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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上元之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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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的喘息声在这方狭窄而又晦暗的棺材里格外清晰,相贴的躯体甚至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和微弱挪动。
不过此时此刻的安澜根本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只因这个幽闭的空间里,可供呼吸的空气非常微薄,还夹杂着一股浓郁散不去的……尸臭味儿。
安澜发誓,自己的头越来越晕,绝对是这该死的、尸臭味儿的功劳……!
感觉到暂时安全了下来,林洛杰连忙问安澜道,“怎么样?还难受吗?伤口疼不疼?”
安澜想要摇摇头,然而这逼仄的空间……连头颅活动的余地都没有了,只好半屏住呼吸道,“没事儿,一点儿小擦伤,根本不算什么……呕。”
不行……不行……这尸臭味儿闻起来太上头了。
安澜情不自禁的往林洛杰身上凑了凑,“……你身上好像还有点儿香味儿……”说罢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扯开林洛杰的衣领便把头拱进了人家的衣服里。
呼……终于能正常呼吸了。
感觉到林洛杰的身子颤栗了几下,继而渐渐僵住,安澜终于回想起自己如今的处境,不免担忧道,“……我本来答应了尹亦,回许府探探亲就回宫的……这下可完蛋了,要是他见不着我,跑去许府找我,结果知道了我压根儿没回许府……”妈呀妈呀,想想这后果就很可怕!
还有,原本是计划着晚上跟踪堇月来着呢……现在这计划也泡汤,不得不往后推迟了……
还有,其实今天提到的那个“山洞里冒出来的发疯一样的到处咬人的外村人”……总给她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就好像这个事件从开始就与她脱不开干系……安澜不觉得这种感觉是幻觉,恐怕是真的另有玄机在里面……
还有,那个百煞门里姓“江”的男人……会不会和江千菁有什么关系呢?因为“江”毕竟是大江国的国姓,那人很大可能性是皇族贵胄。从今日对江千菁的打探来看……江千菁有一个哥哥,那个哥哥安澜听说过,就是大江国不知所踪的王嘛。就是因为这个“大江王”行踪成谜,大江国才不得不让摄政王暂理朝政的……安澜觉得,这个“大江王”出现在百煞门,从理论上来讲是有可能的。而且就江千菁的态度来看……她显然是知道自己哥哥的下落,甚至明明白白的知道他现在身处何处、做何事情……
只是,这一切的一切,安澜的小脑瓜子都想不动了……好困。安澜呼吸着少年身上淡淡的衣香,安安心心的陷入了睡眠……
安澜似乎做了个噩梦。噩梦里,“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她的脸颊漾开,温热黏腻的液体顺着她的面庞流下,不经意间流淌过略有些难受的鼻间……
是血腥味。
安澜一下子睁开眼睛,逼仄的空间静谧的出奇。转首间,却听见身旁林洛杰隐忍而痛苦的呻.吟声,伴随着他颤栗的厉害的身躯……但他仍是紧紧咬着牙关,不允许自己发出一星半点儿的喊叫。
……鲜血仍旧在一点一滴的从安澜脸颊上空滴落。安澜似乎一下子便明白了——林洛杰在死死的抠住棺材板不让人推开!
但是,棺材板从外推开何其容易,从内让它保持不动——又是何等的困难!且不说外面站着、里面躺着、能够使出力量的悬殊,单说这平平整整的石质棺材板,他该从何处使力?!安澜惊呆了,不知道林洛杰已这样坚持了多久,她猜到了自己脸上的血来自林洛杰的手指,天哪,那该会是……多么疼痛无望啊!
偏生空间太过幽暗,安澜在什么也看不到的情况下实在不敢轻易给林洛杰乱添麻烦。强烈的恐惧感压的安澜喘不过气来,也不知是在恐惧外部的蛮力、还是在恐惧林洛杰的状态。
就这样僵持了不知多久,安澜感觉到林洛杰渐渐停止了颤栗。如释重负般的垂下了胳膊,重重、重重舒了一大口气,“呼……没事了。”
安澜感觉到他的冷汗已浸湿了头发,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一动不动没有一点生气。心头不免害怕,小心翼翼朝他问道,“林洛杰……还好吗?”
林洛杰那边儿传来细碎的声响,似是扭过头看她,“啊……把你吓醒了吗?没事,我不会有事的……继续睡吧,睡过今夜,大概就安全了吧。”
安澜眨眨眼睛,一时间分不清这到底是噩梦还是现实,不知道该安慰他些什么,索性乘着困意,缓缓阖上眼帘继续睡去……
………………
次日,当林洛杰打开棺材板的一刹——和煦的日光迎了他们满怀,周遭安安静静,危险早已离他们远去。
安澜迫不及待的站起身子踏出去——有了脚踏实地的实感、呼吸到了初晨清冽的空气……唔——活着真好!
林洛杰的声音自背后响起,“身上的伤怎么样了?若是安澜姑娘不介意,属下便背着姑娘赶紧回宫寻找太医。”
安澜扑腾扑腾胳膊腿儿,“啊……看太医应该是不必要了。我的伤口好的快,早都已经结痂了——你看,衣服盖着呢,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林洛杰仍旧不大放心似的,轻轻握住安澜的手腕抬起看了看,“还真是……安澜姑娘的伤口愈合能力确实比寻常人要好。”
跑的比寻常人要久、伤口愈合的比寻常人要快……这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寻常的女子啊?
“嘿嘿……”安澜收回手,扯扯袖子,不动声色的盖住了自己手掌上的疤痕,“诶,你的手是怎么回事啊?”回眸间注意到了林洛杰的手掌被衣料缠裹的严严实实。
“哦,”林洛杰也没事儿似的甩了甩手,“逃命途中被树枝刮了几下而已……因为怕尸气侵蚀,就稍稍包扎了几下。”
“啊……”安澜想到昨天晚上他扒拉着棺材板的画面……看来的确是噩梦来着啊……就说那波村民不是失了智吗,怎么可能聪明到知道他们躲在这里?
“啊,总之,我们得尽快回宫了……但愿皇宫还没有天翻地覆!”安澜求爷爷告奶奶似的,神神叨叨的合掌祈求着。
………………
国师府内。姜无迟从房间里出来,不期然又撞见了一众小厮围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
姜无迟不愿多管,抬起步子便向皇宫走去——
临近御书房,远远便瞧见了那个讨人厌的女人正站在殿前,也不进去也不离开的,不知道在那儿干些什么。
姜无迟依然不愿多招惹,正欲绕道而行——
“诶?姜国师?”那个女人却并没有给他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的机会。听着她遇见自己的语气还挺开心的……委实不知道这女人是个什么脑回路。
姜无迟被叫住,也不能堂而皇之的不给她面子,只得在她身前三里地里停住,“安贵妃。”而后再度抬步欲走——
“诶——”又被安澜急急拦下。
姜无迟心下一叹,索性转过身子面对安澜,“不知安贵妃有何见教?”
“呃……”安澜愣了愣,不知为何姜无迟不愿意搭理自己,“呃,我就是想说……前些日子给你添了不小的麻烦,谢谢你帮助我……啊,我们也算是……两清了吧。”
……姜无迟……他很讨厌我吗?为什么?没觉得我有哪里得罪过他……啊?
不知为何,在听到“两清”二字时,姜无迟的神情僵了一僵,继而一闪即逝略带自嘲的笑容,“本座也不胜感激。”
不胜感激……这是什么意思?然而还未待安澜想出个所以然来,眼前却冷不防冒出了另一个人,“许姑娘?”
安澜回过神来,一惊,转而满面欣喜道,“王大学士!”
王钦安笑了笑,“不知许姑娘可介意在下到星月园蹭饭否?”
“诶?”安澜一时有点儿脑子转不过弯儿,“蹭饭?”
王钦安点点头解释道,“最近一段时日,大王政务繁忙,在下除却晚间休眠,其余时间都在御书房度过……可学士府离皇宫较远,午膳来往不便,便想着,寻一处蹭饭的地方。”
安澜点点头,就光看自家学士府离皇宫的距离就知道了……啧啧,不容易。转而笑靥如花,“自然是好啦!”瞧了一眼御书房,“呃,那大王呢?”尹亦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王钦安笑了笑,“嗯,在下已与大王说过了。大王在御书房批会儿奏折,一会儿也过去。”
安澜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问道,“呃……那他……有没有生我的气呀?”
王钦安耸了耸眉毛,“生气?……大王为何要生姑娘的气?”
咦?尹亦竟然没有生气?!这都不像他了啊……“就是……就是我回来的这么晚……”
王钦安“啊”了一声,而后了然一笑,“怎么会呢?大王知道姑娘想家,想要在家里睡一晚也是人之常情。反正今早姑娘一回宫,消息便传到了大王耳朵里,知道姑娘平安归来不就好了。”
“哦……”安澜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真是难得难得啊……尹亦头一回这么相信我?算了,不多想了,现在最关键的是……
安澜贼兮兮的摸了摸下巴,“咦?王大学士既是要找长期饭票的话……为何不去找安庆王呢?我记得你们那时不是和好了来着吗?”
王钦安闻言半是无奈的摇摇头,“哎……姑娘有所不知啊。原本在下也以为和好了来着……然而在宫里遇上,安庆王还是将在下视作空气一般,虽是不再冷言恶语,但如今更是连搭理都不带搭理了。”
安澜听着止不住的发笑,“害……宇文彬那二傻子……没关系,我知道他那性子,跟我来吧,他那人啊,纯粹就是拉不下面子主动跟你说话而已!”
安澜分外熟稔的拉住了王钦安的袖子。就在他们掉头将要朝安庆王府走去时——安澜娇躯一震——尴了个大尬的直直停滞在了原地……
因为姜无迟那家伙,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疯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安澜不明所以,也不觉着姜无迟是那种闲的没事儿干喜欢在御书房门口当雕像的人……呃,那他还站这儿干嘛?难道是有话没对我说完?“呃……姜国师,还有什么事吗?”
姜无迟似是斜睨了一眼安澜拽着王钦安衣袖的手,未做言语,却仍旧是杵在那儿一动不动。
呵,这个女人……当真是一点儿不懂得男女之嫌。怪不得山洞里那次……前日晚上那次……事后她都能跟个没事儿人一样,还能开开心心毫不在意的与他谈笑风生……怪不得她能说出来可笑的“两清”!
反倒衬得他,有些在意的过了头!
这世上怎还会有这样的女人……姜无迟的心里一片烦躁不堪。原本他都已打算直接走人……却在看到王钦安来找她时,不知出于各种情绪指引,他竟鬼使神差的留在了这里,紧张兮兮的想要偷听……
操……我这是怎么了?我都在干什么!
半晌没收到姜无迟的回答,三人之间的尴尬气氛便更加浓郁了些。安澜搞半天没搞明白姜无迟的路子,索性不再搭理,扯了扯王钦安的袖子便要绕过姜无迟离开,“诶,我跟你说,小彬子那里的酸菜鱼可是一绝啊!御膳房的人不敢在菜里放那么多酸菜,所以我就撺掇了撺掇小彬子……哈哈,小彬子抖抖威风,御膳房那些人可不得听他的?所以每次我到他那安庆王府里面啊……酸香十里!”
然而就在安澜拉着王钦安走离了姜无迟几米远的时候,王钦安忽而向后瞥了一眼,声音不大不小的问道,“诶,许姑娘……你同姜国师的关系,也很要好吗?”
呃?怎么突然问这个?安澜眨眨眼睛回过头去,却是看到姜无迟仍旧站在原地。电光火石之间,四目相接,安澜一惊,“呃……我们……”
其实在安澜看来是这样的。毕竟姜无迟那个人嘛,冷漠寡言的要命,他既是能正常和她交流、还能在关键时刻帮她一把,安澜觉着……这对他而言,应该算得上是关系好吧?安澜也是一直拿他当熟人呢,可今日那么几句话下来……安澜总觉着姜无迟好像有点儿讨厌自己……应该不是错觉吧?
姜无迟的眼神盯的安澜心里一阵发怵,大脑飞速运转,索性说了个既客观自己也满意的答案,“我和姜国师嘛……算是患难之交啦!”说罢还朝姜无迟飞去一个wink,“是不是啊,国师大人?”
姜无迟冷哼一声,倒是也没否认,抬起步子便要离开——
“既是朋友,何不邀来一同用膳?”旁边儿的王钦安忽而意味不明冒出这么一句。声音很大,都不像是在说给安澜听的,反倒像是说给姜无迟的。
安澜不明所以的眨眨眼睛,想想也是那么个道理,便跟着头脑一热道,“啊,是啊,我们这里有四个人呢,可热闹了!”
“……”姜无迟最后朝安澜二人所在处瞥了一眼,看不出来是在瞪谁,总之安澜一开口便后悔了。他冷冷言道,“多谢好意,不必。”转身便不留情面的径直离开了。
王钦安微笑着目送姜无迟离开,继而领着尚且未搞清楚状况的安澜,向着反方向行去安庆王府。
………………
“哈,你们这帮人,就是用这股子酸味儿来迎接朕的吗?”尹亦来到安庆王府之时,除却那隔着好几道宫墙都遮盖不住的酸菜味儿,剩下的,便是三个人谈笑风生的聒噪声了。
“诶——王兄终于肯放下那堆鸟折子了!快过来坐,我们三个都等着你嘞!”首当其中的欢迎便是由二傻子吆喝出……虽然欢迎的有点儿放飞自我。
“大王。”紧接着就是王钦安恭敬的问安了……呃,虽然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而间接性的不把大王放在眼里了。
尹亦大致扫了一眼餐桌,什么嘛……还说都在等他——这饭菜都已经风卷残云了大半好吗?不过尹亦自是不在意的,他在意的唯有安澜——
此时此刻的安澜正气呼呼的放下汤碗,小脸儿又哭又笑的拧巴成了一团——却在见到尹亦的一刹,眼睛里似有万千星火点燃。笑靥如花,张开双臂甜甜唤道,“尹亦!”
尹亦的心都快要化了,应了声“安澜”便迫不及待的上前扑进了她的怀里。
宇文彬“啧啧啧”的声音非常适时的打破了小两口的你侬我侬,“哎呀好了好了,吃顿饭而已,你们俩是想要撑死我们从而霸占这一桌美食吗?诶诶诶——王兄你坐那边儿去!我也想要跟王嫂坐在一起呢!”
尹亦今儿个开心,便也不跟宇文彬计较。适逢王钦安有眼色的让出了安澜另一边儿的位置,尹亦得以加入进这乐融融的气氛。
“诶,王兄,我跟你说——我们三个刚刚在玩儿一个游戏嘞!”宇文彬热情的介绍道,“游戏名字就叫做——正话反说!说不出来的人呢……哼哼,就要接受惩罚啦!惩罚就是——”挥手一指面前那个以“盆”为容器的酸菜鱼,“一口气喝完一盅酸菜汤!”
安澜在一旁止不住的鹅叫,笑的宇文彬都快要介绍不下去了,“说起来这盆酸菜汤有多妙吧——噗哈哈哈哈!我今儿个一听说许安澜要来我这儿蹭饭,我的天哪!仗义如我,知道她巨喜欢酸菜,赶紧把御膳房的人叫来回炉重造啊……”
安澜“啪啪啪”的重重捶打在宇文彬的肩头,边笑着边向尹亦颤声道,“他真的超损——而且他出题更损!——我都快被他给酸成酸菜坛子了!”
宇文彬也笑的前仰后合,“哈哈哈……我够可以了吧!你们女孩子胃口小,我都没让你论盅喝!谁让你一直输输输,饶是汤碗都被你给喝成盅了!”
两人嬉笑怒骂着,活脱脱一对儿欢喜冤家。宇文彬总算是占着了一次嘴上便宜,这下可就更不依不饶,笑的泪花儿都飙出来了还要继续损,“小爷我容易吗我!我可是反反复复叮嘱那厨子——让他一定要把最陈年的酸菜拿出来,不要客气——有多少放多少,那安贵妃最喜欢吃酸菜了,最好是整个盆儿里全都是酸菜、多的都能溢出来的她才能满意哈哈哈哈哈!”
安澜被气的七窍生烟儿,扯住宇文彬的脖子就是一顿天旋地转左摇右晃,“死小子——你敢说你不知道御膳房里泡着整整七缸酸菜?!你就是存心报复我呢,你等着宇文彬,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到时候别跪在地上哭着喊着叫我祖宗就行!!!”
眼见着“可怜”的弟弟就要被自己的“刁蛮媳妇儿”给晃散架了,尹亦连忙在旁和事佬劝架道,“好啦,安澜。听阿彬这意思也是本意是好就是用力过猛嘛。这样,阿彬不是自小喜欢老虎嘛,改明儿朕让纪白垩把他丢寅岭那虎穴去。”
安澜一听,不禁喜笑眉梢、颇一副小人得志巴结上□□大佬的嘚瑟样子环抱住了尹亦的臂膀,“嗯……此想法甚好、甚好啊,啧啧,隔着这满堂的酸味儿都能感受到大王对自己弟弟深深的宠爱啊。”
宇文彬终于哆嗦起来了,“王……王兄……阿兄!您说的这还是人话吗?您这双标的也太严重了吧啊?当初她许安澜盛气凌人欺负你亲弟弟欺负了好几次您老看不见,啊,偏偏就挑这一次——我苦苦思索了好几个晚上才想出来怎么对付这许安澜,结果刚出了口恶气就要被您扔虎穴去?!啊……阿兄!为了博美人儿一笑就骨肉相残的阿兄啊……”就在他疯狂的自我感动之时——冷不防被人狠狠灌了口酸菜汤……登时羽化飞仙。
王钦安无奈扶额——这宇文彬,每次一见着许安澜就跟打了鸡血一样……这也幸亏是大王的亲弟弟,不然……
安澜一脸欠揍的撇了撇嘴,“哎呀,从现在开始呢,好好伺候我,兴许我一开心,大王也就跟着开心,大王一开心呢……就‘呲溜’一下收回成命了。”
尹亦哭笑不得的瞧着狐假虎威的安澜,亏得她能在人前直接说出“她开心我就开心”这种话……虽然说的也的确没错吧。
宇文彬瞥了尹亦好几眼,见着他一副任安澜作妖的态度,心里暗暗叫苦,不情不愿似的夹起一根鸡腿放进安澜碗里道,“许祖宗,这是小的特地为您老准备的大鸡腿儿。上回您老不是在小的这儿吃鸡腿吃的开心吗……瞧瞧,小的多有心哪!”
安澜淡淡扫过一眼众菜肴——哟呵,方才还真没咋注意,这么看下来,好像每一道都是她爱吃的……看来的确是费了一番心思哪。
安澜心里莫名有几分感动,正欲开口咬上一口——
“哦!美丽的许祖宗大人——您的吃相美好的仿佛是普罗米修斯的火种,为小的带来光明与希望……”
“噗……”安澜差点儿没被一口肉呛死,“你又抽的什么风啊哈哈哈哈哈哈!!!”
“诶诶诶——看吧,笑了!”宇文彬收起自己浮夸的演技,冲着尹亦邀功似的道,“看王嫂被我伺候的多开心——所以王兄,虎穴的事儿,好说,好说!”
“我去……你那什么,普什么斯,你从哪儿学的?”安澜输的心服口服,大笑着问向宇文彬。
“哦……普罗米修斯啊……”扬了扬下巴指向王钦安,“从王大学士日记本儿上看来的……诶,话说,那边儿那个姓王的——您这从始至终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小两口欺负一条单身狗啊!”
眼见着自己将要被卷入混战,王钦安连忙摆摆手以示无辜道,“在下口舌愚钝,着实不敢……与几位‘话术大师’同台争霸啊。”
至此,四人才算是消停了会儿,相安无事的各自吃饭去了。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宇文彬忽而放下饭碗,似嗟似叹道,“下个月……就该到上元节了吧?”
王钦安笑了笑道,“春节还没过呢……怎么可就先想到上元节去了?”
宇文彬笑着撇了撇嘴,“啊,也对,你是新来的,不知道吧?像你们这群人啊,春节那阵子是最忙的了!那时不挑灯夜战都不错了……还谈什么过节不过节的呀。”
王钦安略略想了想,发现也有道理,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安澜闻罢也嘟了嘟嘴,稍稍有些心疼尹亦他们。
宇文彬则似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上元节的话……你们应该就能稍稍闲下来了……到时候,咱们四个一起去街上看灯吧!”
安澜一下子便被这个提议吸引,鼓掌鼓的震天响道,“好好好!这个主意不错!我也想跟你们三个一起出宫过节!”
“对对对!”宇文彬像是找到了同道中人,遂开心的畅想着,“我还没过过普通人的上元节呢……啊对,王兄也没有过过。大概是因为当时身边儿没人……便没想过要去凑热闹吧。但我其实真的挺想看看的。现在呢身边儿有了你们,突然就很想挤到那闹市中央!看看漂亮的花灯、绚丽的焰火……”
安澜成功被宇文彬打动。再回首看看尹亦,他也是一副若有所忆的模样,眼神里忧伤又期待;王钦安呢……点点头,低声一笑,“听起来是个温馨的场面呢。”
“好嘞!”安澜当机立断打了个响指,“就这么敲定了!下个月的上元节,我们四个不见不散!”
“朕很期待。”“在下也是。”“好好好……看来我们四个人想法很一致嘛!嗯嗯……希望今年的灯展盛大一点儿!我这次一定要看个过瘾!”“啊呀……不要把期待值提的这么高嘛,整的我都想一觉睡起来就是上元节了!”
四人开开心心立下誓言,谁都觉得一定会实现……或许当时的他们,并不懂得什么叫做“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但记忆中彼此青涩而又温暖的模样,会永远、永远的铭刻进时光深处……成为彼此生命中,珍贵的、不可磨灭的美好。
………………
安澜回到星月园时,左右瞧了一番没有瞧见林洛杰,心下奇怪,便随便拉了个丫鬟问道,“你见到林侍卫了吗?”
那丫鬟眨眨眼睛,结结巴巴道,“呃……林侍卫,林侍卫应该是在房间休息吧。”
瞧着丫鬟一副不知当说不当说的纠结样子,安澜更是奇怪道,“呃,你是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那丫鬟很是想了一想,终是摇摇头,“没有,没有。”便继续纠结着离开了。
唔……想来林洛杰也不会有什么事。恐怕是昨晚在棺材里面没睡好在补觉吧。……嗯,那还是不打扰他了比较好。
要紧的是要好好盘算盘算晚上的跟踪计划!
那丫鬟咬着手指头,回忆起午膳那会儿——
(“诶,你是说真的?林侍卫那么厉害还会受伤?”
“是啊是啊,林侍卫不就是那个带领含陵军、剿灭边境流寇的大英雄吗!怎的还会在星月园里受伤?”
“哎呀,你们就别再逼问人家小麻了嘛……小麻不是说了吗?当时小厮过来送午膳的时候,小麻正好就在林侍卫门前扫洒……这不就正巧看见林侍卫在处理伤口了嘛!”
小麻,就是这个丫鬟了。此时的她正紧张兮兮的攥着一小瓶药膏,站在林侍卫紧闭的房门前积攒勇气。
“也难怪小麻对林侍卫芳心暗许哪——林侍卫那么不可多得的优秀的人,长得好看、身手又好、人……相处起来也觉得挺老实挺认真的。若是有幸嫁给了林侍卫啊……”
“哎呀——小葵姐姐!不要……不要再说了……都是、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小麻垂着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儿,“你们在旁边儿这么说着,我都……更不敢进去了……”
“哎,放心啦,小麻。你想想,这林侍卫呢是军营出身,之后又被派成近身侍卫……这说明他的身边没有过女人哪!所以说,小麻,姐姐觉得——你的机会是非常大的。稍稍主动一些,林侍卫肯定会注意到你的!”
小麻似是受到了鼓舞,“嗯……嗯!我相信姐姐!那么……我……我去了!”
………………
“你们能想象那种眼神吗……?”镜头一转,小麻坐在石阶前,一抖一抖的哭泣着,“就是那种……在听到有人推开门时,特别特别高兴、像是发着光一样的眼神!……却在见到来人是我的时候,一下子就黯淡了下去……”
小麻抹了一把眼泪,“那眼神明明就是在说——‘我希望等到的人并不是你’啊!”
“呃……难道说,林侍卫竟是……有喜欢的姑娘了?”
“啧,小葵,你不是说林侍卫身边儿没女人吗!”
“是……是啊……的确除了安贵妃外,没有别的女人了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