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科学霸穿越纪事》水天需

29、第二十六章 季离之死 封虚的军队

　　丑时。
　　小柳、李璨及亲兵众人陆续回到营帐，梳洗歇下。
　　言心给子衿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因着怕她再想不开，言心不敢离开，便留下来，两人和衣躺在榻上。
　　两个人都睡不着，却也俱不作声，共听着帐外哗啦啦的雨声。子衿默默地留着泪。
　　过了些时候，大营门口的方向依稀在雨声中发出了吵嚷的声响。
　　言心坐起身来，见子衿虽闭着眼睛，脸颊上却仍滑着泪痕，停了一停，却终究没有说什么话，转身出了营帐。
　　大雨里模模糊糊的只见到三五个侍卫围着一个倒地的人影。一个亲兵见言心来了，远远地就喊起来：“都尉，是季离队长回来了。”
　　季离？安排他截杀那孩子，怎么这么多日竟负伤归来？言心心中一紧，不觉脚步便快了起来。
　　到了人堆前一看，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怎么伤得这样严重？
　　言心赶紧蹲下身来从侍卫手中接过季离，只见他面如纸白，唇上已经没有了半点血色，胸口的创面还在往外渗着血，不停地被雨冲刷了又红起来，冲刷了又红起来。
　　“快，快到帐子里去。任太医，任太医在哪里？”说罢言心扶起季离便要进帐。
　　季离却吃力地拉着言心轻轻摇了摇头，虚弱的声音在大雨里都听得有些不真切了：“都尉，快走，不要管我。那孩子……是个细作。封虚人要来了，快走……快走……”
　　““季离，先别说话，我替你止血。”言心慌忙撕下一片衣摆，将布团起来压在季离胸口。
　　然而这一切并没有什么用处，她的衣衫很快便再次被血染红。
　　言心用力压着伤口，直到那里终于不再有血流出。
　　他死了。
　　“季离……”言心颤抖着声音低低唤了一声，而后抬起头来，强忍者眼泪对侍卫吩咐道：“集结队伍，夜渡淇水。”
　　众人领命散开。只余下言心一人守着季离，他们就这么互相望着，仿佛过去十几年里并肩作战的每一天，每一个眼神每一个手势都充满着默契。
　　她曾问他：“季离，为什么参军？”
　　“下层贱民在流国不打仗只能饿死。”
　　“打仗也会死。”
　　“说不定不小心活到天下太平的那一天呢？或者，废除了人的等级制度。那时候我就回去种田。”
　　“我也回去种田。”
　　季离，始终没有等到天下太平，也没有等到废除等级。这天下终究有没有太平？人和人终究能不能够平等？十个国家互相厮杀，即使同一个国家不同城邦之间也是没完没了的战争。贵族征伐，贱民流血。同样是人命，有的人如日月般耀眼，有的人却如粪土般廉价。
　　言心颤抖着手帮他把眼睛合上。
　　雷雨还没有停歇。
　　“季离，是我害死的。那个孩子真的是细作……”悠悠地一个女人的声音飘进言心的耳朵里。言心猛一回头只见子衿圆睁着眼睛，手捂着嘴巴，似是不敢接近这个事实，一步一步往后退着。
　　“子衿，子衿我们快走。封虚人来了。”言心放下季离，起身拉起子衿往马棚里走。
　　“季离，季离……”子衿不肯走，言心便拖拽着她，两条腿在泥泞的土地上画出两道凹槽。
　　“人死灯灭，你不快走怎么对得起季离拼了命回来给你报信。快走，子衿，快走！”言心嘶吼着，却没有注意连自己的声音都已经哭得发紧。季离死了她何尝不比子衿更加难过，只是这个时候若她不守住理智又有谁还能救下子衿。
　　小柳、李璨也自帐中奔出，见到这样的情形，心中即刻明白了大半，抬起子衿便往马棚奔去。
　　营地里各个营帐的灯光都已亮起，士兵们集结的声音，暴雨的声音，闷雷的声音，还有子衿哭泣的声音，在这些嘈杂里，衿儿挣扎着被众人抬起来，她只看见季离的尸体在暴雨里被涨高的泥水一遍遍冲洗。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亲近的人在她面前离去。而他即将被弃尸荒野。
　　她不想走，但她不得不走。
　　在那铺天盖地的雨幕里她仿佛看见了许多为她牺牲的人，舅舅、亲兵、仆从、家丁、婢女、厨娘，她们都曾经那么鲜活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如今，她们都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弃置荒野无人掩埋。
　　她多想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境，睁开眼还是小孤城四方形的天，她只是趟在屋顶上看鸟一时盹着了，醒过来还是那个最平常的午后。亲兵们在前庭操练，婢子们在后院忙碌，厨房的炊烟升起来，她知道是厨娘在做好吃的糕点。
　　可如今她却深陷在这失去至爱亲朋的噩梦里，一切的美好都被雨帘隔着仿佛前世一般遥远，那个无忧无虑的衿儿也在那一边，她已经和小孤城一起死去。雨帘的这一边，她只是一个可耻的逃兵。
　　子衿哭泣着跟随众人向马棚跑去。
　　混乱之中一只羽箭咻地一声飞过，小柳挥剑隔去，而后更多的箭矢雨一般地袭来。
　　封虚的军队已经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