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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金屋藏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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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国师府内的一众小厮叒围在一起开起了大会——
“真的!真是我昨晚尿急起来如厕的时候看到的——不是梦游!!!”某小厮生怕别人不信,激动的那叫一个手舞足蹈。
“你的意思是……国师大人大半夜起床泡澡?”另一小厮将信将疑的托着下巴,似乎是在冥想。
那小厮点头如捣蒜,“没错没错!的确很奇怪——当时我看到国师大人房里点着灯,心里觉着奇怪,就好事儿凑过去看了看……”慌忙高举双手以示清白道,“啊不不不!我不是有意要偷窥的!只是实在有点儿反常——总之,就像我说的,国师大人合衣坐在浴桶里边儿……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
众小厮闻罢,心里边儿其实都信了点儿,于是便纷纷把求解的目光投向叶晟——
叶晟眨眨眼睛,“我不清楚。……昨晚公子并未叫我去打热水。”
众小厮闻罢,又开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心里边儿都没了主意。
开始那小厮搓了搓手,忽而高声道,“啊——没错没错!那时我的确没看着国师大人浴桶里冒热气儿——估摸着是在泡冷水澡……”
众小厮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另一小厮实在是想不通了,“所以说,国师大人大半夜起床……去泡了个冷水澡???”
气氛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有个小厮弱弱道,“啊……也没什么难以置信的嘛。国师大人最近一段时日,那日没过反常?早该见怪不怪了……”
叶晟也怀疑人生般的叹了口气,“是啊……公子最近这是怎么了?跟我讲话的时候都挺正常的啊……要不然,我都要以为鬼上身了!”
众人摇摇头,不解。
某小厮发话了,“话说……国师大人这些反常……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啊?”
叶晟及时接话道,“嗯……这我知道。我想想,准确来说,应该是从安贵妃出现在国师大人房里那一晚……”
众人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叶晟缩了缩手,“啊……原来又是和安贵妃有关吗……”这公子一出现反常……似乎总与那安贵妃脱不开干系。等等,不会……不会是公子还对那女人余情未了吧……不会吧不会吧?!谁能来救救他家公子啊啊啊——
………………
“怎么这么突然?”御书房内,尹亦放下了姜无迟的病假申请,颇有些不解的看向他。
姜无迟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道,“如上所言。微臣身体偶感不适,还望大王体恤,允许臣回到泉州别院修养一段时日。”
尹亦垂眸若有所思,“许是国师忧心国事,积劳成疾了吧。……如此,朕自是没有不允的理由。还望国师在别院安心静养,早日康复归朝。”
“谢过大王。”姜无迟稍作拱手,便转身退下了。
……这本该是平静无波的一趟。
“啊……姜、姜国师……”偷听被当场抓包,安澜不尴不尬的“嘿嘿嘿”赔着笑,紧张兮兮的注视着姜无迟的反应。
姜无迟俊眉紧蹙,却是直接移开了眼,似乎很是厌烦看到安澜的那张脸。
这女人……怎么回事啊?!越是不想看见她、越是想避开她;她偏偏就阴魂不散、非要凑上来……
果然,身旁不远处的安澜弱弱问道,“你……你要走了啊?”
姜无迟没搭理安澜,安澜就权当他在以默认回答她,“那……那……”……江姐姐怎么办啊?但这毕竟在御书房外,隔墙的耳朵多的是,安澜也不敢明着给说出来。
姜无迟没走,也不知是不是在等安澜把话憋出来。安澜左顾右盼了一圈儿,上前几步走到姜无迟身边儿,犹豫了一下道,“那你让你的心上人怎么办啊?你把她一个人放在这里,就不怕……”她和大王日久生情?
虽说安澜并不担心这个……但他姜无迟,不该一点儿顾忌也没有的啊?他走的不该是深情守护人设来着吗???
身旁的姜无迟似是冷哼了一声。忽而转过头来,直直的与安澜四目相接道,“怎么?你想找过来?”
“……啊?”安澜被说的一头雾水,“我、我找啥?……关我什么事?”
姜无迟却又是立刻转过头去,抬手用手指狠狠的掐着太阳穴……似乎甚是烦躁。
我到底在说些什么啊……昨晚的事——那只是梦,只是我做的一场可笑的梦!把梦里的那个许安澜代入到现实里,都不嫌……不嫌自己龌.龊吗?!更可笑的是,在她的意识里,应该早把自己和千菁看做是一对儿了吧……呵,呵……真是可笑至极!
安澜听不到姜无迟的内心戏,想了想,还是决计不提他俩的事儿了……姜无迟要走了,自己……我再怎么说,也算是和姜无迟关系不错了吧……“泉州、泉州好像离这里挺远的吧……”
“……嗯。”出乎意料的,姜无迟回答了安澜的问题。但安澜……似乎也高兴不起来……
“……那、你还会回来的吧?你在那里养病……不会很久的吧?”安澜还是本着自己的内心问了出来。
姜无迟微微侧目,却并未看向安澜。……他居然会从这个女人的语气里听出来失落和不舍?为什么?为什么会失落?为什么会不舍?姜无迟其实很想问问安澜……问问这些问题的答案。
可是他不能。不敢不会不可以,这些都不重要了;他只是不能,而已。
懒得回答她……对啊,这才是姜无迟一贯的态度啊——“无论如何……祝你此行顺利,身体无恙……”遂也不再碍姜无迟的眼,缓缓踏入了御书房内。
“……”姜无迟紧紧握拳。知道吗……?我又后悔了。可是事已至此,我无论如何都在一错再错。呵。那么,只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后悔吧。
……会很久吗?不知道呢。我也不知道,想要我的这些不该存在的情愫消弥……会不会很久呢……?
………………
“怎么过来了?”尹亦见到安澜,面上是难以掩盖的欢喜。连忙放下奏折,快步赶来迎接。
安澜非常上道儿的钻入了尹亦怀里,“唔……就是,一早上醒来,发现暖床的人不见了……过来瞅瞅?”
尹亦心满意足的笑笑,“难得你个小没良心的还能想起我……”想了一想,却又忍不住逗弄道,“嗯?不对啊……难道在你心里,为夫的作用,就只剩下暖床了吗?!”
安澜知道,尹亦作妖的目的无非是想要她哄哄他,“怎么会呢?!我现如今所拥有的一切,几乎都是夫君给我的——作用可大的很呢!”
尹亦轻笑一声,蜻蜓点水般的在安澜发上一吻,“那……你喜欢现如今所拥有的一切吗?”
“喜欢啊。”安澜几乎是想都没想,“当然喜欢。……而且啊——尤其喜欢夫君!”
尹亦被安澜哄的心花怒放,笑得都快要停不下来了。安澜一见形势有利,“开心吧?”
“开心。”尹亦满心满眼的宠溺,就差没一个激动把安澜拆解入腹了,“你知道吗?你想哄人的时候,无论真心与否,确实叫人欢喜。”
安澜嘟嘟嘴,倒也没再辩驳,“既然这么开心的话……打个商量呗?”
尹亦眸中笑意未减,“你说?”
安澜垂了眸子,乖顺的在尹亦胸口处蹭蹭,“我还想要出宫……回家看看。”先前打着许府的幌子哄骗出宫,实际却未顾得上回家看看……安澜心里其实挺愧疚的。而且,她也的确是想念亲人们了……
尹亦抱着安澜的臂膀微微一滞,却是轻笑一声道,“啊……这才是安澜过来的真正目的吧?”
安澜一时哽住,“呃……也、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吧……一觉醒来发现人不见了,情不自禁就想过来看看,这一点我倒是没骗你。”
尹亦摇摇头,“嗯”了一声否定了安澜的辩驳,“不,安澜。我只想听你说想我了。”
安澜一愣。其实……尹亦也是在退让吧……
在他能够容忍、能够自我安慰的限度内,尽最大程度的,给我想要的自由……
心头泛上不知名的酸涩,安澜罕见的柔声细语道,“尹亦,我想你了……”
轻轻揉了揉安澜毛茸茸的头顶,“去吧。……要回去多久?”
安澜略略思索了一下,“嗯……一天一夜吧。明早我就回来。”
尹亦点点头,却是将安澜抱了紧道,“真是舍不得放你离开呢……”
安澜轻笑一声,“什么啦……弄的跟生离死别似的……”
尹亦摇摇头,用安澜听不到的声音喃喃自语道,“……我的确每一次都有这样的感觉。”
所以,每一次放你离开……你可知我用尽了浑身的勇气?
………………
许府紫竹轩内。许子衿端坐于长桌前临摹字帖——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咳……若是没有身后不合时宜传出的细碎声响。
许子衿浅浅一笑,轻放下笔杆——眼睛便恰在此时被某个“小捣蛋鬼”给蒙上了。“小鬼”贼兮兮的捏着嗓子,“嘻嘻嘻……猜猜我是谁?”
许子衿幽幽叹口气,却还是颇为配合的苦思冥想道,“姑娘好身手……想必,是习武之人吧?在下不才,方才无意间听闻姑娘腰间玉佩相击之声,想必也是有些身份……若是没有猜错,姑娘当是宫廷暗卫吧?”
安澜眨眨眼睛,心想着“宫廷暗卫”也是个好身份啊——虽是不知道许子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索性也跟着继续编下去,“啊……没错!公子好生聪明……那么公子又可知,我来此处,是何目的?”
许子衿闻言叹了口气,丝毫没有被陌生人挟持的慌张、反倒是优游自若道,“姑娘无论想要何物都无妨。只是不知……姑娘可否举手之劳、答应在下的一个不情之请?”
感觉许子衿的语气莫名悲伤呢……安澜眨眨眼睛,好奇兮兮的凑上前道,“公子请讲。”
许子衿微微侧过了头。虽是隔着安澜严严实实的手掌,安澜却总有一种……许子衿在静静注视着她的感觉。“在下想请姑娘帮忙寻一人……实不相瞒,在下有一个非常疼爱的小妹。小妹曾亲口对在下说过喜欢,曾许下誓言不会因为成亲疏远在下……很美好吧?不过,小妹已将近三个月未曾来寻过在下……在下,好像把她给弄丢在了宫里呢……不知姑娘可否帮助在下,看看她近来是否安好?是否顺遂?顺便……也传达过去在下的思念……”
安澜的眼眶越来越酸,听到最后,实在忍不住了,便任由自己一头扑进了许子衿熟悉而又温暖的怀抱当中。
许子衿轻笑一声,也是将安澜紧紧抱在了怀中,感受着熟悉的娇小身躯因感动而微微颤抖,再也忍不住心头潮水般涌起的情感,“澜儿……”
也不知这样子抱了多久,待到许子衿将安澜放开时,安澜早已猴精猴精的借着他的衣服擦干净了泪花,“这么久没见……哥哥真是愈发的小媳妇儿了。”
许子衿静静的望着安澜,虽是温柔依旧,但……总感觉多了些什么——那种悲伤到近乎绝望的灰败。哥哥……怎会是这个样子?安澜头一回知道,一个人的眸子可以这么黯淡……好像一点儿光都没有。
“哥哥?”安澜试探着轻唤道,“怎么了?见到澜儿……不开心吗?”
许子衿温柔的笑笑,“怎么会呢?澜儿可是哥哥最宝贝的妹妹。哥哥只是……”沉默半晌,终究是化做了无言。
“唔!”安澜倒是撒起了娇来,“还以为这趟回家,哥哥会超级超级热烈的欢迎我呢!结果呢……你就这么一直郁郁寡欢的……哥哥不是想澜儿了吗?唔!我看啊——就是哥哥不喜欢澜儿了!”
许子衿的眉头微微耸出了弧度,乍一看,竟是比女人还要楚楚可怜,“不会的。澜儿不知道,澜儿不在哥哥身边的每一天,哥哥都活在度日如年的痛苦里面……至于……哥哥最喜欢的就是澜儿,这一点,永远也不会改变。”
安澜嘟起嘴巴,似乎这样的答案对她很是受用,微微垂了眸子,“唔……澜儿也很想念哥哥呢!……真希望能把哥哥藏在宫里面。嘿嘿~有个成语怎么说来着?——金屋藏娇!”
许子衿不禁被逗笑。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眸子里……似乎在刹那间闪过了一丝微弱的光芒。“是吗?哈哈……可是——澜儿藏着哥哥,是想要哥哥干什么呢?”
安澜一时哽住,“呃……就……闲来无事陪澜儿聊聊天儿?”
许子衿闻言轻笑一声,意味不明的摇了摇头,“那澜儿可知汉武帝‘金屋藏娇’藏的是什么?”
安澜闻罢一愣,却是贼眉鼠眼的捅捅许子衿胸口笑道,“小媳妇儿呗!”
许子衿轻笑一声,眸间却再度覆满落寞。默了默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话至喉头却又如鲠在喉、相对无言。
………………
是夜,安澜答应了许子衿的请求,在他的紫竹轩里宿下了;许子衿则斜倚在大大的落地窗前,说自己暂时不困想要欣赏欣赏月色。
安澜没再管奇奇怪怪的许子衿,自顾自的侧躺在床上睡下了。不管怎样,在哥哥这里,睡觉总是分外安心的……
嘶……就是半夜三更叒被尿急给生生憋醒了……
朝着仍旧在“赏月”的许子衿微微颔首,安澜便一路打着哆嗦匆匆往茅房赶去……
解决完了内急,安澜不经意间斜睨了一眼旁边儿几近荒芜的房间——啊……这是嫂子的房间吧。要不是房内点着暖融融的烛火,真就跟冷宫没什么两样儿……
安澜正欲离开——嘶……亮着灯?这么晚了?亮着灯?
安澜心下奇怪,鬼使神差般的微微凑了过去……
“嘶溜”一声,灯被吹灭了。一瞬间,安澜浑身汗毛都被阴冷的竖了起来。一边儿安慰着自己不存在鬼神之说,一边儿反复喃喃着嫂子只是去睡觉了而已……
“哇啊啊啊啊!”安澜一个扭身,却正好对上了披头散发、形容枯槁的嫂子!!!察觉到对方似乎并没有攻击性,安澜强行告诫自己冷静下来,“啊哈哈哈……原来是嫂……”
安澜话未说完,嫂子突然像是疯魔了一样的狠狠抓住安澜的双肩,“澜儿……澜儿……许子衿……许子衿……”神神叨叨儿的念叨了半天,却压根儿说不出一点儿实用的内容。只有她手上的力道……直掐的安澜肩胛骨疼的要命。
安澜心里乱糟糟一团,也不知是该听嫂子说下去还是该努力挣开她……
嫂子就像是一个即将溺毙之人、绝望而又癫狂的死死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她目眦欲裂、红丝布满的眼睛,毫不掩饰的是疯狂的恨意,“许子衿……他就是个疯子!他是个疯子!!!”
安澜娇躯一震,还未及思索什么……就被人从背后狠狠敲晕了过去。
那人极尽爱惜的抱住了安澜瘫倒的身躯,自腰际一揽,安澜便毫无防备被他打横抱在了怀里。
嫂子见到来人,眸子里瞬间便燃起了同归于尽的快意,“哈哈哈哈许子衿……疯子!疯子!哈哈哈……”
许子衿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沉声威胁道,“若是不想尝尝凌迟的滋味……劝你滚回你该在的地方。”
嫂子却是丝毫没被吓着,反而还瞪大了眼睛癫狂嘲笑道,“怎么,许子衿?为了你的无能迁怒于我吗?哈哈哈哈……你现在……是要把她送到别的男人床上吧!”
许子衿的怒意一下子被点燃,他紧咬牙关,毫不留情的踩在嫂子的脖颈上,甚至不忘在地上狠狠碾压道,“我看你是嫌自己的舌头碍事了。”
嫂子闻言,笑得更加癫狂道,“哈哈哈哈我说对了呢许子衿!你不觉得好笑吗?哈哈哈我觉得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啦!为了得到心爱的女人,现在要亲手把她送到别的男人的床榻上啊哈哈哈!我一想到你的女人要和别的男人翻云覆雨抵死缠绵我就觉得太好笑了啊哈哈哈哈!”
许子衿的眸子里瞬间闪过一抹猩红,狠狠一踩,嫂子便“呃啊”一声没了生息。
“……”许子衿轻呼一口气。原地恍恍惚惚的踉跄了几步,转念一想怀中人儿,他又小心翼翼将怀抱收紧,似乎是在害怕她被寒凉的晚风吹着了。
此时的安澜正在许子衿怀里安安心心的熟睡着,感受不到外界的恶意,嘴角微微扬起,似是做着什么美梦。
………………
回到紫竹轩,许子衿极尽轻柔的将安澜放置回了被窝里。呆愣愣的凝视着安澜毫无防备的睡颜,忽而将头深深埋入她的颈间……抽抽搭搭的痛哭了起来。泪水浸没在安澜的青丝里,那是暗夜里的人心碎的声音、绝望的呼号。
“澜儿……澜儿……”他一遍遍的叫着她的名字,她却只沉浸在岁月静好的美梦当中。
许子衿的哭声越来越痛苦,“对不起……对不起……”他就这样痴傻了一样的重复着,但是没有人在听他说。
“只要稍微忍一忍……只要忍过了……只要熬过这段最黑暗痛苦的日子……”说着说着,许子衿都要说不下去了……“我会补偿你的。我一定会用尽我的下半辈子,弥补你遭受到的痛苦的……对不起澜儿……”
林洛杰正在许府外的树枝上坐着,忽而看到一只黑鸽从紫竹轩的窗口处放出——一下子腾空而起,向着那行踪可疑的黑鸽追赶过去。
窗口处,许子衿诡异一笑,遂趁着林洛杰不在的当口,悄悄放飞了第二只黑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