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还会心动 ...
-
她倚栏静坐在茶馆二楼,白色雪花在空中飘飘荡荡,有几朵轻轻落在了她小小的手心。
小酌了杯茶的功夫,他的身影终于由远及近地出现了。
没有打着伞的他,一路狂奔。
“等多久了?”他蹲,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江宁擦着湿漉漉的手,笑了笑,“刚到。”
他不说话默默看着她,炙热的眼神让她浑身不自在,最后她烦躁地敲了敲木桌,出声让他坐下了。
两人相对无言,静观已久的店家想着上前换茶时,那个等候多时的小小女孩终于先开了口。
“我约你只是想告诉你,我放下了。以后,我们就当做从未认识过。”她面带从容地微笑。
周子木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小影……”
江宁不再听他说什么,站起来默默地将伞放到他身旁后,轻轻转身离开。
回来的路上,雪越下越大,江宁踩着厚厚地积雪,在光秃秃地林里留下一深一浅的脚步。
真不该把伞留他,江宁搓了搓通红的小手,呼出一口长长的白气。
离剧组搭建的屋子还有一段距离,等走去,她手脚肯定会冻裂。
雪越下越大,狂风呼啸,她不得不裹紧衣服眯着眼睛往前走,艰难走了几步后,她终于放弃,泄气地闭眼瘫坐在了雪地上。
正当她休息了很久终于准备起身时,一双温柔宽大的手落在了她的头顶。
“给你的伞呢?”他铁青着脸看着她。
“给导演了。”江宁小声答道。
他停住手上给她抚雪的动作,冷笑了几声,然后就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
看着他紧绷地脸庞,江宁什么话也不敢说了。
空气骤然安静了下来。
风越来越大,坐在雪地上的江宁动也不敢动的,整个人都要冻成渣了,“我们回去吧,这里怪冷的。”她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衣角,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他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后用拿在手上很久的黑色外套紧紧将她包裹好。
“下次不要这样犯傻。”他低沉地声音穿过胸膛来到她耳边。
“恩。”她小声答道。
入江县的雪美得让人窒息,怎么看也看不够。
大雪易封山,为了不耽误制作进程,导演自掏腰包在深林中搭了好几间大木屋,分给顾沐清的最大的木屋二楼最里面的一间房。房间靠近深林,在窗户边探出手就可以触到被雪压低的枝丫。
江宁来这后,顾沐清将房间让给了她,自己和助理等人挤一间房。
为避免闲言碎语,他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过来看她,且每次来都是全副武装。
不知为何,自她从茶馆回来,他改变了这种低调的作风。
“风这么大,开窗户干什么。”门外突然响起他低沉的声音,江宁被吓了一跳。
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门口的光,素色长袍儒生模样,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后面还跟着追着他过来想给他披绿色军大衣的助理。
江宁叼着面包片,穿着他的大黑棉袄,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恩?”
这不是她第一次在他拍戏的时候,敞开门窗吹冷风,有必要为了这件事特意上来说教她吗?
“昨天在雪地里呆了那么久,今天又吹冷风,感冒了怎么办?”他走进来,边唠叨边给她关窗。
“我在改剧本,吹冷风人清醒些。”她走过去,想开窗,却见他态度强硬地摁着窗户,只好作罢。
算了,惹到阴晴不定的他,他脸色像雪地那天那么难看怎么办,还是等他走了再开窗吧。
江宁笑眯眯地看着他,等他离开。
顾沐清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我在下边的林子里拍戏,一眼就可以看到你关没关窗。”说完,也不看她反应就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江宁无语地站在原地。
本以为这小事就这样过去了,谁知道他连着几天大白天地来找她,什么话也不说,就在房间走来走去一个小时,走完就走。
如果不是了解他的为人,这还以为他要和她炒绯闻呢。
本来她突然出现在剧组还占了他的房间就够引人注目的了,他现在还这样明目张胆地来找她,不怕哪个嘴杂的和记者瞎爆料吗!
江宁寻思着等明天他来得委婉提一下,让他注意点。
不出所料,他又来了。
踌躇地在窗边踱来踱去的,看上去很紧张。
江宁看准机会,准备一口气把大道理说完,“顾沐清……”
他直接打断她的话,将一个信封塞在了她的手中,“拿好。”
话音刚落就疾步离开了,连说句话的机会也没有给她留。
江宁摸了摸薄薄的信封,看着像张纸,或许是情书。
她笑着摇了摇头,随手将信放在了床头柜上。
深夜十一点半,他如往常一般来看她。
“我哥的人明天到。”江宁对着坐在床边的他躺着。
“信你看了吗?”
江宁抬头,平静对上他紧张又真诚的眼睛,“信的内容关于什么?”
“一个男人给一个女人写信,能关于什么?”他避开她的眼神,低头故作淡定地玩弄着修长白皙的手指。
“我和你很合得来。”江宁认真地看着他。
“但是?”他笑着接下她的话。
“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江宁从被窝里伸出手,将放在枕头底下信封递还给他。
“恩,你睡吧。”他平静接受了他早已预想到的结局。
他想在人来人往的地方毫不加以掩饰地向她投去目光,他想在想她的时候无所顾忌的去找她,他想在她去见周子木的时候光明正大阻止她不要去。
实现这些唯一的顾虑是,如果被她发现他有一丁点朋友以外的感情,以她干脆利落的处事方式,她会直接和他断绝往来。
这是大概他最后一次看着她入睡了。
顾沐清看了一眼她安和地睡脸后,静静将信放在她枕边,然后关掉台灯,默默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哐”地一声门被轻轻合上了,她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缓缓睁开了眼睛,然后喘着大气手抖着打开了灯。
今夜,她注定无眠。
睁眼看着天边渐渐泛白后,五点的闹钟准时响起了,江宁一个激灵起身,穿好衣服,叠好被子,将房间里的一切都恢复原状。
终于可以离开了,她披上自己来时的外套,带着顾沐清给她买的衣服,蹑手蹑脚走出了木屋。
哥哥的车刚好到。
“有东西落下了吗?”临走时江至问她。
江宁沉默了会,又下车回去大木屋去拿东西。
江至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清楚地看见了她手上拿着信封,“顾沐清给你写诗了?”
江宁没有给予反应,沉默地坐在后面盯着白色信封看。
“听说那天过年你和他一起走了一次小黑巷。”
曾常年呆在黑暗中的她有黑暗恐惧症,一呆在黑暗中就会呼吸困难,浑身哆嗦,那天和他在一起,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内敛但不老沉的性格应该正合你意,遇见他后,你变了不少。”
江宁烦躁地把信封揉成一团塞进外套口袋里,“我睡觉了。”
遇见他后,她的确变了。
原本想浑浑噩噩过完剩下的一生的想法被他改变了。
他有一种特别的感染力。和他天南海北地聊过后,她萌生了想看看房间外的世界这个想法;和他一起回家吃年夜饭后,她反思自家的冷清;和他呆在一起,她乱糟糟的心会瞬间被抚平。
相处久了,她才发现,原来,她还会心动。
可惜,他来晚了,她已经没有了第二次全身心投入一段感情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