇角轻勾,温暖的手掌扶住你的背脊,让你缓缓坐起了身,还细心的竖起枕头置到你的身后,好让你坐的更舒服些。你不敢看南宫翊,心里的话也终难以说出口。南宫翊啊,你为什么总是会让我忘记你是个皇帝呢。
你默默在心里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了你的脑海。“…说吧,想让我干些什么?”
南宫翊坐的离你更近了些。“告诉我,这些日子,你一个人这么辛苦,究竟是怎么度过来的。”
你的身躯狠狠的撼了一撼,眼神中的惊讶与心酸再也掩盖不住,还好你早已练会了控制眼泪,才避免了让自己看上去楚楚可怜。
南宫翊并没有问你,在你的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是什么把你变成那副半人半兽的样子。可就是这么一句类似于“你最近过得好吗”这样简简单单的问候,却让你的心弦感动到颤抖。或许,你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感受过温暖了吧?自从帮主走了以后,你便觉得这一辈子,你的世界里都不会再有任何温度了,“温暖”这个词,也不会再与你有任何的关系了。从前的你,是不会再拥有温暖;现在的你,是不配拥有温暖,也不敢拥有温暖吧。
你别过头去,努力想要平复住自己的情绪。“…屋里很暗,是天要黑了吗?”
“嗯,”南宫翊回身向窗边望了望,“城外姑苏寺的钟声已经敲过有一会儿了。”
你的嘴角勾起一丝勉强的笑容,眼睛却格外的清亮,“从前的时候,我特别喜欢天黑。假如是在京城里,那么黑夜的到来就会让街道里变得热闹非凡。熙熙攘攘的人群,每个人的脸上都会带着幸福的神情。哦,有时还能看到烟花。烟花在天空中绽放,照亮的每一个人,每一双期待的、兴奋的眼睛,都会让我觉得,人生怎么可以这么美好,这么令人愉悦。假如是在无名帮的高山上,我也能寻上一处僻静的地方看星星。还有那天上的月亮,总是从容不迫的按照它既定的方向走去,每每看到这些,我的心情也会变得格外的柔软,格外的闲静。当然还是因为,那些能够陪着我看烟花、看星星的人,他们全部都陪在我的身边,让我觉得我这个人是如此的幸运,如此的得到上天的垂怜。”
你顿了一顿,“所以当这些人统统离开了之后,我突然觉得很孤单,很迷茫。我甚至不知道了我存在的意义。是复仇吗?可一个人怎么能只依靠复仇而活呢?复仇完去死,我自己又在哪里呢?我的一切都是他们给我的。在我孤身一人,站在世界的边缘的时候,是他们,把他们的整个时间全部给了我。他们给了我安身的地方,给了我无忧的生活,给了我对人世一切美好的想象和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我不能接受我回报给他们的,竟然只是厄运,我不敢相信,我所有对人世的热爱,最后都统统走向了消亡。这些日子里,每每挨到天黑,我便害怕看到人们幸福的笑脸,害怕看到成群作伴的星星,害怕看到月亮…我害怕看到一切曾经给予过我美好的东西。我不知道我该去哪里,还有何处能够容我安身,我只能独自一人坐在京城最高的屋檐上,拼命的逼着自己什么都不要去想。我觉得我又被排除在了世界的边缘,失去了他们,我变得与这个世界,这个美好又幸福的世界格格不入了。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没有再往下说。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敢再往下说了。你甚至不知道这些话是何时在你的脑子里形成这么清晰的思路的。也许是那无数个辗转难眠、黯淡无光的夜晚?你不知道,你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了。
南宫翊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面色平静的听完了你的所有心事。他给你留足了平静的时间后,缓缓开了口,“哭出来吧。”
“我不想哭。”这是真话。你早已经很少哭了。一是觉得哭很累,二是觉得哭很没用。
“可是我想让你哭。”南宫翊道。你有些发懵,“…你说什么?”南宫翊凑近你,“我就喜欢看你哭的样子。”
你们四目相对了好一会儿。你“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南宫翊你是变态吧哈哈哈…”但刚笑了没几声,眼泪却再也抑制不住的翻涌出了眼眶。你慌忙用手拭去泪水,“抱歉啊,不小心让你见笑了。”
南宫翊托腮盯着你,意味深长的“嗯”了一声。“是挺见笑的,你的哭相真是不好看。”
“是你让我哭的,所以再难看你也得忍着。”你打趣回去道。
“所以你为了体谅我一下,不让我看到你这难看的哭相,是不是应该…”南宫翊拍拍自己的肩膀,“嗯?肩膀怎么样?”
你沉默着盯着南宫翊的肩膀好一会儿,“南宫翊,谢谢你。”而后缓缓俯下身子,轻轻把头埋到了南宫翊的肩膀上。南宫翊温柔的笑了笑,伸出手,轻拢住你的秀发。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了,之前有一个黄昏,你就是这样,把我抱在了怀里。”南宫翊似乎是在说给你听,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难猜到。你越哭越失控,渐渐的竟然变成了嚎啕大哭。你的哭相一定丑到惨绝人寰,鼻涕眼泪全部混在一起;你的哭声一定难听到想要戳聋自己的耳朵,就像是个无理取闹的小娃娃在爹娘面前闹腾。
南宫翊的声音十分轻柔,“你还有我。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你的人生注定是幸福美满的。”
再然后,你哭着哭着,似乎是哭到虚脱了,竟然就那么睡了过去。不过不得不承认,这是你这些日子以来,睡的最舒服,最安稳的一次了。
浓烈的药香扑鼻而来,睡梦中,你感到心脉处似有烈火焚烧,持续了一段时间后,你便又沉沉睡去了。
次日一早,暖春的日光铺洒在你的身上。你揉揉发肿的眼睛,浑身酸痛的坐起了身。“嗯,南…”你睁开眼睛,却发觉自己正孤身躺在练就凝血之阵的那片荒地上。你有些发懵,但很快就认清楚了现实。“…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一阵风吹过,凉气透到了你的骨子里。你呆呆的坐了许久,才冷哼上一声,“早春的天气,还真是乍暖还寒啊。”
幸好,你早已经习惯了失望。你大概清楚习惯失望有多么可怕。至少,你不认为自己还会对于什么事,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了吧…
于此同时,南宫皇宫朝堂之上。“陛下,您不觉得,应该给我们诸位大臣们,一个解释吗?”大殿正中,一位宰相正一脸正气的望着南宫翊。虽是说出了如此大逆不道之话,朝臣间也并没有因此而议论纷纷,却是都屏气凝神,紧紧的盯着南宫翊的反应。
“朕没有什么好解释的。昨晚诸位都见着了,朕的寝宫里,并没有诸位爱卿们说的那人。事实即是如此,诸位不信,又还想让朕再说些什么?”
殿下宰相上前一步,放大了音量道,“陛下可知,臣等说的是什么人?”
南宫翊双手握拳,“朕知道。”
“国难当头,陛下身为帝王,不有所作为,在彭将军主动请缨之时,反而还迟迟不肯交出虎符。这包庇之心,恐怕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吧。臣等知道,陛下与那女子关系匪浅,这臣等也并不在意。可在这种节骨眼上,陛下不与那女子划清界限,反而闹出了此等传闻,实在是,有失皇家信誉啊陛下!老臣一片衷心,如有不敬之语,也是臣实在惶恐至极,望,陛下谅解啊!”
南宫翊咬了咬牙,面上的神色阴晴难辨。这时,大臣们中又走出了一位,这让本就尴尬的气氛更加如火如荼。“这最近民间掀起了诸多不实传闻。民间传闻虽本不归朝廷管,但近日的流言,其中不免有波及我们朝纲正统的。听闻陛下曾亲身作保让那名为祸女子查阅南宫户籍,而那女子行凶之日,南宫户籍也恰好昭告被盗,这其中的微妙关系,总不免落入小人口舌。老臣偶闻,实在难以入耳。还望陛下早日昭告天下,以正朝纲!”
“是啊,若此事尽是民坊谣言,还望陛下早日昭告天下啊!”
最先提及此事的那名宰相,此时又开了口,“南宫户籍一直是陆尚书保管的。陆尚书对于此事难道没有看法吗?”
陆尚书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他本无意朝堂纷争,可偏偏这件事就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到底负责南宫户籍的官员,都要如任尚书一般下场吗?虽早就想过不得好死,但却来的如此之快,哎,倒也罢,也罢。陆尚书迈着千斤重的步伐移动到了朝堂正中,“南宫户籍属我南宫的顶级机密,始终由臣保管。那女子确经我应允查阅了南宫户籍,是臣保管不当…罪臣,愿服从国法处置!”陆尚书把头扣到地面上,缓缓摘掉了自己的官帽,端端正正放在了一旁的地面上。
“陆裕民,你好大的胆子!”那宰相义愤填膺的指着陆尚书,“你既知户籍簿属于顶级机密,还敢任由那妖女翻阅,是谁让你敢这么做的!”
陆尚书的头始终紧紧贴着地面,毕恭毕敬的俯首磕头。大殿里静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人人此时都各怀心事,有人占尽威风,有人心如刀绞,有人坐观好戏。陆尚书沉默良久后,只用沙哑的嗓音,尽可能大声道,“罪臣,愿意领罪。”
“陛下,此等泄露国家机密的事,着实等于造反!陛下应赐这等不肖之徒以五马分尸,方可解恨啊!”
此时众人的目光又落回南宫翊的身上。南宫翊的神情,不再有任何波澜,倒不像是刻意掩盖,倒让人感到是从内而外的冷漠。“罪臣陆裕民听旨,刻意泄露南宫国机密,此当造反。朕赐你五马分尸之刑…即刻正午门行刑!早朝到这里就结束,散朝。”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