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无名》子彧酱

56、烟消云散

　　那个晚上，你靠着石头，吹着山顶凉凉的秋风，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闻人陌则在悬崖边认真捣鼓着他的自.制烟花，他说那两支烟火没有炸毁，说不定还可以复原过来。明明石头很硬，睡起来很不舒服，那晚你却出乎意料睡的格外的安稳。闻人陌给你的感觉就像是秋风，清清爽爽的，分外舒心。

　　次日一早，你和闻人陌又风风火火起身向北赶路去了。闻人陌似乎很开心的哼着小曲，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声音戛然而止，侧头转向你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个…我可以对你做一个很自私的事情吗？”

　　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什么自私的事…”

　　没等你的话说完，闻人陌就践行了自己行动快过你的回答的原则，一把拉过你的手，还一脸洋洋得意的憋着笑。

　　你的脸不由自主的“唰”一下红了，却并没有拒绝。你觉得自己的左手乃至整条胳膊，都处于深度麻痹状态。但闻人陌掌心传来的温度却真真实实的，那是他对你独有的温度。闻人陌浅笑一声，笑中又似有若无的夹杂着几分苦涩，“我怕我以后…都再握不到你的手了…”

　　你不禁有些疑惑，“为什么…？”

　　闻人陌耸耸肩，“没什么，就当我是无病呻.吟吧。”他抬起头，神情复杂的望着你。

　　你也没太在意，心事重重的自顾自托腮思忖着什么，终是下定决心，小心翼翼的开了口，“闻人陌，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回忆：

　　前天临走时，尹亦忽然一脸严肃的告诫你道，“南柯，你真的了解闻人陌吗？”

　　你不解的眨眨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知不知道，闻人陌的武功造诣已是极高。若是比起来，他绝对不在端木尧之下。”尹亦的模样很是认真，完全没有撒谎的迹象。

　　你没料到尹亦会和你说这些话。你微愣片刻，轻笑一声道，“你又不懂武功，怎么知道他的武功造诣极深啊…而且说的好像你和闻人陌、帮主他们都交过手一样…”你嘴上虽然不肯承认，但内心却实实在在的动摇了。闻人陌的武功比你想象中的要厉害这件事，你也不是头一次知道了。可你不敢朝坏处想，但除了坏处，闻人陌甘心屈居人下…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理由…

　　尹亦安慰似的拍拍你的肩膀，“我知道你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但记得一定要试探他一下…”尹亦想警戒你不要傻傻的被闻人陌利用了还不知道，想了想却终是把话咽了回去。）

　　闻人陌一挑眉，“问吧？”

　　你抿抿嘴唇，不知道怎么问才不会唐突，“你的武功…是帮主教的吗？”

　　闻人陌浅笑两声，似乎根本不介意你的问题，“我这么厉害，能是他教出来的吗？”他低头见你面上仍有不解之色，“我年少的时候，曾拜过耿亦辰为师，他助我功力大增。两年的时间里，我通过翻阅典籍，掌握了一些基本拳法和剑法。而后随着不断的练习基础，我的武功逐渐有了自己的风格，便趁热打铁创造出了属于我自己的一套剑法。再然后，我便自立门派，收了一些弟子将我自创的剑法传播出去。”

　　“耿亦辰！他不是制毒的吗，那你师从他，岂不是习毒？”你秀眉微蹙。

　　闻人陌知道你在担心他的安危，轻笑一声道，“我不是说了吗，他只不过是助我功力大增罢了。武功都是我自学成才的。”

　　“那自立门派…又是什么意思？你不是…”你有些头脑发懵。

　　“我原先并不是无名帮的。”闻人陌知道你在糊涂些什么，“我也曾有过自己的帮派，我也曾像端木尧一样，是个一帮之主。”

　　“那你为什么…”你急切的追问道。

　　“因为一场比试。”闻人陌似乎已把它当成了陈年往事，“那场比试，我和端木尧打了一个赌。谁输了，谁就将自己的帮派并入对方的，为对方打下手。然后…我输了。于是…你懂得。”

　　“可你的武功那么高，为什么会输呢？”你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闻人陌轻叹一声，眸子敛了敛，“本来我是不想再提这件事的…当时过了三天三夜，我们都打到精疲力尽了，我一个大意，被端木尧的假动作迷惑，以致剑法乱了一拍。尽管是个很小的失误，却还是被端木尧看出了我剑法的破绽。”

　　你撇撇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所以你…很不甘心吗？”

　　“说完全甘心，也未免太没心没肺了，说来你也不会相信，”闻人陌抬头爽朗一笑，“自然是不甘心。但现在的我，已经释然了。这样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如果不是我输了，我便不会遇到你，和你生活在一起啊。”

　　你也笑了笑。“所以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的很奇妙呢。原本毫无关联的两个人，却因为上天想要把他们安排在一起，便给两个人的生命中添加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让两个人的生命慢慢布满了交集…最后，酿成最美的相遇…”

　　你和闻人陌相视一笑，清爽的秋风拂过你们的面颊，以及你们之间情窦初开的小小心思。闻人陌试探性的问你道，“你难道…没有其他问题了吗？”他以为你会问他为什么潜伏在端木尧身边，为什么利用自己。

　　“这些对于我来说早已经不重要了，我也不在意了。我只知道，现在我面前的闻人陌，是个对我很好很好的人，这就够了。”孰是孰非，你会用自己的心灵去体会。闻人陌内心一撼，他握着你的手松了松。良久后，闻人陌的喉结微微颤抖了一下，千言万语都化作一个意味深长的“嗯”。

　　谈笑间，你和闻人陌漫步到了东边树林。你不知道的是，在下一秒的时候，这里便出现了改变你今后人生态度的重要节点，甚至为你今后越走越弯的道路…埋下了伏笔。

　　“站住！”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你们身后响起，纷至沓来的，是一行人杂乱的脚步声。

　　闻人陌惊慌的回过头，果然是元轶和元烨。他们的身后，是十几个启玥军装扮的士兵。“是你们杀了大皇子…杀人偿命，我们来替大皇子报仇了！”

　　你连忙解释道，“我想你们一定是误会了什么，大皇子殿下的死和我们没有关系。他的死讯，我们也才刚刚知道…真的很遗憾…”

　　“去你的吧！”元轶一改往日理智的形象，满目通红的吼道，像是一个走火入魔的恶魔。“事实我已经确定了，你们再怎么编也没用！”

　　你还想辩解些什么，闻人陌却及时的制止住了你。他侧过头低声道，“你不要说话。元轶元烨誓死衷心于南宫禹，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你就算是讲事实在他们眼里也是满口胡言。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不要轻易激怒他们。”

　　你也压低声音急切道，“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他们这是明摆着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我们两个势单力薄，现在当然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啊！”

　　闻人陌的嘴角抽了抽，“你快走，我给你垫后。”

　　你不解道，“我们一起走啊？我们驾着轻功，谁还能追上我们？”见闻人陌迟迟没有回答你，神色犹豫而慌张。你忽然平静的问道，“闻人陌，你告诉我，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一直不肯驾轻功回无名帮，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闻人陌的嘴唇微张，万千借口都如鲠在喉。本来你还只是将信将疑，可如今，你却完全明白了。你一把揪住闻人陌的衣领，满眼泪光的冲他吼道，“告诉我！我的毒为什么突然被解开了，你的武功为什么消失了！”

　　闻人陌微愣片刻，没有想到你居然全都分析出来了。他忽然抬起手轻轻的抚摸着你的脸，他的动作很轻很轻，好像你是个一碰即碎的瓷娃娃。闻人陌望着你的眸子分外清澈，可流出的泪却是浑浊的，神色尽是哀伤与悲戚。就连嘴角硬扯出的安慰你的微笑，埋藏的也尽是伤痛与决绝…“你要干什…”你心下猜到了几分，眼神中溢满了惊恐。可你剩下的的话还在嘴边，后脑勺便被闻人陌一个重击。一瞬间，天昏地暗，你瘫倒在了地上，犹存的意识却还是让你拼命伸出手扯住闻人陌的衣襟，“不，不要…”

　　这是闻人陌此生唯一一次哭泣。他的声音很轻柔，“睡一觉，一觉过去，什么也就都过去了…”（回忆前天晚上：

　　鲜血顺着闻人陌的左肩喷涌滴落，一滴一滴溅在你的衣服上。闻人陌大口的喘着粗气，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你脖子上被他吻出的块块红斑。他狠狠抚着自己起伏不定的胸口，呼，总算是有几分清醒了…

　　其实耿亦辰研制出的每一种毒，说是无药可解，实则却还有一种方法，但这方法，有，和没有，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便是需要一位武功高强之人，即内力比耿亦辰深厚之人，以自己的所有内力为赌注，将毒素牢牢封印在中毒之人的体内。可即使是现在的闻人陌，内力也与耿亦辰的相差十万八千里。耿亦辰是人和神的后代，体内本就含有一半神的血统，再加上他习奇毒，掌握奇法，内力便如无底洞一般深不见底。

　　可事到如今，也只能孤注一掷了。闻人陌抱住你，让你直起身子背对着他。而后缓缓引出自己的内力注入你的体内。他做耿亦辰的弟子时，曾偷偷从耿亦辰那里学了一个奇招，是在特殊时刻不得已才能使用的极其残忍的禁术。那便是当运功者内力枯竭时，便念动禁术咒语，从全身的穴位中向外放血，以血为内力。放出全身的穴位的血，其实就是变相的自断筋脉，自损内脏罢了。

　　或许所有人都认为闻人陌的行为不值得。明明与南柯行男女之事就一了百了的事，不仅可以解了南柯的毒，又能够得到南柯，却偏偏选择了这么一个必死无疑的方法。但在闻人陌心里，若是爱一个人，不就是只希望对方好，只希望对方开心快乐吗？若是对于爱的人，做什么事前都还要忖度一下值不值得，那么不用考虑了，那一定是不值得的，因为你对这个人根本就不是真爱。真爱不是值不值得，而是愿不愿意。）

　　闻人陌别过头，不想让自己对你有过多不舍。再次看向元轶元烨时，却是视死如归的从容不迫。人早晚要有一死，为保护自己心爱的人而死，连死亡也都是幸福的。他毫不犹豫的扯开自己的腰带，摊开自己的外衫，这才发觉他的衣服中藏着的正是他昨晚刚修复好的两支烟火！这是他原本打算今晚给你再次表白用的，但现在换做这个用途…倒也不是太坏。幸亏昨晚的烟火出了问题，他才有了筹码，最后用自己的性命保你平安。

　　元轶元烨一行人微微一愣，不知闻人陌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却隐隐感受到了他同归于尽的杀气。闻人陌擦着一根火柴，没有丝毫躲闪，利索的将两根导线引燃。而后紧紧闭上眼，疯了般的朝元轶元烨扑去——

　　“南柯，为了你，我闻人陌就算是化为灰烬…也在所不惜…”

　　你昏迷中瞥见的最后的画面，便是一团可怖的火光之中，两行烟火缓缓升起，在空中炸裂绽放。在耀眼的阳光下，在浓烟的笼罩下，却还是模模糊糊的拼凑成了…“心悦”二字…作为他留给你的，最后的告白。

　　“好想一直陪在你身边，可终究是不能了呢…这世上真的有轮回转世吗？以前我总是不相信，如今，呵，却如此期盼着能有。若我有幸再次投胎在这人世间，我穷极一生也要找到你，然后在你耳边轻轻告诉你——…我心悦你。所以，你的下辈子已经被我预定了；但这一世…忘了我，和端木尧好好过…”至此，烟消云散，再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