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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对不起,我来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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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一大早江宁就和哥哥江至一起拜访了外公。
见江宁终于可以正常外出走动了,外公激动得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家囡囡……瞑目了……”
出于对长辈的关心与安慰,江至让江宁留下来住几天,江宁不便拒绝,苦着脸接受了。
江宁和江至的性格深受父亲影响,都是无拘无束的人。
宁家规矩太多,压抑着他们的本性。
因为各种的不喜欢,他们几乎没有在宁家留宿过。
本以为安安静静呆几天就走,没想到中午的时候,大舅二舅两家都来吃饭,江宁真是欲哭无泪,宁家的小孩出了名的难缠。
“小姨小姨,你看,电视上的那个哥哥长得好帅。”江宁头疼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外甥女,没有理她。
“小姨小姨,你快看啊!”
江宁无奈地看过去,哈,是顾沐清,是挺帅的。
说来,他昨天晚上和她一起跨完年后就赶着最早航班去了山里头拍戏。
周导演想让这部剧上暑期档,拍摄日程安排得有点紧。
也不知到了没,今天一天都没来个电话的。
晚餐后,大舅二舅家的人都离开了。夜色悄然降临,死一般的沉寂如常笼罩着宁宅。
江宁在穿过母亲的遗院后到了属于自己的那独栋房子。
刚打开门,坐到沙发上,顾沐清的电话就来了。
她垂眼看着手旁华丽的台灯,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到了?”
他嗯了声,“到酒店了,你吃晚饭没?”
“吃了,在外公家吃的。”江宁拿着手机边上楼边讲,“今天留宿外公家。”她又补充道。
“就是那个大得像个小镇一样的地方?”顾沐清问道,前段时间闲聊她有提起过外公的房子。
“对。”难得他记得,她轻笑,突然想起他今天好像有场凌晨的戏,一到酒店就得睡觉,“你明天是不是有好几场戏啊?”
“天气不好,明天休息。”他轻声说道。
“这样啊,那挺好的。”挺好的,不用早点休息,可以陪她聊天到她睡着了,“我去洗澡,等会再聊。”
“好。”
她放下手机开了免提,直接找衣服准备去洗澡了,他也开免提,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细碎地声响分别传入两边人的耳朵,气氛微微被点上温暖的气息。
顾沐清也去洗了个澡,两人收拾完自己就躺上床开始慢慢聊天。
顾沐清还讲了个撇脚地一见钟情的爱情故事,江宁职业病发作,狠狠地纠了这个故事的漏洞。
聊着聊着,他的房间突然响起了门铃声,顾沐清开门和门外的交涉了会,“导演说要开个会,你快睡,我挂电话了。”
江宁失望地“嗯”了声。
“我前几天在家里录了首歌,上飞机前微博发了首歌,你可以当催眠曲听听。”他低声安慰道,那边似乎很紧急,他又说了句含糊不清的话,就匆匆挂掉了电话。
她仰望天花板还在细细猜他说了什么,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阵忙音。
犹豫了会,最后,还是去了他微博。
悠扬的钢琴声缓缓从耳机里传出来,小时候被逼着学了点钢琴的江宁,很轻易地判断出了他的钢琴水平。
“他真的很喜欢你,像风走了八千里。他真的很喜欢你,像阵雨下到了南极。他真的很想念你,像珊瑚沉在海底。他真的很喜欢你,不问归期不远万里。他真的很喜欢你,像盲人看一出哑剧……”
江宁听着他清冷的声音,低吟浅唱着这干净美好的词句,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妖孽真是撩人啊。
次日一大早,江宁就起来了,听外公说是有人来访。
等了半个多小时人终于开了。
宁家自小女儿也就是江宁的母亲去世就甚少让人上门拜访,外公孤零零一个人也极少出门,逢年过节的也只有两个儿子上门。
这大年初二,谁会来?
原本在沙发上,哈欠不断地江宁一听人来了马上打起精神来了。
“姑爷,老爷和小小姐在客厅。”
姑爷?外公外面有私生女?
江宁脑洞大开。
“小影在?”浑厚的男音响起。
一听这个声音她就毛骨悚然,对这个人,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请你来,当然不是来看我这个老人家的。”外公淡定地噙了口茶。
皮鞋噔噔噔地踩着宁家白色的大理石上,越来越近的声音让江宁浑身发抖,她想逃离这里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阿宁,这些年,你母亲去世,你父亲也不好过,还是相互体谅体谅吧。”
江宁明白外公这是希望她和父亲和好如初。
如他所愿,和父亲好好谈谈吧,江宁。
冬日阳光透过玻璃轻轻洒在娇艳的红蔷薇上,白色的桌子上放着一杯白水。
金色的光穿过有棱角的玻璃杯折射出一道彩虹,江宁盯着彩虹出神。
小时候她特别喜欢彩虹,父亲为了哄她开心,就买了很多这种可以折射出彩虹的玻璃器具放在家里的各个角落。
几个与爸爸要好的叔叔伯伯都常常取笑他是女儿奴,他不以为耻反引以为傲,朋友聚会张口闭口都是我女儿怎样怎样。
他工作很忙,但出差总是会亲自挑选礼物带回来,不在她身边的日子最长也不会超过十天。
那时候,她最黏的就是他了,即使是后来出国留学去了,她还是会为了见他每隔短时间就会回家一次。
她太依赖他,对他的期望太高,以至于后来,他和妈妈准备离婚时,她难以接受。
现在,这个大半辈子都用来宠她的男人拘泥不安地坐在她对面,试探性地问了句客套话,“工作顺利吗?”
江宁的鼻头哗地一下就酸了,在商场的叱咤风云的大人物何必在她面前如此卑躬屈膝呢?“我有点事,出去一下。”她不想和他吵却又觉得不吵就是背叛了母亲。
她猛地起身,膝盖狠狠撞在了桌子上。
“撞哪了?”他站起来,紧张地问道。
江宁垂着眼,一声不吭地跑出了后花园。
一路小跑,最后出了宁家的门,想着找一家冷饮店冷静冷静,却无意中却看见了火车站的指示牌。
出散散心的想法就这样萌生了。
想到就会做的江宁马上打了辆打的,直奔火车站。
看了看最近的车次,发现一个小时后,有一趟到达顾沐清那儿的火车。
江宁想了想,买了张去那儿的火车票。
说来也是巧,路上居然遇见了几个组团去探顾沐清班的小女孩。
入江县并不在本市,得坐大巴再叫面包车才能到达目的地。
江宁跟着她们顺风顺水地地来到了顾沐清所在的酒店。
出门时急,她只拿了平时带在身上的那个钱包,里面没有卡,只有身份证和哥哥给的一些现金,这眼看着天都快黑了,她得给顾沐清打电话求救。
她看了看只剩几格电的手机,幸好是投奔的是顾沐清,他接电话向来都是秒速,他今天没戏,应该正好在酒店休息。
“你好?”一个陌生的男声接了电话。
“你好,我找顾沐清。”
“你有急事吗?他现在在拍戏走不开。”
江宁楞住了,不是说今天一天没戏吗?“等他拍完戏,麻烦和他说一下有一个叫江宁的人找过他。”江宁慢慢说完,忧伤地挂了电话。
不知道顾沐清要拍多久啊……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偏偏这里这时又下起了雪,江宁坐在没有暖气的酒店大厅的角落里,心里不停祈求雪能下小些。
等啊等,一个世纪都过去了,顾沐清还没出现,衣衫单薄的她又冷又饿,感觉又回到了自己一个人被关在小黑屋的日子。
下次再也不这么任性了,一定,她发誓……
想着想着,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阿宁,醒醒。”一个低沉地声音温柔响起。
是他来了吗?
江宁迷迷糊糊睁开眼,那张熟悉的脸就在眼前,憋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你怎么才来?”话一说完,她就嚎啕大哭起来。
“对不起,我来晚了。”他摸摸她的头,低声道歉后,俯身抱起了她。
她冬天的雪,顷刻在这个怀抱里融化了。
寒冬即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