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刺骨相思 ...
-
“闻人陌…闻人陌…”睡梦中的你喃喃重复道。似乎有个人温柔的拭去了你眼角淌落的泪水。闻人陌，是你吗？“不、不要…”你忽然抓住那人的手，那人的手臂一僵，微愣了片刻。闻人陌，为什么你的手这么冰凉？你将他的手端到自己脸颊边蹭了蹭，然后憨憨傻傻的自顾自笑着。
恍然间，闻人陌那双溢着泪的，满是哀伤与决绝的眼眸闪现在你的脑海中。不，闻人陌！“闻人陌！”你“唰”的一下坐了起来，惊魂未定的喘着粗气，大大的杏眼中写满了惊恐。
你侧过头，却看到了一旁神色复杂的端木尧，“帮主？”
端木尧抬眸淡淡的瞧了你一眼。你睁大眼睛，猛地一把抓过端木尧的肩膀，焦急的吼道，“帮主？闻人陌呢？闻人陌在哪？”
端木尧的眸子敛了敛，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你见他的眼睛有几分闪躲，心下便也了然几分，“不可能…这不可能…”你失神的摇摇头。“那尸体呢？尸体呢？我要见到尸体！”你还是倔强的不肯相信。闻人陌那么武功高强的一个人，怎么会…？
“他是被炸死的…没有尸体了…”端木尧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而后缓缓从身旁取了一个小方盒，“这里有他的骨灰…”
你的身子颤抖着，眼泪忍不住从眼眶中决堤而出。你颤抖着接过端木尧怀中的盒子，不敢去相信那个活生生的、带给你那么多难忘回忆的人，现在就零零散散的装在你手中冰冷冷的盒子里。
你的泪水打湿了方盒上裹着的布，也滑到你的嘴角，又苦又涩。但很快你的味蕾便失去了知觉，再尝不到苦涩的味道，却转移到你的心间，苦不堪言。闻人陌，那个刻在你心尖上的名字，那段铭记在你记忆里的过往，狠狠的揪着你的每一寸神经。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你不是说你要娶我吗？你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刚刚表白完就抛下了我一个人？可我已经爱上了你，在今后的日子里，我不管怎么努力也再进入不到你的生活，但我的生活里，你却无处不在，这不公平啊闻人陌…上天为什么给我开了一个这样的玩笑呢…
你的神色忽然转变为冰冷，一挑眉，“是你把我带回来的？”端木尧并没有看向你，只是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那你是如何知晓我在东边树林的？”你接着问道。端木尧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一直都知道…”
“所以说，我们所做的所有事情，比如潜伏在南宫禹身边，你全都知道？”你不紧不慢道，语气平静的有些瘆人。端木尧依旧是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你跟踪我们？”你冷笑一声。端木尧并没有做过多解释，“可以这么说…”
你忽然发了疯般的冲他吼道，“你既然跟踪我们，为什么在元轶元烨要杀我们的时候不救我们？你为什么要眼睁睁的看着闻人陌去死？啊？”你狠狠的拽过端木尧的衣领，逼着端木尧与你对视。“怎么，知道闻人陌武功高强，怕他夺了你的帮主之位？”你一时气极，竟也不知为何便吼出了这话。
端木尧的喉结动了动，“…对不起，是我的错。”你没有料到端木尧会这么回答你。你秀眉微蹙，不可思议的盯着端木尧的眸子，想竭尽全力从他的眼神中看出点什么端倪，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颤抖着松开端木尧的衣领。“你为什么要这样…”
端木尧并没有回答你，只是低下头，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你受伤了。”说着，他用手指沾了点粉末，轻轻的抹在你脖子上的红斑上。
“滚！”你一把打开端木尧的胳膊。端木尧微微一愣，手臂僵持在了空中。你还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失态，抹抹淌了一脸的眼泪，别过头不自然的断断续续道，“这不是伤…”
“那…”端木尧忽然噎住了，“我知道了…”而后缓缓地放下胳膊，将药瓶收回了怀中。你的头背对着他，看不到他现在面上的神色。却能听到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毫无波澜，“逝者已逝，你也不要太过…”
“你不要一直给我重复，闻人陌死了！他死了！”你转过头向端木尧吼道。端木尧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仍旧是平静的有些不可思议。你竭力控制住自己暴怒的情绪，“端木尧，你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端木尧的眼帘垂了垂，“好。”而后起了身，缓缓出了无名洞。
你紧紧的皱着眉头，神色哀伤又像是自嘲。这一日里发生的种种事情都远远超过了你的精神负荷。以往的顾南柯，不管受了多重的伤，吃了多少的苦，都咬咬牙撑过来了。可如今换成了精神上的折磨，你却如何也承受不起。闻人陌…你是真的死了吗？人死后…会怎么样呢？这世上有许多传说呢，人死了以后，会上天堂，会下地狱，会渡忘川重新投胎转世，也会化成鬼魅飘散在人世…闻人陌，你这么好的人，一定会好有好报吧？
淅淅沥沥的雨声和着潮湿的气息传来，你微微抬眸，“下雨了…”复而垂眸，轻轻抚摸着怀中捂热的方盒。
雨中的皇宫，冷冷清清，萧萧条条。南宫翊背手孑然立于窗边，眼睁睁看着未来得及逃亡的飞蛾被大雨冲破了脆弱的羽翼。南宫翊一挑眉，竟伸出手捏住了飞蛾的残骸，端到面前，冷笑一声，“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不过一场大雨就认输了。罢了，我也倦了，没功夫陪你耗下去了。”而后不屑的将残骸抛入了迷蒙夜色中。
（回忆：南宫皇宫的长廊里，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端着一个精致的盒子，手却是颤抖着的。
这个男孩正是幼年的南宫翊。他一个人出神的自言自语道，“母后为何不让我吃，又为何让我送完点心后赶紧找借口回殿…”南宫翊虽年幼，但母后对于戚贵人的心思，他却是知晓一些的。小南宫翊的眉头紧皱着，不肯相信自己的母后做事会这么狠辣，连条生路都不给，对，他要证实一下母后确实不是这样一个人。
小南宫翊从怀中掏出母后的银簪，学着母后平日里常做的动作，将银簪轻轻扎入了盒子内的一块点心。“母后一定不会这么做的…”小南宫翊心下一定，一把把银簪拔了出来——银簪的末端果然是他常见的一抹乌黑。
南宫翊怔住了。母后终究还是下手了。他明白母亲的良苦用心。父皇依靠着将军府的势力，但心里却分外重视南宫禹母子，忌惮后宫纷争会波及他们，才会立了年幼的自己作为太子，用自己做南宫禹的挡箭牌。母后被父皇染了风寒，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母后一死，自己不仅储君地位不保，而且失去了保护伞，极易遭人毒手。所以母后急着要在她死前把自己的道路扫平，“翊儿，虽然你还小，给你说这些会有些残忍。但你必须要知道，我们处在危机四伏的深宫，为了生存注定要过上你死我活的生活。有的时候还要学会收起自己的良心，先下手为强。你若是不忍心杀别人，明天你就会被别人杀掉。母后不能保护你一辈子，你必须自己学会在黑暗中孤独爬行。”
可母后，你没有给翊儿交代更多，也是怕翊儿不忍心下手吧…是啊，现在翊儿知道了母后的计谋，可以不去揭穿它，但又怎么忍心亲手送禹哥哥母子二人去死？戚贵人那么和善，对自己那么好，就如同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对待；南宫禹又是自己唯一的哥哥，枯燥的生活全靠他来解闷，他们都是朴实善良、没有任何心眼的人，都那么的信任自己。可如今，翊儿却要…！
“小翊儿？”恰在此时，戚贵人温婉的声音却从长廊的另一头传来，让小南宫翊身子不禁一颤。本能似的，他慌慌张张的将手中发黑的簪子藏进了衣袖之中，不自然的转过身，“戚…戚贵人…”
戚贵人微舒眉头，走进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啊？”小南宫翊见戚贵人似乎对银簪没有察觉，轻吐了一口气，“啊，我就是去找禹哥哥玩，没必要带上下人。”
戚贵人抚了抚南宫翊肉嘟嘟的小脸，“那怎么行呢，这宫里也不安全，怎么能一个人到处乱跑呢，下次可不许了。”
“没关系，父皇在我身边派了不少暗卫，不会有危险的。”小南宫翊冷哼一声，说是暗卫，实则却是眼线罢了。
这时，戚贵人的目光飘到了小南宫翊手边的盒子上，“这是…”
小南宫翊内心一揪，“这…哦，这是母后亲手做的点心，用今年御花园新摘的桂花，加以御风之泉水精心调和而成的，特地让我带来些让你们尝尝。”
“这么贵重的东西啊…”戚贵人虽不知这些原料有多难取，但光是听这些复杂的配料就觉得这点心尤其贵重。“怎么好劳烦太子殿下亲自端来呢？”戚贵人虽对这宫中规矩不甚了解，但总觉太子亲自来送点心是不太合适的。
“不劳烦不劳烦。”小南宫翊笑着摆摆手，“不就一个小盒子吗，好像我端不了一样。母后说，我亲自来送，也算是一点心意，而且我也顺便来找禹哥哥玩啊！”
“心意不敢，太子殿下肯放下自己金玉之躯，我和禹儿已是不甚感激了。”戚贵人端过了小南宫翊身旁的盒子，“走吧。”
小南宫翊“嗯”了一声，便亦步亦趋的跟着戚贵人往禹哥哥寝宫去了。不知是心虚还是怎么，南宫翊一路上都不可抑制的往那盒子上瞟，越看那盒子，自己的心里就越是不安与愧疚，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南宫翊便随便问了一句，“戚贵人身边怎么也没跟下人啊？”
“嗯，我的宫里就一个婢女，见她似乎有些头晕，便让她回房休息了。”
“就一个婢女？”小南宫翊有些惊讶。光是他自己的寝宫里，婢女就有十几个；哪怕是身份最低微的妃子，宫里起码也安排上两个婢女。怎么…还是不要揭人痛处了吧…“戚贵人真是心善呢。”
戚贵人微微一笑。小南宫翊喜欢戚贵人的笑声，因为她是南宫翊所接触的妃子中笑声最纯粹的，其他妃子们的笑声都过于矫揉造作，让他一听就浑身不舒服，戚贵人的笑声却如同山间竹林深处青石边的一股清泉，让人听了顿觉舒畅。
隔着禹哥哥的寝宫老远，南宫禹期盼的叫喊声便传了过来，“翊儿弟弟！”换做从前，小南宫翊定是也兴奋的叫着禹哥哥，一蹦一跳的奔到南宫禹身边。但今时不同往日，小南宫翊闷闷的不做声，踏上青石台阶的每一步都显得尤为沉重。小南宫翊不敢对上南宫禹天真的眼神，但又怕被瞧出端倪坏了计划，便装作寻常的挤出了一个笑容，亲切道，“禹哥哥！”
“翊儿弟弟，怎么了，有心事吗？”南宫禹关切的问道。小南宫翊慌忙摆摆手，“没有没有，方才只是走神想些事情罢了。”他将戚贵人置于桌上的盒子打开，“呐，我今日特地带了点心来给你们！”
“哇！”南宫禹惊喜的叫出了声，“我最喜欢你母后做的点心了！”说罢随手拿起一块便要送入口中。小南宫翊瞪大了眼睛，心里一紧，本能的抬起手想要阻止——“哎！”戚贵人却抢先一步制止了南宫禹，“没有点规矩！应该让太子殿下先吃！”
这是小南宫翊始料未及的。眼见南宫禹做错事般的点点头，将点心递到自己面前，小南宫翊连忙找了个借口，“不用了！我来送之前在殿里已经吃过了，这些就是我专门带给你们的，你们吃就好。”
南宫禹点点头，收回手，正欲塞入口中，思索了一下，又孝顺的抬手递给戚贵人，“母妃先吃。”戚贵人欣慰的笑笑，便也没有拒绝，接过了点心，在小南宫翊的目送下咬了一口。见小南宫翊正一脸恐慌的望着自己，戚贵人也不知他是何用意，“小翊儿的母后做点心真好吃。”
小南宫翊连忙收回目光，低着头不自然的抠着手，鬓间因紧张而渗出了道道冷汗，毒发会不会很快呢？毒发的时候会不会很恐怖呢？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办？逃跑吗？
“呃…！”戚贵人忽然痛苦的捂住胸口。来不及说出话来，一大股浓血便从口中喷涌而出，乌黑发紫，顺着地板滑到了南宫禹的衣角。南宫禹大吃一惊，扔下还未来得及吃的点心，疯了般的扑向戚贵人，“母妃！母妃！你怎么了母妃！”
小南宫翊连忙道，“叫太医！叫太医吧！”
“没这个必要。”一个宫女模样的人忽的出现在众人身后，面上毫无惊慌，甚至能称得上几分悠闲，“以戚贵人的身份，叫不来太医的。”这说的倒也是实话，南宫皇宫中只有嫔及以上才拥有太医看病的权利。“不过呢，我这里倒是有杯药酒…”
南宫禹没听那宫女把话说完，便一把夺过药酒，倒入了戚贵人的嘴里。“母妃！母妃你好点了没有？”戚贵人艰难的睁开眼，“桃夭…”桃夭便是戚贵人口中那个因头晕而回房休息的宫女，但此时的她，丝毫看不出有什么不适的症状。
戚贵人忽然睁大眼睛，“呃！”又猛地闭上了眼睛，长猝于世间。南宫禹惊呆了，“母妃？”他拼命摇着戚贵人的身子，但戚贵人却再给不了他一丝一毫的反应。桃夭冷笑一声，“还真是傻啊，我连话都没说完呢…方才我要说的是，我这里是一杯毒酒…”小南宫翊这才把事情理清楚，怪不得戚贵人宫里的桃夭他看着眼熟，原来桃夭是母后安插在戚贵人身边的奸细！怕母妃是担心自己办事不成，留了一个后手吧。
“毒…毒酒…！”南宫禹颤抖着重复着，而后为自己的愚蠢而痛苦的嘶吼着，懊悔的泪水从眼眶中喷涌而出，混着蹭了一脸的戚贵人的血，像极了血泪。“为什么，为什么啊…母妃人那么好，对你又那么好，你怎么忍得下心…”南宫禹忽然站起身子，饿虎扑食班的抓着桃夭的衣袖，“是不是谁指使你来的，是谁！告诉我是谁！”
小南宫翊内心一揪，桃夭却不紧不慢的笑言，“你忘了吗，我可是皇上派到你母妃身边的呢。”
南宫禹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父皇…父皇…”但很快便肯定了这个答案，痛苦的骚抓着自己的一头墨丝。桃夭见状利索的抄起那杯未喝完的毒酒，扳起南宫禹的嘴就往他口中硬灌。小南宫翊吓得挪到了墙角，瑟瑟发抖的望着南宫禹呻吟挣扎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蔡公公悠长的叫声却意料之外的从前门响起，“皇上驾到——”小南宫翊和桃夭都大吃一惊，不知父皇为何突然来了戚贵人殿里，父皇定是知晓了风声！桃夭慌忙向南宫翊使了个眼色，小南宫翊也顾不上许多，连滚带爬的逃窜出了后门。）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刺骨相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