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山河表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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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凡人梦里的仙台灵境，琼楼玉宇自千年前如今天帝天后登位后，便在暗处显出了一股乱象，将这个诸神万人敬仰之地污成了个昏君王朝的景象，而这乱象的制造者不是别人正是这巍巍天宫的两位主宰者。
待沉妤同润玉正要兵起忘川，天帝那处却来了两个天将，直言请夜神大殿一叙。沉妤眉一挑，张嘴就是一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还是润玉安抚了她，言说去去就来。沉妤能信有鬼了，拜她父神所赐，对于现任的天帝天后她并没有多大的尊敬，现如今正值魔界起兵的紧要关头，天帝如何会突然提润玉去？定然有蹊跷。
她一言未反驳只跟了上去，心里好歹记着润玉仍对天帝有着孺慕，并未口出恶言。
两人刚至大殿，还未行礼，天帝便呵斥道“来人，拿下。”只两个天兵还未近身，便被沉妤震下。索性，礼也不必行了，她挽了挽袖子道:“罪状尚未言明，陛下何以就定罪了？”
沉妤的父亲重清乃是上一任的战神。这一位是个实打实的混不吝，从不把现任的天帝天后放在眼里，娶了媳妇生了娃之后，将半大的孩子丢在了天界，自己携着夫人云游四方去了。
这让现如今的天帝很是松了口气，也是了，这么一个相看两相厌的得力战将老在自己面前晃悠，任谁也睡不安稳，如今重清的女儿沉妤是不输她爹的战将，人小好哄，且很给自己这个天帝面子，用起来顺手，自然天帝也不吝于待她亲和些。
天帝挥了一道法决下去将润玉打跪了下来，指着他道：“上神多虑，是我今日竟险些将十万兵权交给了这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
润玉被这一套动作弄得莫名，看向上首天后位置见她满目得意狠厉，心中反而一定。待听清了前因后果，他更是心下一叹，这一劫到底还是应了。
他将前夜火神遇害时所遇歹人了情形一一道来，言辞恳切紧密，并无半点错漏，可即便如此天帝仍是怀疑他，而天后，不论是不是，她在心中早已给润玉定罪了。
沉妤听这一唱一和听得心头火起，她昨日并未与润玉在一起，此刻也不好随意跳出来以免作了把柄，而看见润玉手臂上灼伤的伤痕她更是担心，幸而这时火神安全无虞地走了进来。
这九重天最尊贵的夫妻立刻便像平常父母一般急匆匆地从宝座上本来，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宝贝儿子，而听到火神殿下不费兵卒就将魔族喝退时，脸上更是与有荣焉。
沉妤听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强硬地将还跪着的人扶起，她扶着润玉，不识时务地开口打断了他们的一家团聚。
“既如此，沉妤恭贺火神殿下涅槃归来，再添一功，只是此刻南天门外天兵天将还集结着，夜神大殿又受了如此重的伤，我们便先行退下了。”
天帝挥挥手，看也没看受伤的夜神大殿，满心满眼都是让他骄傲的二儿子。
沉妤撑着润玉的手，装作没看见润玉黯淡歆羡的目光，她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腕，似是担心他撑不住露出自己的脆弱。
她目光直直地向前看着，而忽视他们的人同样也被沉妤抛诸身后，再入不得她眼。这种近乎狂放的坚韧让润玉忽然平静了下来，那些酸涩难受的情绪仿佛也在这种坚韧下消失不见。
他奇异地平静地梳理好自己之前兴许要神伤已久的情绪，随着那只撑着自己的手，一点一点地将这些并不重要的人或事抛下。
待到了破霄宫沉妤先是替他去处了体内还残余的火毒，随后将他按在了那张贵妃榻上，自己则急忙地翻箱倒柜去了，润玉就这么静静地看她把柜子开关的噼啪作响，他盯着左臂被灼伤的伤口，忍不住欣悦地去想竟也会有人关心他。
沉妤终于翻出了翠色的瓷瓶，她拔掉塞子，手指轻抹出了一点透明的膏体替润玉抹在伤处，一边涂一边给他吹气儿。
“这是我母神的私藏，废了许久功夫才研制出的晶辉胶，有祛疤愈合的功效，只是母神仅用来驻颜未免有些暴殄天物了。”
润玉笑道:“如此珍贵的药品，给润玉用，却是浪费了。”
沉妤白了他一眼“物需得有用方才显得出好。你可是我最看好的神仙，给你有什么浪费的，便是整个天宫全给你，也说不上浪费。”
润玉想听什么话呢？他就想听沉妤说他重要的话，听了这话他整个人开心极了看上去都软绵绵的，暖洋洋起来，像是冬天热烘烘的被窝，让人瞄一眼都觉得放松，而那点漆的瞳仁之中满天星辰仿若跌入其中，熠熠生辉。
沉妤也最喜欢这时候的润玉，卸下重重外壳，不需要防备来自天后盯梢的润玉才是他最真实最轻松的时候。
都说女人有两张面孔，这话一点不错，这不，沉妤已经肃起了脸道:“昨晚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如何不同我说？”
还是担心他火毒的事，听出未尽意思的润玉忍不住笑了出来，但瞥见沉妤不满的神色，他面上遏制住了笑意。
“我本想告诉你，可偏巧魔界来犯，一早父帝便令我坐镇三军。我本想着第一次出征切不了出错，谁知……”
谁知，连出兵的机会都没有。
都说男儿志在四方，润玉博闻强记，智计无双，虽要藏拙于巧，但还是希望能有朝一日施展自己所学。今日只是旭凤不在，平日里被压制的他没办法被推上来当壮丁，即使如此他虽担心旭凤，但也想抓住机会，不再当一个众人眼中一直陪跑的大殿下。
沉妤点了点他的额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再重要再急切能比得过你的身体？再说你见过谁家主帅还未上阵便拖着病体的？”
一旁不知何时寻过来的魇兽叫了两声，似是附和。
润玉看这一大一小，两双琉璃目，心口发暖，缓声道:“是了，润玉日后定当看重自己，再不叫沉妤与魇兽为我担心。”
此事，告一段落，两人恢复了原来清静和乐的日子，只听说栖梧宫中多了个活泼好动的小仙侍自称是火神殿下的救命恩人。
而今夜布星后，他们便见到了这位仙侍。
一袭丁香色外袍的仙侍挎着月下仙人府中的姻缘木篮，里头放满了理好的红线绳。彼时，沉妤同润玉正在日常泡天河，踩水花。见着有外人来，润玉率先将人拉了起来，一动之间鞋袜已幻化而成。
而魇兽正朝这位不速之客嘶叫着，润玉眉头一皱，让它不得无礼。
润玉前两日刚听自己那位不靠谱的叔父谈过这位仙侍，说是讨人喜欢的很。接着自己便听说这位仙侍已夺了计都星君宫里月孛星使的芳心，如今又来沉妤面前晃悠，只怕又是一个想搭上沉妤以此少奋斗个几千年的……
不管润玉心中作何想法，这位眉眼灵动的仙侍言辞有趣，着实好玩得紧，一双妙目藏着不知人事的天真与野性，让沉妤看了倒也心生好感。
同穿了丁香紫的衣裙，又言辞爽快让她想起了花界，锦觅很是想和这位唇红齿白，眉眼璀璨的仙子结交一番。
只是仙子身边那位大神仙，虽生的风华无双，那眸子未免太过清冷了些，又穿了白衣，到真是翩翩‘冻人’了，不好不好。
锦觅问了路便要回姻缘府，临走前两人互换了名字，锦觅递给沉妤一根姻缘红线，还未开口便被润玉夺了去。
锦觅想也不想:“这位仙上，这本是我送给沉妤的，你若是想要再给你便是！”
话音刚落，那双本就清泠泠的不带人气儿，同神仙身份附和极了的眼睛就移了过来，眼睛的主人似是磨了磨牙齿。
“初次见面便如此，仙上未免逾矩了！同仙上有相同心思者，没有八千也有一百，仙上还是另寻他人吧！”
锦觅听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当天上神仙皆有些自己不知道的怪性子，正要从篮中再摸出一根来，却被沉妤摁住了手。
她笑眯眯道:“多谢你的好意，只是月下仙人的红线于神仙并无多大用处，你瞧。”
她撤了法术，脚腕上已被绑了许多红线，还未等润玉黑脸，待锦觅看清后她就微微动了动，那些红线皆被震碎消失不见了。
“若是我真被红线绑了，便要同其他仙人情缘，那这姻缘可不就乱成一团了？”
锦觅若有所悟，点头告辞了，转身却不慎将锁灵簪掉落，恰好被沉妤接了个正着，青丝坠落，面貌恢复，这俊秀的仙侍原是一个貌美如花的仙子。
沉妤纵横疆场千年还未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姑娘，顿时惊为天人。锦觅接过了簪子挽好发髻，还待朝沉妤挥挥手便被润玉遮去了视线，她耸耸肩转身走了。
倒是沉妤还巴望着能再瞧那如花美眷一眼，润玉肃了脸，掐着她的腰将她抱上了河桥。
“瞧去吧！”
此言一出，沉妤哪还敢再看，急忙收回了目光，讨好地笑了笑。润玉抚了袖子冷哼了一声，他一向是温润如玉的模样，何曾这般幼稚恼怒过。
“是不是只要面目秀美者，你皆欢喜？”
沉妤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的一愣，想着顺毛捋夸他总没错，立即道:“自然。”
谁曾想润玉黯淡了眉目，低声细语“我从小面目可憎，丑陋成这样也亏得你日日违心与我相交，委屈你了。”
沉妤：？？？
沉妤顿时懵逼，只觉得这走向实在偏离了她想象路线十万八千里。但她也敏锐地感觉到，如果再不打断这条笨龙奇异的想法，只怕今日他们的友谊便要走到尽头，断交指日可待了。
居高临下，抬起润玉的脸，沉妤一寸一寸抚上“明明是秋水为神玉为骨，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的漂亮模样，怎么一到你嘴里便自动丑化了呢？”
跟着她的动作，润玉的脸一寸一寸染上了嫣红，待她说到最后，手到了下颚，嫣红也到了脖颈，她手里这尾龙已是任她采撷的诱人模样了。
轻了轻嗓子一声，沉妤故作镇定地笑言“润玉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六界美男图册》上你已蝉联五册头名，先前旭凤夺魁还是因为那编者未曾见过昼伏夜出的夜神大殿。”
“如此俊俏者，尚言面目可憎，那屈居你下者，岂非是不堪入目？”
被调戏的面红耳赤的大殿下，手软脚软地握住沉妤的手，勉强撑起了平稳的声音“别胡闹。”
沉妤挑了挑眉自然地朝他展开了双臂，润玉轻咳了一声，将她又抱了下来。两人站在云彩幻化成的紫藤琉璃树下说话，清风徐来，说不出的温柔惬意。
“我们润玉这样好看，以后不知要便宜哪家姑娘。”
语气有些酸溜溜，润玉忽地想起了那门不知所谓的婚事，又摸不清沉妤现下提起是个什么意思，但他被带的如今只生出无限勇气。
揣着怦怦乱跳的心，润玉偏首不自觉地露出了个夹杂着紧张的微笑，一点儿都没有往日的优雅从容，却是最闪耀好看的他。
“倘若便宜你，你要不要？”
沉妤愕然回首，看着他脸上是笑着，视线却分毫不敢同她对上，袖摆下的手紧握成拳，明显是紧张。
沉妤突然想到以前她曾问过父神，话本儿里的所描述的心动到底是个什么情态。她父神斜撑着脸，并指戳她的额头，直把她戳地往后仰了仰。
“等你什么时候明白周幽王那二百五为什么烽火戏诸侯，你就懂什么是心动了。”
说话间，父神的眼神从未离开过母神。
沉妤现在想想她好像有点理解周幽王了。
“要。”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山河表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