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斑驳影》G小未

5、新年快乐，顾沐清

　　自母亲离世，江宁和哥哥很少过节。
　　他们母亲生前，很喜过节，每个节日都会准备一桌子菜，繁忙的父亲也会空下来，和他们一起坐在丰盛地大餐前，大家其乐融融度过一年又一年的节日。

　　母亲离世第六年的春节，兄妹俩的家和往年一样冷清。

　　江宁在书房的电脑上默默打了很久的字，删删打打的，半天也只留下了一行黑色的字。内心挣扎了很久后，她终于放弃了工作，选择遵从自己的内心出去凑热闹。
　　站起来，拿起中长白色羽绒服，穿上鞋，小声地和正在工作地哥哥报备行程，然后利索拿着钱包准备出门，正在认真做策划的哥哥啰啰嗦嗦叮嘱了好几句才放她走。
　　一出公寓楼她便戴上羽绒服后面的帽子，埋头走出小区，穿过三条街，迈着悠悠荡荡的小步抵达目的地——热闹的广场。
　　熙熙攘攘的人潮让常年一个人的江宁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想挤进去。
　　江至的公寓视野好，书房的窗户可以俯瞰整个广场，她单单只是往窗户那儿瞄了一眼就再也坐不住了。
　　“小影。”一个男人低沉地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声音低沉独特，江宁一下子就识得了来人的身份。
　　转身回头，他就站在冷清清的人行道那头。
　　“打你电话怎么关机了？”他边说边往她这边走。
　　“打电话的人太多了。”她悠然自若地回答道。

　　新剧本一出，大家都知道她回来了。过年打电话借送新年祝福的由头打听她剧本的人太多了，嫌麻烦的她干脆关机了。
　　身为大明星的他深有同感地笑着点了点头。
　　“我买了辆新车，带你去兜风。”他轻声说道。
　　江宁四处张望后，找到了他停在白色人行道后的黑色路虎，“这儿能停车吗？”
　　“不能。”他淡定地回道。
　　江宁无语扶额。
　　“诶，你走不走？”后面的车主下车大吼道，街边的人目光都因这声大吼聚集到了他们这儿了。
　　江宁尴尬地拉着顾沐清过街上车。
　　突然，一人大声叫了声， “顾沐清！”。
　　江宁深感大事不妙，赶紧打开车门进去了，两人迅速系好安全带，脚踩油门迅速离开了这里。
　　车一直开，江宁不停地喘着大气，距离“案发”已过去了五分钟，她仍心有余悸。
　　“还好我反应快，不然就要和你上头条了。”
　　顾沐清原本愉悦的脸瞬间黑了，“和我上头条不好吗？”
　　对于他情绪的变化，她丝毫没有感觉 ，只是一个劲地往后看，深怕后面有人跟。
　　确认没人才松口气，“你现在正在转型时期，还是不传绯闻的好。”
　　这句话，取悦了他，他笑着伸手帮她放下羽绒服的帽子，无声地笑了。

　　“我们这是去哪？”江宁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条路很陌生。
　　“我请你吃年夜饭。”他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整齐的白牙。
　　她回国差不多三个月，以前的朋友没怎么找，和他来往倒是越来越密切，现在还一起吃年夜饭。
　　江宁越想越觉得怪异。
　　“你说我最近怎么和你越走越近了？”她忍不住问了出来。
　　顾沐清愣了一下，嘴角带着颇有深意地笑，“我人格魅力大。”
　　“你确定？”江宁不敢苟同，每次他来剧组，很闹腾的几个男孩子总是会很安分地待在他视线之外，就怕碰见到他。
　　“有问题吗？”
　　“你来剧组找我时，凌越他们都会躲我们远远的。”江宁低声阐述事实。
　　“这样不好吗？”他认真打着方向盘，车缓缓开到一条小路。
　　“不好。他们几个后辈都不敢和你交流。”江宁嫌弃地看着他，他不笑的时候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真是让人不敢接近。
　　顾沐清无声笑了笑，没有接话，车缓缓驶进一个小巷子里。
　　江宁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中心商业区，来到了城市人口居住最密集的地方。
　　眼前这个错综复杂的巷子，有种走一生也走不到尽头的错觉感。
　　车缓缓驶进刚好可容下一辆车的巷道里，一路直行，最后停在了一块很大的草地上。
　　“这前面路灯坏了，路不平坦。”他说完，就握住了她的手，想带着她往前走。
　　江宁有点紧张，迟疑了一下后，才乖乖地牵住他的手，跟着他往前走。
　　“你前几天去美国玩了些什么？”他低沉地嗓音在黑暗中响起，她莫名心安了。
　　“没什么好玩的，就买了几本书。”
　　“买了些什么书？”
　　“买了几本画册。”
　　两人一问一答，分散了她很多注意力，两个人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亮着两个红灯笼的大院家门口。
　　“妈，我回来了。”顾沐清音量微微地往上扬了一个度。
　　“你临近吃饭突然出去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事……”他妈妈边说边往外走，看见他儿子带回来了个女生，她楞住了，话也卡在了一半。
　　楞了很久，她终于反应过来，欣喜地声音穿过整个院子，“哎哟，老顾，你出来看看，你儿子带了个小女孩回家。”
　　已经二十三岁了。江宁心里窃喜自己这个年纪还会被认成小女孩。
　　“妈，这是江影。”顾沐清笑着介绍道。
　　“伯母好。”江宁笑着和他母亲打招呼。
　　“好好好。”他母亲激动地看着她。

　　顾沐清是本市人，母亲是大学教授，父亲是某国企建筑公司的高级工程师。这样和和美美的家庭，令江宁很是羡慕。
　　他母亲厨艺很好，饭桌上不停地用公筷给她布菜，他父亲和他就闲聊些各自的工作情况。
　　四个人边聊边吃，整整一个小时才吃完。
　　一吃完顾爸爸就让顾沐清和他一起上书房下棋，顾妈妈端上水果，让江宁在沙发上看会电视，江宁没好意思，执意和顾妈妈一起收拾餐桌清洗餐具。

　　“我们家阿沐喜欢你很久了，今天终于带回来了。”碗洗得好好的，顾妈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江宁措手不及， “啊？”
　　“这孩子，喜欢你这么多年还没告诉你。”
　　她和顾沐清五年前，关系并算不上亲密，怎么可能喜欢她很多年，她一定是误会了。
　　江宁干干地笑了两下，没有说什么。
　　“我家阿沐狂妄自大，整天不着调没个正形的，缺点多得很，你多多包容。”
　　阿姨，我们认识的是同一个人吗？
　　江家的家教让她养成了从不打断长辈说话的习惯，于是她保持微笑，继续认真聆听顾妈妈讲话。
　　“阿沐高中的时候可叛逆了，暑假的时候瞒着我和他爸自己去了什么尼泊尔，也不知道钱哪来的？”
　　江宁对顾沐清这段历史很感兴趣，正当顾妈妈要接着讲时，厨房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很晚了，我送你回家。”他倚着厨房门，懒散地说道。
　　深邃细长的瑞凤眼懒懒地看着她，他的眼睛深邃迷人，跟个狐狸胚子似的。

　　和叔叔打招呼辞别后，阿姨热情地送她到门口。
　　“前面路灯坏了，你把光给她打着。”顾妈妈硬塞给顾沐清手电筒。
　　顾沐清无奈看着母亲，接过了手电筒。
　　两个人并肩走在小巷中，白光一晃晃地扫过凹凸不平的黄色土地。
　　本来可以牵她手走这条路的，老妈的思虑周全破了他的小伎俩。

　　“几点了？”她低声问道。
　　“十点半。”他看了看手表后报时给她。
　　“我们快点，赶在十二点之前去广场看烟火。”她拉着他手臂往前走，他跟着她的速度迈大了脚步。
　　正在这时，一个衣衫不整浑身酒气的男子迎面走来。
　　“哟，这不是我们大明星吗？”
　　他看着顾沐清满脸戏谑。
　　顾沐清眉眼带笑上前锤了他两下。
　　那人也不恼，笑着回了他两下，“我老娘在家等得急了，我先走了，等什么时候从山里回来，带江编剧一起吃饭啊。”他自顾自完，说完，挥挥手就走了。
　　风风火火的。
　　“他怎么知道我？”
　　“你这么有名谁不知道？”顾沐清拍了拍她带着疑问的小脑袋。
　　的确，父亲曾花大价钱宣传过她。江宁释然，拉着顾沐清一路小跑，接着赶十二点的焰火。

　　到的时候，还早。
　　广场这儿人山人海，中央搭着的舞台上还有人在表演，顾沐清和江宁刚走到中间一点点，就被抢从舞台上撒落地红包的人们冲散了。
　　江宁四处找了下，没有发现他踪影。人群拥挤，估计是找不到了，只得自己一个人四处闲逛了。
　　看了看东家的春联，观了观西家的红灯，最后在一个买各种花灯的小摊前停下了。
　　晶莹剔透的水晶玻璃，被塑造成一只精致漂亮的蝴蝶形象，栩栩如生的蝴蝶最打眼的是那一双透明的翅膀，扑腾扑腾的，像是在空中振翅飞翔，样子煞是好看。
　　江宁刚想掏钱买，一个小男孩就伸手指着这盏嚷嚷着让爸爸买。看了看那个牙还没长齐的小孩，实在没好意思抢，于是她站在了一旁，等他走了才问老板还有没有货，老板摇了摇头。
　　江宁失望地离开了。
　　没有得到想得到地东西，她闲逛地兴致瞬间消失殆尽。
　　顾沐清也找不到，越想越失落，最后她干脆耸搭着脑袋独自在喷泉池子旁坐上，顺便可以等顾沐清找到她。
　　“十、九、八、七...”
　　不知不觉新年的钟声就要敲响了。
　　她抬起头，仰望钟楼。
　　不知什么时候身边居然坐了个人，她瞥头看过去，他戴着来时的黑色鸭舌帽静静地仰头看着正在晃晃荡荡的古老钟摆。
　　以口罩帽子遮挡面容的他，仅仅只能被看到那双深邃地眼睛。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江宁看见了满满的掩不住的笑意。
　　她笑着转头来学他仰头去看钟摆。
　　人群在大声地倒数。
　　“三。”
　　“二。”
　　“一。”
　　“噔”，古老的钟声悠长缓慢地敲响新年的第一声，烟火拖着长长的一道白光飞入高高夜空中，“嘭”地一声，新年第一簇烟火绚烂无比地绽放在了夜空中。

　　“新年快乐，顾沐清。”江宁沾着这热闹地年味，快乐地晃着身子。
　　顾沐清摘下口罩，将手中的棕色纸袋递给了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后，轻声说了句“新年快乐”。

　　如果合同执行中出现无法挽回地错误，被委托方有权终止合同，委托方将给予被委托方...
　　江至用笔一个字一个字地指着看纸质合同，这是他今天晚上看的第五份文件了。几个小时下来，眼睛颇有些胀痛。
　　他放下笔，松了松肩膀，然后靠着办公椅闭目养神。
　　客厅突然传来关门的声音，随后是拖拖踏踏的脚步声，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哥，我回来了。”脚步声地主人打开了书房的门。
　　“买零食买了一年？”他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头。
　　“遇到顾沐清了。”江宁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看看这个。”哥哥没有追问她和顾沐清，而是说了别的事。
　　“恩？”江宁走过去看哥哥的手机截图，他和她的新闻。
　　标题轰轰烈烈:顾沐清疑似恋情曝光，新年带女方回家，婚期已定。
　　“疑似”？真是扑朔迷离。
　　居然还有她和他进他家门的照片，虽然照片不是特别清晰，但可以看出是顾沐清和一个女生。
　　这些报道对她没有影响，但顾沐清不一样，他没有和任何公司签约，没有公关可以去控制言论，稍有不慎，他经营多年的形象就有可能会毁于一旦。
　　江至的手机嗡嗡响了，他看了一眼手机显示，接了电话。
　　面无表情地听电话那边的人说完，撇了一眼江宁，然后低声说，“恩，辛苦了。”
　　“孟叔？”江宁隐隐觉得这事和自己有关。
　　孟叔一直在帮她和哥哥处理一些琐事，估计新闻孟叔已经和哥哥一起商量着处理掉了。
　　“恩。”江至点头。
　　“麻烦他了。”如果孟叔出手了，那这条新闻应该就不会闹大，江宁放下钱包和棕色纸袋，慢慢走到冰箱那儿拿水喝。
　　“孟叔一直说要吃你喜酒。”哥哥跟着来到她身后。
　　江宁无以言对。
　　“顾沐清人不错。”江至拍了拍她的肩，语重心长地接着说道：“你抓紧。”
　　江宁再次无以言对，江至不依不饶，看着仿佛还要说什么，江宁无奈地决定撇开话题。
　　“我给你煮碗面吃？”
　　妹妹第一次主动提出给他煮面。
　　妹控江至心满意足点头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母亲没去世之前，家里的家务活基本都是母亲承包，因为不喜欢陌生人出现在家里，他们母亲很少会雇人打扫房子。
　　母亲不在家时，家务活一般都是江至和父亲承担。
　　从小被当成玫瑰花般悉心照料的江宁很少会做这类事，这几年母亲去世了，江至工作又忙，江宁为了照顾哥哥，才开始慢慢学习家务活。

　　“小影，明年春节也给我下碗面吃吧。”江至慢条斯理吃完最后一口面后，说道。
　　餐桌不远处摆着白色的蜡烛正在燃烧，烛火一闪一闪地跳动着，江宁笑，“就这点要求？”
　　“就这点要求。”江至也笑。
　　“顾沐清家过年的氛围特别好，我们明年像他们家一样过年吧。”江宁托着腮帮子，漫不经心中提议道。
　　江至笑着道好。

　　在这一年的开端，他们终于拨开云雾见太阳，放下逝者，尝试着开始新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