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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畅饮诉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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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小南宫翊的思绪如宫中形势一般混乱不堪。只在后来才从宫女太监们那里大概了解到,父皇的及时出现,才救下了奄奄一息的南宫禹一命。他处了桃夭极刑,桃夭也招出了背后主使是皇后。父皇以戚贵妃的身份厚葬了戚贵人后,狠厉的用毒酒赐死了母后,为戚贵人母子报仇。父皇念及小南宫翊年龄尚小,加之南宫禹的担保,想在也受了不少惊吓,此事便没有波及小南宫翊。置于母后那边,毕竟己方理亏,将军府的人也没有太大动静,但也暗暗发力,不知用何方法,总归是稳固住了小南宫翊的太子地位。即使有了些小小的偏差,一切却还是如母后料想的进行着,唯一缺少的,便是从今往后,再没有那么一个人,会全心全意的爱护小翊儿了……
南宫翊轻笑着,一手左右摩挲着湿漉漉的窗沿,一手端着镶着蓝玛瑙的金酒杯,深嗅杯中飘散出的浓郁而又悲怆的酒香,微醺地望着天边那一轮遥远却又明亮的皎月。“母后…好久没有这么叫过您了…”他举起酒杯,对向明月,“母后,今日是您的忌日,翊儿敬您一杯!”说罢,南宫翊一勾手,将酒尽数倾入雨中。而后端起身旁的酒壶,又斟了一杯酒,苦酒入肠,相思难诉。“母后啊…从今往后,翊儿的身边,真的是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忽然声音转而为了哭腔,“母后,这句话翊儿也只能跟您一个人说了。其实…我不希望南宫禹死的…”儿时候的谋杀案,南宫禹真的是自始至终丝毫没有怀疑过他,甚至还在父皇查令南宫翊时,誓死担保谋杀案中小南宫翊也是受害者,才让父皇搁置了查处。“南宫禹,他精明了一世,唯一犯下的,也是最大的错误,便是对于我,还是过于善良了…”
无名洞内,你撑着油纸伞,望着洞外瀑布般的水帘,刚探出洞口,纸伞便被暴雨击破。你放下破损的纸伞,轻叹一声,正欲冒雨出洞。踏出无名洞时,却丝毫未感受到雨水的冲刷。咦,奇怪了…你微微伸直胳膊,抬起头才发觉,头上被人设了一层屏障护着。
侧过头,望到的,却是夜色凝重,皎月当空,大雨迷蒙。黑夜与白月光相融间,一绝尘男子凄然立于雨中,墨丝黑衣被大雨冲刷、敲打着,凌乱的贴在他的脸上、身上,显得瘦削又可怜。他的一双素来清冷的乌黑丹凤眼中,蒙着雾气,有些呆滞,却一瞬不瞬的盯着你。
“端木尧…”你微愣片刻,“你…”你慌忙在他头上也划出一层屏障挡雨,“为什么不进洞里?”
“你说的,让我出去。”
你有些不可思议,“所以你就这样在外面淋雨?傻不傻?”
“这都是我应得的。”端木尧抬臂撤回了你的屏障,眼也不眨的放任冷冷冰雨在他身上胡乱的拍。
你沉吟了一会儿,“所以,你铁了心就要在这里淋雨?”一时间气不打一处来。端木尧没有应答,想是默认了你的话。
你撇过头,不耐烦的皱眉思索着。忽然一把扯过端木尧的衣袖,猛的拽进了无名洞中,爆发出的生硬的力道甚至将端木尧重重的砸到了岩壁上。你一掌拍到端木尧头后的岩壁上吼道,“端木尧,我告诉你!你这种行为根本不是赎罪,你要是感冒了,生病了甚至死掉了,也太便宜你了,我又还怎么问你的罪!”
端木尧的身子一颤,薄唇轻张,似乎是想说些什么。隔着糊了他一脸凌乱的墨丝,你看不清端木尧的神色。“所以你是…这么想的?”
你竟一时哑然。你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如鲠在喉。“我…”你竟然犹豫了。你真的好恨好恨他,可你就是对他狠不下心,甚至连他的这个问题都能问得你心颤不已,连一个“是”都说不出口。你无助的摇摇头,懦弱的选择了逃避。你接受不了的不是端木尧的这个问题,而是无法忍受自己刚才的犹豫,你应该恨他的,可为什么犹豫了呢?
你疯了般的狂跑着,泥泞的山路,坑坑洼洼的小道溅了你一身的泥,你还差点跛了脚。问罪?你觉得自己十分可笑。端木尧又犯了什么罪?他有什么义务非要救闻人陌不可?而你又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去问端木尧的罪?一切的原因,都只是你在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罢了!如果你打开了闻人陌击中你后脑勺的那一掌,如果你有足够的武功对付元轶元烨那一行人,闻人陌有怎么会因为保护你而去死?端木尧没有错,至始至终错的只有你一个人,你才应该为闻人陌的死买单!
“客官,客官…?你还好吗?”是店小二的声音。哦,云岳酒庄到了。“客官,你淋了雨,我们这里也没有干净衣裳,不然先喝碗姜汤暖暖身子吧!”
“谢谢。”你微抬起头。
店小二如彻如悟的盯着你仔细一瞧,“这位客官,我可记得你!”
你敛了敛眸子。小二热情道,“上回你来我们酒庄,可是点了那醉翁酒之人!此酒之烈,可非常人喝的了的!”
“嗯,今日再来一壶,送到楼上包间吧。”你淡淡道。你明知道自己喝不了那么烈的酒,却就是想一醉方休,醉它个一塌糊涂。你甚至还这么想,干脆发个酒疯从楼上跳下去摔死得啦,但你知道你不会这么做的。
你不再理会店小二,只默默上了楼。恍惚间听得那店小二不可思议的嘟哝着,“真是奇了怪了,醉翁酒就是连汉子们都喝不了的,今日竟一连两个柔弱女子点了,可真是个稀奇事。”
哦?竟还有一个女子?竟还有和你一般悲戚至极之人?或许倒是可以结个酒伴,互诉一下苦楚吧。这么想着,你叩开了那女子的门。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刚叩开那门,幽幽的哭泣声便断断续续的传到你的耳朵里。包间内的灯光很幽暗,一白衣女子毫无仪态地醉倒在桌子上,面前的酒壶跟着她一起倒在桌上,看样子酒是已被她喝光了,因为桌布上没有一滴酒滴下来。
你揉揉眼睛,那双眼睛已经被你哭的浮肿了起来,再加上湿漉漉的散乱的头发和衣服,你敢打赌你现在的样子肯定丑极了,活像个女鬼。不过你还哪还有什么心思考虑这些,你只想喝个烂醉如泥,越快越好。可当你的视线适应了眼前的黑暗环境以后,你却意外的发现,“白乔?”
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眼前的人确确实实是白乔。你不知道白乔到底经历了什么事被折磨成了这样,只得慌忙“扑通”一声跪坐到白乔身旁,轻轻摇了摇白乔的肩膀。“……”白乔似乎在迷蒙中嘟哝着什么。你凑近后,只听白乔一直在重复着一个男子的姓名,“非引…非引…”哎,也是因为一个男子。
你缓缓挪坐到凳子上,也不再想把白乔叫醒,你似乎在思索些什么,也似乎什么都没在思索,小二将醉翁酒送入了房间后,还顺手往煤油灯中添了些煤油,好让房间的光更亮些。他走后,你却又运了个功将火熄了熄,因为你发现自己喜欢昏暗的环境,正如你觉得窗外的大雨配上你此刻的心境也是恰到好处。
你斟了一杯酒,强迫着自己不去想闻人陌。“…南柯?…是南柯吗?”白乔的声音细小的都像蚊子在远处嗡嗡。你本还想说点什么,但你突然不太想说话,你觉得浑身无力,所以只应了句,“嗯。”
你大概能用余光瞧见白乔正挣扎着坐直身子,可是她醉的太厉害了,只是用胳膊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白乔。”“嗯?”“你还想喝酒吗?”你知道自己还让她喝酒不太厚道,但你真的太需要一个人陪你一起喝酒了。白乔微愣了愣,忽然憨乎乎的笑了出来,你知道她这是答应了,便移过她的酒杯又斟上了一杯。
“南柯,我很伤心。”白乔直愣愣的瞧着你倒酒,突然蹦出了这么一句话。她这么一说,你也再也绷不住了,突然也像个孩子似的哭了起来,抽噎着喊道,“我…也一…样…”白乔听了你这话,也又哭开了,你们就这样面对面哭着喊着,你敢说整个酒庄的人肯定都被你们吓坏了。
“白乔…闻人陌死了…他…死了…”你虽是滴酒未沾,却也头痛到不行了。“他…死了!我不能相信…我真的不敢相信…他那么好的一个人…武功又那么高…本来还没什么呢…本来我们马上就可以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了…我甚至…我甚至都想过…不然嫁给他得了…他对我那么好…结…结果…他就这么死了…”你猛地灌了一口酒,但很遗憾,你的头痛不但没有缓解,反而更疼了。你又灌下了第二杯酒,“这…这是我第一次…觉得死亡这么可怕…这么让人难受…人死了…活着的人比死了的人痛苦一万倍。”
你也不知道自己和白乔到底灌了多少酒,反正你说完话时,酒壶已经差不多空了。你眼看着白乔快不行了,便移走她手中攥着的酒杯,“白乔…说说你呗…你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白乔打了个酒嗝,摆出一副很满足的表情,“非引…我爱非引…”却很快耷拉下来脸,声音带着些哭腔,“可…可是…他不爱我…不,他甚至都从没有对我有过一丝一毫的感情…我不过是…他开心时的众多玩物之一…而已…”你能感到白乔此刻尤其清醒了。
“什么!”你醉醺醺的拍案而起,“是哪个不长眼的畜生,敢玩我们白乔,也不看看她朋友是谁?顾南柯哎!白乔,告诉我,他是谁,我替你去把他揍死,正好我现在特别难受,特别想打人!”说着你打了两拳,似乎是想要练手,但你现在哪有什么力气可言,你打出去的力道,恐怕连纸都打不破。
“打死他!”白乔似乎受了你的感染,也撒泼般的往空中打了一拳。但很快她又冷静了下来,沉吟了好一会没有做声。你却正在兴头上,撸起袖子问白乔,“非引是吧,哪家公子啊,还敢勾三搭四的,看来是他爹没管教好他啊,那我就替他来管教管教这斯文败类。”
“我爱他。”白乔只说了句这,冷静的可怕,还真别说,白乔虽一贯柔和,倔的时候还真是倔。你站不住了,“可是他都那样对你?看来你平时也没少受他欺负吧,伤心了只能一个人来这里喝闷酒?”
“没有,没有。”白乔连忙摆摆手,“他没有欺负我什么,他只不过是多情而已,…他只是…不爱我…而已…”
你有些不能理解,但也没再做声,只是又默默退回座位上喝起了酒。奇怪了,当初和南宫翊一起喝的时候,你连咽都咽不下去,可到了如今,此醉翁酒也不过如此罢了。白乔将头深深埋入胳膊之中,紧紧缩成一小团,看起来倒是让人心疼的紧。“我并未怪他…怪只怪我自己…识人不善…误入歧途…无法自拔…都是我自己一厢情愿…而已…他并无过错…”
“为他开脱。”你摇摇头叹息道,不过你也深感他们二人之间的事,你涉足不了,只能靠白乔自己走出情网。识人不善…闻人陌亦是如此吧,他不应该喜欢上你这么一个差劲的人,你自私,胆小,不仅连陪他一起死的决心都没有,甚至没有能力为他报仇,面对旁观者也不过犹豫再三…如果闻人陌没有喜欢上你…一切都不会发生…识人不善…
“外面的雨好像停了。”你连忙转移了自己的思绪,免得再哭出来,你觉得自己的泪都快干了。白乔直起身子,“南柯,我现在…还有活下去的必要吗…?我死了…有人会在乎吗?”
你惊诧不已,白乔莫不是有了轻生的念头。“有!当然有了!你还有我啊!我会在乎的!”你一时间除了自己再想不出其他什么人,“还有你的爹娘啊…”
“都死了。”白乔的语气平静的恐怖,“南宫6年,南宫皇帝南宫骅一纸诏书,白家因私吞大量国库银饷,被判以满门抄斩!”你看不清此刻白乔的神色。
“…那你…?”你疑惑不解。
“是非引…非引救了我…我没有亲人了,自那以后…非引是我活下去唯一的理由和念想…”
“他救了你?”你实在是想不到那个斯文败类竟会冒下如此风险救下白乔,但你也并没有再细细过问。“那后来呢…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又会出现在娄罗天牢?”
“哈,”白乔自嘲似的笑了笑,她的酒似乎已然完全醒了,“说是让我躲避一下风声,实则就是怕我腹中的孩子生出来不光彩罢了,说什么不久就来接我,结果几个月了,毫无音讯…当我被你救出来后…我回去了…我从未想过…那一幕会出现在我眼前…我才了解…我不过…爱错了人。”
“孩子…!?”你惊诧万分。“没了。”你一下子哽咽住了,不知道如何安慰白乔。谁知白乔却笑了笑道,“无所谓了,那孩子哪怕是生出来了,他也是活在痛苦里…无所谓了。”
你突然觉得白乔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让你有些接受不了。“算了,我就当我这辈子就砸在非引身上了,我认输了。”白乔将酒壶推到一边。
“……”你拎了拎酒壶,原来你们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喝完了。
“酒已尽,人…也该散了。”白乔道。“你…”你有点怕白乔依旧没有放弃轻生的念头。白乔转回身对着你,“放心,南柯,谢谢你听我胡说八道了这么多。”“那你…要去哪里啊?”“…回家。”白乔说着,出了包间。家?白乔哪里还有什么家?可当你追出去时,白乔早已替你结好了账,消失在了云岳酒庄。
你的心沉了沉,踏在街道上,下过雨的街面到处都是雨坑,月光的反射下有些晃眼。你又该去哪呢?回家…?无名洞是你的家吗?没有闻人陌的无名洞…还是你的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