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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七章 捕获 “不!”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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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淅淅沥沥下得真大。
白无疆站在山岭之上,风裹挟着雨水打湿了衣袍,他却浑然未觉一般默默立着。
狂风撕扯着雨伞,晓风抓着伞柄已被风力带着一路踉跄。此时正在雷雨里大声地喊到:“公子,请到马车里稍作歇息吧,公子!”
无疆便作未有耳闻一般,仰起头,闭上眼,张开双臂,一任风雨穿行而过。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无有风雨雷电不足以宣泄他心中的澎湃。
心儿,再见面时是一个雷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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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边言心等人躲避着箭雨终于跨上各自马匹。李璨在前小柳断后言心护着子衿一行人冲出营帐往淇水之畔奔去。
奔跑中,李璨问身侧翦竹:“人怎么少去大半?”
翦竹答道:“方才跟随励将军追捕李信的侍卫尚未归来。”
“该死!天行也不在。”李璨咒骂着,领着众人往山谷冲去。冲过牛角山,接应的大船已在岸边等候。
快马在暴雨与泥泞中狂奔。
忽然,雨声中隐约传来前方的马嘶声和呼痛声,而后有人高喊:“快退,有埋伏!”
不好!牛角山走势两边高中间低,如今走在山谷之内,若被人两头夹击定然成为瓮中捉鳖。
言心急忙护在子衿身侧,二人调转马头,正要退出山谷,两边山头上箭矢又似雨一般飞射而来,身边的人纷纷中箭倒地。
言心与子衿一边挥剑隔去羽箭一边打马前行。山谷低洼,积水深处已经及膝,加之地上横斜的尸体,战马艰难前行,言心和子衿勉力躲避着箭矢,几番都与箭尖擦肩而过。待到终于退回山谷入口,箭矢停歇,却见一队人马早已持剑等候,他们的背后亦响起兵刃交接的声音。
子衿和言心将剑横在胸前,互望了一眼。
他们被包围了。怎么办?
正在这时,一道闪电划过,撕开夜的黑幕。
电光中子衿看见小柳已退回她和言心身前,而身后李璨及翦竹赶到。两方人喊杀声、惨叫声、马嘶声都被雨声掩埋。
小柳回头,抹了一把脸上纵横的雨水和血水,喊道:“我们冲出去!”说罢一夹马肚挥剑砍杀过去。子衿等人亦紧随其后挥舞长剑战斗起来。这是子衿第一次实战,亦是她第一次真实感受到刀剑入肉的触觉,她已完全忘了言心教授的剑路,只一路循着本能拼杀。第一次,她真实感受到战争,感受到死亡的冰冷,感受到厮杀中人被激发出来的生存本能。
杀!
五个人一路艰难突围到了谷口。小柳奋力拼杀压制住敌方,大喊一声:“快走,我来断后!”
四个人从他身后穿出包围。
“小柳!”子衿回头大喊。
“你先走,我来找你,龙门柳氏可不是那么容易死的!信不信我武功第一?”
“小柳!”子衿仍不住哭喊起来。
“快走!”小柳一边大喊一边挥剑御敌。
子衿不敢再分他心,咬着牙含泪打马飞奔。身后敌军很快有人追赶上来。李璨翦竹仍在前方,子衿行在中间,言心与后方的追兵交战。
忽然,子衿这一边战马阿呆一声哀鸣,子衿整个人从马背上飞扑出去。
不好,糟了绊马绳的道!
子衿一路飞出只觉得天旋地转,跌倒下来时正好砸在路旁的巨石之上,双腿一阵麻木,而后便是锥心地疼痛。李璨二人闻声急停了马步,衿儿抬头,正见他回头来寻,忍着剧痛抬起手臂:“阿璨……救我。”
李璨见状急忙调转马头准备来救,不料却被翦竹一把拉住马缰:“公子快走,躲过今日才有来日,不要为她送了性命。”
李璨执意回头。
翦竹仍旧拉住马缰不放:“公子快走,留得性命才有王位,没有蒙子衿我们仍可从长计议,惠妃娘娘只有您一个儿子,您不能不为她想啊!”
子衿疼痛得说话都有些艰难了,只抬着头望着李璨,从齿缝里呻吟出来:“阿璨,救我……”
李璨望着衿儿迟疑着,耳边又是翦竹的劝阻:“公子,蒙子衿不过是我们争储的棋子,丢了她,我们还可以联姻贺家,得到大司马军权的支持。快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
李璨回头仍盯着子衿,战马却被翦竹拉着转过头去。
犹豫间,追兵已经迫在眼前,李璨拧眉把心一横,扭过头去一夹马肚,两个人头也不回地飞奔而去。只有马蹄溅起的水花打落在子衿扬起的面颊上。
子衿望着李璨的背影,张着嘴巴再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有我在,永远都会护着你……”
“衿儿,衿儿,你还有我呢……”
连你也是假的吗?承诺也是假的吗?那还有什么是真的?
子衿绝望地趴在泥地上,雨水冲刷着伤口,她终于疼得麻木了,只剩下无声的泪水流淌。
舅舅,衿儿终究辜负了您。子衿绝望地想着。
忽而腰上一紧,她被一人拉着跨上了马背。
言心!
“少主千万振作,言心护你杀出去!”
言心坐在马后环着子衿,子衿回头见她肩上、胸口已有多处染血。
“都是别人的血。”
言心话语未落斜刺里忽然杀出一人,子衿使出最后的力气抬剑一挡,那一剑来势之猛瞬间震得她虎口发麻,连秋水都脱手而出。言心急忙拉了缰绳转身折上了牛角山的左峰。
那一人带了人马自后方追击,言心拍马狂奔,而后一把将缰绳交到子衿手里:“你来御马!”
说话间已经自马鞍下取了弓箭,横着箭弓,一箭三发。那当先的一人反应及时用剑隔了,左右两侧各有一人中箭坠马。再来三发。这次言心竖着箭弓,只攻那领头一人的上中下三路。那人见状急忙拉紧缰绳偏转马头,却也躲避不及肩上中了一箭。
“赵将军!”旁边副手急忙呼道。
“没事。”那人低语一声,而后咬牙折断箭身,抬手高喝道:“不要迫近,这是死路。”
子衿抓着缰绳却哪里还有力气御马,趴在阿瓜背上,一任这战马疯狂往前奔驰。言心抿着唇,继续发箭。追兵陆续又有人倒下。
“将军,什么箭,雨天能发这么远?”
“慕家的箭。”
“虞国慕家?”
那领头之人再次抬手:“放她五百步,上山只有一条路。”
子衿趴在马背上昏昏沉沉,重伤使她连意识都开始模糊起来,言心的坐骑脚程极快,转眼后方的追兵已经被甩开大段,言心亦不再发箭。
风雨声势很大,言心只有趴在子衿耳边子衿才能听到她的声音:“衿儿,快醒醒,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要抓紧缰绳,不要回头。”
“什么?言心你说什么?”子衿听不明白。
然而言心根本没有再答。扶下身来从子衿后方拉住缰绳往上一提:“阿瓜,跳过去!”
一声马嘶比雷鸣还要震耳。
黑马弓起身子奋力一跃,子衿才惊觉她们已经到了牛角山的断崖边,跳过去便是渊国界。只是淇水这样宽阔,大雨声里她似乎都能听见崖下深涧里的惊涛骇浪。
山涧里的风将她吹醒了几分。
子衿闭着眼睛抓住缰绳,不敢往下看。而后忽然觉得身后一轻,一股大力向前。
不!
她回头伸出手来,然而已经晚了,只来得及碰到言心翻飞的衣摆。她独自纵下了悬崖。
“衿儿,你要好好活着!”
她的声音被大雨冲刷着一起坠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不!”子衿大喊一声,仿佛将灵魂都撕碎,而后胸口一疼,一口鲜血喷洒出来。
阿瓜一躬身子终于四蹄着地。
“放箭!”追兵的头领一声令下,箭雨再次袭来。
渊国的山峰之上,一粉一黄两名女子越出,一张铁网铺张开来挡住箭矢,黑衣的男人跳上马背,携着子衿,御马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