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无名》子彧酱

134、永不缺席

　　安澜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脑袋嗡嗡作响、空荡荡一片。这样的场景，像极了那个夜晚——那个和姜无迟一起被困山洞的夜晚；这样的尹亦，也像极了那时的他——浑身散发着彻骨的寒。

　　我是不是……又做错了事情？……又让他失望了？

　　可我依然百口莫辩。

　　安澜眸子里的光渐渐暗去……甚至连催情香狂烈的药效也被尹亦周身的寒浇灭、死灰一般。

　　谁料，尹亦向前一倾，沉默着将安澜打横抱在了怀里。安澜蓦地抬眸，却正好看进了他深潭一般深沉的目光。尹亦并未再看安澜，只是紧紧抱着她，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了国师府。

　　夜里的冷风一下子便吹醒了安澜的混沌。安澜看不透尹亦此时的情绪，只得忐忑不安的盯着他，轻轻唤了声，“尹亦……”

　　“不必解释。”尹亦只是回了这么一句。

　　安澜瑟缩在尹亦的怀里。催情香的药效散的差不多了，可是……体内仍旧有一股燥热难耐之感骚动着，方才还尚在潜伏，如今却是……来的比催情香还要汹涌澎湃，甚至带有一种不可违逆的威胁。

　　尹亦注意到了怀中人儿的痛苦，“还能撑住吗？”

　　尹亦似乎对这一系列的事情都不太惊讶……但安澜也没心思再去想些旁的了。颤抖着手臂攀上尹亦的肩膀，本着自己的内心道，“难、难受……”

　　尹亦的呼吸声和脚步明显急促了些，“安澜，再忍忍，我马上带你去客栈。”

　　尹亦几乎是一脚踹开门儿冲进身旁的客栈的。店小二被这气势吓的抖了三抖，却是见尹亦急匆匆撂了句，“开间客房，明早再付账。”便又径直踹开了最近的一间客房冲了进去……

　　店小二风中凌乱了会儿，总觉着这一男一女有点儿眼熟，想了想却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遂只咂咂嘴叹道，“现在的小年轻啊……真是着急。”

　　“安澜，不用再怕了，我在这里……”

　　………………

　　二人走罢，因意外而热闹一时的国师府再度落入了冷清，房门大敞着，凉飕飕的风裹挟着满屋的浓香，毫无留恋的略过姜无迟清瘦的身板。

　　叶晟忧心忡忡的目送走了大王，视线落入房内，却见着姜无迟孑然一身屹立在窗前，眸光深邃。叶晟跟着国师大人也跟久了，明白大人是发觉了其中蹊跷，遂轻轻叩好门，步入了房内。

　　“公子，需要如何解决此事？”

　　姜无迟眸光微闪，“无需解决。”面上平静无波，似乎不会有任何事、任何人足以扰乱他的思绪，“此事暂时对我没有直接威胁。……她的主要目标不在我的身上。”姜无迟说的模棱两可，但叶晟明白，越是此时，大人的脑海越是一片清明。

　　叶晟顿了顿，“那么……就这样放任不管？”本来还以为此事麻烦大了，照大人这么一说，反而觉得……是自己眼光狭窄了……

　　姜无迟默了默，并未即刻回答。缓缓步到桌案前，冰凉的指尖一寸一寸的抚摸着茶盏，忽而文不对题的来了一句，“叶晟，把这套茶具换了。”

　　“啊？”叶晟一时间愣了愣，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好的。”三两步上前，躬身去收拾茶杯等物。

　　姜无迟压低了声线，“你去查探一下……”末了不忘补充道，“不要让任何人察觉到你的踪迹。”

　　叶晟的神色逐渐凝重，“……小的明白了。只是……”似是想不明白一些事情，顿了顿，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叶晟替姜无迟吹灭了房内的烛火，便轻轻关上门离开了。姜无迟坐在床榻前，绕鼻仍是挥之不去的香粉的味道。

　　……其实他对于气味的感觉早已不敏锐了。“那时”的他，早已闻尽了妖兽腐败脏污的气味，也闻惯了漫天的血腥、欲望的恶臭。

　　……但这催情香的、裹挟着甜腻与贪婪的香味，却不知为何在他的鼻腔内愈发浓郁，虽不至于对他的心智造成任何影响，但是……姜无迟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绪被扰乱了。哪怕他面上没有表露一分。

　　不仅是香味，姜无迟指尖所触碰到的床榻，也带有那女人未散去的浅浅余温。……这些种种叠加在一起，让姜无迟烦乱到根本无法就此睡去。

　　姜无迟打心眼儿里厌恶那个女人，甚至已经到了一提到她、一想起她就皱紧眉头的地步。姜无迟不是傻子，也不会蠢到自欺欺人，他知道自己对这女人怀有太过强烈的情绪，哪怕是负面的，也是证明着自己的在意。

　　……当然，他当然在意。他从不否认这一点。那个女人对他来说是与所有女人都不同的。……他对那个女人的厌恶要远远胜过对一个寻常人的态度，甚至还夹杂着星星点点的恨意和报复欲。

　　正因如此，他才会出奇的烦乱。

　　……因为在他闻到催情香、知道有人给他下套儿的那一瞬，他原是冷静的，以他一贯的、局外人的视角来窥探布局者的目的。然而，就在他看到许安澜的一刹……他愣住了。他甚至在一瞬间失去了自己破局的方向。

　　……而且，那一刹，他心头涌上的情绪……分明不是厌恶啊。

　　而后，那个女人惊慌失措的寻求他的帮助、又拼命的不让自己沦为布局者的一枚棋子……他明明可以什么都不用管的，他在这个局里分明没有任何利害关系……可那个女人却偏偏把他变成了一个局中人。……他近乎本能的失去了作为局外人的机会。

　　……这分明不该是厌恶驱动下的结果啊。

　　姜无迟莫名想到了临走前在那个女人身上探测到的合欢散的毒气，再想起宇文冉毫不犹豫抱走她的身影……他的心里更加烦乱。

　　他的脑海中莫名其妙似的冒出一个想法——如果宇文冉没有过来呢？如果是在他的国师府里，那个女人体内的合欢散毒发了呢？如果她不得不面对着的人，是他……会发生什么呢？

　　……他也许不会让那个女人死掉。这个想法引出的一系列想法在姜无迟的脑中爆炸一般的滋长，让姜无迟整个人都陷入了极度的烦乱之中。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而且那个女人的确是被宇文冉带走了，这已经是事实！

　　……那个女人为什么能够让他的内心烦躁不堪。他明明该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才对，即使是有，也只该是厌恶和恨意而已……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感到后悔？就和那晚，他眼睁睁看着她烈烈的嫁衣从他身前渐行渐远、渐渐走向那热闹非凡、金碧辉煌的殿宇时一样……后悔。

　　……不该是这样的。不能是这样的。

　　………………

　　次日，安澜在一阵天旋地转的头痛中微微转醒。睁开眼，却发觉自己躺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下意识缩了缩身子，却又发觉自己被一个人紧紧的搂着……

　　安澜知道那是谁，因为这种感觉她再熟悉不过……尹亦还没有睡醒。安澜侧过脸，细细凝视着尹亦那一张毫无防备的睡颜。

　　尹亦察觉到了动静，长期积攒下来的警觉性也让他醒了过来。看到安澜的一刹，目光瞬间注上如水般的温柔，“醒了？还难受吗？”继而习惯性的在安澜额上落下一吻以示早安。

　　安澜摇摇头，望着尹亦极度疲惫的眼睑，心里却是不知是何滋味，“不难受了。可是……你……”

　　尹亦笑了笑，“嗯？……想说什么？”

　　安澜默了默，轻抚了抚尹亦的侧脸，“没有，我只是想说……幸好你来了。”

　　尹亦的眼眸在安澜面上定格了片刻，却是伸手握住了安澜抚摸着他的小手，“你是我此生挚爱，我定是要用尽我的一切来保护你的。”

　　“嗯……”安澜面容微舒，望着尹亦，心里五味杂陈。

　　………………

　　客栈柜台前，纪白垩领着一小队御林军，正和店小二大眼对小眼中……忽听得尹亦从身后唤了声，“纪白垩。”

　　纪白垩回头见着大王和安贵妃一同前来，遂恭敬俯首道，“大王。安贵妃。”

　　店小二一听，吓的半个魂儿都没有了，连忙高声跪拜道，“大、大王！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昨、昨晚冲撞了您和贵妃，实属罪过……求、求您饶恕小人，大人不计小人过哪！”

　　尹亦面露尴尬之色，安澜和纪白垩都是一脸懵。尹亦没好气的暗戳戳瞪了纪白垩一眼，似是无声的抱怨“不是说让你低调点儿吗？”

　　纪白垩不明所以，压低声音回复道，“大王和安贵妃有危险，这么几个御林军……已经是低调了吧？”

　　尹亦轻叹一声，也不再废话些什么，转眸瞧了瞧店小二，“无妨，你也无非是个生意人。这样……纪白垩，你将这小店一晚的损失全都还回去，然后再补偿一笔……精神损失。”

　　？？？众人皆是黑人问号。

　　店小二瞥了一眼尹亦，便朝着纪白垩颤颤巍巍道，“昨夜……呃，大王弄塌了我们小店儿的两张床，然后……呃，因为动静太大，吵醒了绝大部分的客人，他们都是……没付账就被吵走了……”

　　“……”“……”“……”众人皆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

　　安澜脸红红的走在前面，尹亦牵着安澜的手，似乎走的有点儿吃力。可怜兮兮的轻轻扯了扯，“安澜……走慢一点吧。”

　　另一边，纪白垩领着御林军们，很识趣的远远走在了两人的前面。

　　安澜扭脸飞快的扫了一眼尹亦，“你一个大男人……怎么着，还走不动路了？”

　　尹亦半是无奈的轻叹了一声，“安澜……就算是体谅一下我吧？我真的……有点儿累。”

　　安澜被噎的哑口无言。心里涌起一大股愧疚感，遂心疼似的放慢了脚步，老老实实的与尹亦并肩走在了一起。

　　感受到身旁人轻笑一声，复而缓缓与她十指相扣，安澜心里忽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情绪。抬眸望向那人，却见他正专注的注视着自己，神情温柔的不得了。

　　这让安澜犹豫着是否要说出口的话再度哽在了喉咙里。

　　“对不起。”却是尹亦率先抢走了安澜的台词。

　　安澜一愣，不解似的瞧进尹亦的眸子，却不期然捕捉到他发自内心的愧疚。尹亦顿了顿，“对不起，前日不该对你乱发脾气。还有……让你再度身处险境，对不起。”

　　安澜很是愣了一愣，只因她从没有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遑论把罪责推给尹亦、要求尹亦的道歉了。尹亦……他似乎把埋怨自己当成了一种习惯。

　　安澜不知该怎么说，只是低了低头，“……其实这句对不起，更应该由我来说的……”这也本来就是安澜打算说的话。

　　却是听得尹亦笑道，“嗯？不知安澜何错之有呢？”听不出是逗弄还是真心发问。

　　“我……”安澜却又是一愣。她发现自己说不出来。她似乎的确不清楚自己究竟何错之有，只是觉得造成如今这局面，她有错，但……究竟错在哪里了呢？她想破脑筋也想不明白，只是觉得，有错。

　　“……”身旁的尹亦默了默，转而轻笑着揉了揉安澜的头发。

　　“罢了，不强求你了。……你永远也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其实也挺好的。”这话是在尹亦心里暗暗诉说的，大约……是真的放下了吧。

　　“其实我很开心。”尹亦温柔的笑着，忽的没头没尾冒出这么一句。

　　安澜疑惑抬眸，似是在等尹亦的解释。尹亦望着她，“我很开心，在你遇到事情的时候，心里盼望出现的人，是我。”

　　“……啊？”安澜很小声的啊了一声。懵懵眨眨眼，完全搞不懂他是从哪儿得出来的结论。呃，当时藏在姜无迟房间衣柜里的时候，她明明求爷爷告奶奶的希望尹亦不要出现……啊？

　　尹亦自然是注意到了安澜困惑的神色。无奈似的叹口气，终究还是宠溺一笑道，“安澜，有时候，真是觉得……哎，小没良心的。没关系，也许你自己还意识不到……不过我意识到了。所以，我很开心。”

　　“唔……”安澜嘟嘟嘴。……怎么会有我自己身上，我意识不到而他能意识到的事情呢？依旧想不明白。“诶，话说。……你是怎么会找到我的呀？”

　　尹亦被安澜的问题问的一怔，不由得陷入了昨日惊慌的记忆……

　　（上午的祭天地、祭太庙顺利完成，下午的封后大典正有条不紊的进行。

　　文武百官皆臣服于大殿前，宫中的奴婢严禁踏出所属宫殿，整个宇文皇宫井然有序、恢宏严肃。

　　尹亦身着最亮眼的明黄朝服，牵着凤冠霞帔的江千菁，缓缓走过匍匐着的文武百官，向着大殿最高处行去。

　　“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王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安澜……

　　尹亦的心脏隐隐抽痛。他欺骗了她。他娶了别的女人为后。他把这些尊荣富贵给了别的女人。……当初明明是他死缠烂打将安澜留在身边的，这些无上尊荣、百官朝拜……他也原是想给她的。

　　她如若知晓真相，会不会很痛恨他呢？会不会很厌恶他呢？会不会……离开他呢？

　　尹亦突然后悔自己一时冲动做下的决定。不过，事已至此，他也不认为自己的决定是错。安澜……无论他多么努力，似乎都做不到牢牢的握住她。她离开自己的可能性太多太多……而南宫翊，就是其中最大的威胁。

　　尤其经历过前日的风波，尹亦深深认为——南宫翊的存在就是危险。

　　……他要南宫翊死。……他要这世上再没有谁有可能抢走安澜。这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

　　然而，就在他将要牵着江千菁踏上宫阶的一刹——不知是出于对什么的敏感性，尹亦一下子便越过人群，注意到了一抹墨绿极速穿过远处宫廊，似是朝着尹亦这方看了一眼，停顿片刻，又匆匆离开……

　　安澜……安澜出事了！当时心脏抽痛并未多想，只当是内疚压垮心绪……难道？！

　　似是一下子切断了尹亦脑中最敏感、最脆弱的神经，他忽而扔下了江千菁，发疯一样的直直奔离众人……

　　百官的质疑惊呼声响彻云霄，尹亦却根本顾及不上了……

　　安澜不能出事！安澜若是出事，他所做的一切统统没有半点儿意义！安澜的平安才是他筹谋旁的一切的前提！

　　他奔至那条闪过林洛杰身影的宫廊，却并未如愿捕捉到林洛杰的存在。

　　尹亦的心脏在扑通扑通狂跳，那是一种濒死时的恐惧。脑内、耳边一片翁鸣混乱，只剩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在他的世界里不断放大、昭示着他意识的尚未混沌。

　　难道……是错觉？

　　宫廊里空空荡荡，没有一丝人烟，安静的……令人恐慌。

　　待到几个反应稍快些的官员抵达宫廊，却见大王因繁重累赘而信手丢弃的明黄朝服……意料之中的没有见到大王身影。

　　尹亦在赶回星月园的路上，迎面遇上了窦小筱。顾不得许多，抓住她的肩膀逼问道，“安澜呢？”

　　窦小筱也不再没用的轻弹泪珠了，只是语气不免焦急应道，“小姐，小姐又不见了！那伙人，先是把小筱打晕了，然后小筱一醒，就发现小姐没了踪迹！”

　　尹亦瞳孔蓦然放大，“一伙人？……速速告知朕他们的衣着扮相。”

　　窦小筱皱紧眉头似是陷入思考，“小筱只亲眼见着了一个……男人，很高，很壮！蒙着面，穿着一身紧身黑衣，腰间……好像别着一把匕首……”

　　“死士。”尹亦皱眉道，“安澜失踪多长时间了？”

　　窦小筱惊惧道，“小筱……小筱也不清楚。安庆王和王大学士还在那会儿，小筱好端端在屋里坐着，突然就被人给打晕了……那会儿，那会儿大概是午时末吧！小筱醒来的时候是酉时中，小姐就已经不在了！”

　　“……”紧急的事态容不得尹亦过长时间的思考。

　　派遣的是一众死士，若是杀人灭口无需如此大费周章还要将人掳走。背后之人的目的是什么？……显而易见，这次事件是经过预谋的：时机选的很巧妙，在他和林洛杰都不在的时候下手，显然是熟悉宫闱安排的。……背后之人利用的是窦小筱被打晕和醒来的时间差。根据窦小筱的描述，那么长的时间，显然是在准备布置什么……）

　　安澜疑惑的大眼睛及时把尹亦的思绪拉回了现实。轻笑一声，故弄玄虚般的扶住下巴道，“嗯……也许是心灵感应吧？”

　　“哼！”安澜撇撇嘴，完全不相信道，“只听说过母子、兄弟姊妹间有心灵感应，没听说过夫妻之间还有心灵感应的。难不成，你还想说我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妹妹？”虽是如此吐槽，终究也没再继续问下去。

　　……其实，此刻的他们，都知道对方有话没能说出来。……也说不出来。却是不知，感情的裂缝，是否就是从此开始的了……

　　………………

　　“你……你跟着我回星月园做什么？早朝都睡过去了……还不赶紧去处理处理政务？”回了皇宫，尹亦仍像是一条害怕被主人抛弃的小奶狗，亦步亦趋跟在安澜身后始终不肯撒手。

　　尹亦却是甜甜的笑了，“为夫一宿未睡，困的紧，想要抱着夫人睡睡回笼觉嘛……”突然发动的撒娇技能，让安澜的笑容霎时僵硬在了脸上。

　　……毕竟，这周遭来来往往的一大堆宫婢啊……真是个没羞没臊的大男人。

　　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招对安澜十分受用。连忙捂住尹亦的嘴巴，防止他再当众语出惊人。

　　尹亦长眉一挑，伸出舌头，不怀好意似的轻略过安澜的手心。“嘶——”安澜触了电似的，泥鳅一样缩回了手，转眸却瞧见尹亦还是那一副可怜巴巴的卖萌样子，演技愈发炉火纯青。

　　尹亦故作不知的眨眨眼睛，“夫人想要封住为夫的口，用手恐怕是不够的哦。”说罢意有所指的湿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安澜臊的整张脸像是烧了开水，终是在尹亦不要脸的软磨硬泡下，气呼呼道，“回星月园了再说！”

　　尹亦如愿以偿的笑道，“夫人最好了，最爱夫人了。”

　　“……”安澜只觉得头上快要冒烟儿了，拽起暗搓搓奸笑的尹亦就往星月园狂奔而去……

　　………………

　　“哎呀，夫人好生着急，来吧，请对为夫为所欲为吧！”刚一扣上门，尹亦便迫不及待的张开臂膀闭上眼，摆出一副任人宰割、任君垂怜的模样。

　　安澜没好气的撇撇嘴，“方才不还说困来着？要么安安分分去睡，要么老老实实去你的御书房……”

　　尹亦连忙见好就收的揽过安澜的腰，“睡，当然要睡。还要抱着我可爱的夫人睡~”

　　安澜没有推拒，任凭着尹亦像抱孩子似的将自己抱到床上，而后温柔的环在怀里。

　　尹亦轻轻拍着安澜毛茸茸的头，好似一位在哄孩子入睡的温柔父亲，“睡吧。昨晚你怕是也没睡好……放心，我永远都会陪着你的。”

　　……“永远不在你感到害怕、需要我的时候缺席。”

　　………………

　　安澜再度转醒时，尹亦正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好似已这样看过了几个世纪，眼角眉梢尽是温柔缱绻的神色，在漫长的守候间与深情化为一体。

　　……他没有睡。他就只是这样，安安静静的凝视着安澜的睡颜，不知已看过多少个时辰不曾厌倦。

　　看到那双雾蒙蒙的眼睛懵懂似的望向自己，尹亦抬手轻抚过安澜的头发，笑了笑，没有说话。

　　安澜怔怔的看着尹亦，恍然间以为……尹亦恐怕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了吧？不知道这样的想法从何而出，安澜只是觉得，愿意和此时此刻的尹亦过一辈子。

　　“你不是困吗？……怎么不睡？”真不知道尹亦是怎么熬这么久的……

　　尹亦的眸光一如方才的平静温柔，“想要好好看看你。”因为太久没出声，尹亦的嗓音有些哑哑的，却在此时此刻显得尤为动听。

　　安澜轻轻望进尹亦的眸子。他的目光的确在一笔一划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好似想要把这副面容深深篆刻在记忆深处，刻进他的骨血，刻进他的灵魂……“这话说的……好像你快要死了一样。”

　　尹亦一愣，却是无可奈何的笑了。捏捏安澜肉嘟嘟的小脸儿，似是无声的惩戒，“哪有你这么咒自己夫君的呀？”话语虽像埋怨，语气里却没有一丝生气，“……我会一直活到你不再需要我的时候。”

　　“……”安澜心头一动，软蠕蠕的哼唧道，“生老病死哪是人控制得了的呀……”

　　尹亦轻抚安澜脑袋的动作缓了缓，“嗯……其实只要是我拼了命的想活着，往往都能大难不死的……哈哈，算是经验之谈了，我还是有信心的。所以，我不会甘心死亡的……因为我要和你过一辈子。”

　　……唔，那要是咱俩还没过完一辈子，我半道儿上就不再需要你了呢？

　　其实这个问题尹亦很早便已回答过安澜。安澜也知道答案。

　　“我好像知道你在想什么呢。”尹亦含笑望着安澜，每一份笑容都让人倍觉温暖。

　　“那就是我死亡的时刻。”尹亦竟真的再次作答了这个问题，答案和之前相差无几，“哪怕我人还活着……心也死了。”

　　安澜眨眨眼，不知道该怎么样去安慰尹亦，“怎么觉得……你今天的话格外动人？”

　　尹亦半是叹气半是无奈的笑，“我哪一日不是这样的情感、这样的话？”

　　安澜不置可否的嘟嘟嘴，“唔……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感觉……今天的话很动人。”

　　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再次被人捏起，安澜还没来得及叫嚣，却听得尹亦欣慰笑道，“小傻瓜，那是因为……现在的你爱上我了啊。”

　　唔……！安澜一下子呆愣在了原地，盯着尹亦含笑的双眸好半晌，才认命似的垂下头，不做声响。原来是我爱上他了啊。……不过，我爱他这件事，居然还是他告知了我，我才知道的，说来也是……说不上来。

　　尹亦又是笑了，他笑的很好听，既温暖又舒服，让人不自觉的想去依赖。……是啊，我何其有幸，能够在最美的韶华，嫁给一个这样好的人。

　　“……可是我直到现在才爱上你，你难道……都不生气的吗……？”这岂不是意味着尹亦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先前那一段时间是不爱他的。

　　“安澜，我很满足了。”尹亦却是如是说道，“我先前也说过了，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如若你能够将这份爱情保持一辈子，我会……更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