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科学霸穿越纪事》水天需

28、第二十五章 真相 每个人的存

　　言心、李璨亦快步跟过来，见小柳立在门前未动，二人亦站在门口。只往里望了一眼，二人的脸也瞬间青白起来。
　　她终于还是知道了！
　　三人立着，只见子衿一人坐在地上，垂着头，没有声音也没有变化动作，只有一双手拿着一张告示不停地颤抖，隔着门众人亦能够感受但那种隐藏在颤抖下的巨大的压抑的痛苦。
　　那是连灵魂都在颤抖的痛。
　　突兀地，天边响了一道闷雷。
　　众人都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而子衿仍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衿儿……”好半天，言心才沙哑着开口，仿佛稍微大声一点都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她没有回答。仍然剧烈地颤抖着。有一瞬间，李璨觉得再这样下去她能把自己的骨头生生地抖散架了。
　　小柳与言心对视一眼，退避开来，让言心轻轻走到子衿面前。
　　言心蹲在子衿身侧，伸出手来，才发现自己的手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这件事情她也难过，但更多的是害怕。她不知道在这样的大变之下子衿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举动来，她只是本能的害怕。
　　“衿儿……”言心再唤一声。
　　半晌子衿才慢慢地转过头来，眼睛里血丝密布全是惊恐不安的神色：“都尉，这上面说的是不是真的？”
　　言心扫了一眼告示，张了张口，变换了几次口型，一时竟不知道如何述说，到最后只犹豫着开口道：“衿儿，这其中经过复杂，你且等我日后……”
　　“我问你是不是真的！”子衿蓦地拔高了嗓音。
　　言心没有答话，低垂着头点了点。
　　帐外一道闪电划过，蓝白的光将帐子照得透亮。子衿望着言心，微张着嘴唇失了魂魄一般，期初是缓缓地摇头，而后渐渐地快速起来，直到把头上的珠钗都散落在地，口里喃喃念着：“都尉，这不是真的。你跟我说，它不是真的。”
　　言心望着她，鼻子里一阵酸涩，她明白失去至亲的痛苦。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刻有多么难捱。然而事已至此，又能有什么办法？
　　言心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试图安抚子衿。
　　而下一刻，就在言心颤抖的手触到子衿的一瞬间，子衿腾地一下像触了电一般地站起身来冲将出去。
　　事出突然连言心都还来不及反应，子衿已经径直冲出帐外。
　　幸而小柳眼疾手快转身一把抱住子衿，这一下饶是他这样的武功高手也差点被她的蛮力带倒，李璨见状也上来帮忙，两个男人费了好些力气才把这着魔一般的女人暂时制住。
　　“你要去哪儿？”言心飞奔过来。
　　“我要回小孤城去，这上面讲的都不是真的。”子衿挣扎着喊道。
　　“你怎么能够回去，你回去了太守就白死了！”言心瞪着子衿。
　　“你说谎，舅舅他没死。我要回去，我再也不出来了，我要听话，我以后永远都待在小孤城。小孤城还在，舅舅他还在等我。”子衿奋力挣扎着，一把抓在李璨制住她腰间的手臂上，那里在几天前才为她受了伤，如今她已全然不顾了。
　　李璨吃疼却也丝毫没有放松手上的分量，只咬着牙挺住。他曾经无数次地设想过，等到了东芸如何跟她说起小孤城的事情，她的悲伤她的崩溃他都曾经设想过，只是今天当这一切来了，他忽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他只是红着眼睛一直重复着她的名字：“衿儿，衿儿……，衿儿，你还有我。”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回去！”子衿绝望地嘶吼着，挣扎着，额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脸上。
　　小柳见了心里生疼，却不知道如何劝慰，只恳求着：“客人，你冷静一点。”
　　子衿却哪里能够冷静？那一页告示上清清楚楚地写着：罪臣蒙腾飞窝藏要犯，祸乱朝政，畏罪自焚太守府中，今悬尸城楼以儆效尤，蒙家上下家丁仆从斩首示众。流国举国通缉余孽蒙子衿、慕言心众。
　　他的舅舅死了，那个对她从小视如己出宠溺疼爱的人死了。他怎么会死呢？她走之前他分明还好好的，只要她肯回去他便会消气，便会去藏书阁找她，便会笑着对她说“舅舅不生气了”。
　　他说过要带她纵马苍原的，他这个人最讲信义不会食言。
　　所以他不会死的。
　　何况封虚人有什么权利闯入流国 ，杀害太守，并且公然在流国发出告示？所以这一切都是假的。是假的，她要回去看看。
　　“放我回去……”子衿哀嚎着。
　　言心拗不过她，厉声喝道：“回去做什么？回去送死吗？”
　　“纵然一死，我也不惧！”子衿血红的眼睛瞪着言心。
　　“啪！”言心忽然掌上生风，抡圆了胳膊一掌扇在子衿脸上。那一掌是用了十足的力气，子衿脸上即刻留下一个鲜红的手印。
　　言心望着她，点了点头：“好，蒙子衿，你今日要走我便让你走，只是走前我要让你知道，你舅舅为什么死。他是为你死！”
　　一声闷雷之后，云层终于再也承托不住雨水的力量，暴雨淅沥沥地下起来。夏天的暴雨，打在每一个人脸上都生疼。
　　“你娘亲乃东芸国长公主绿衣，生前与封虚国结下死愁，为了保住你的性命，她雪野分娩凄苦薨于荒郊野岭，临终将你托付给小孤城太守蒙腾飞。蒙腾飞为了保住你尚存人间的秘密，将你禁足府中十五年余，而月前封虚的探子发现了你的行踪，他便安排你出逃小孤城远走西绮，自己留在城中受死。带伤分娩，弃尸荒野，自焚府中，悬尸城楼，这些都是他们早已想到的结局，之所以悍不惧死，便是要把生的希望都留给你。而你呢？如今竟要自投罗网，让他们的命也白送了吗？”
　　“都尉，你在说什么？我娘怎么可能是东芸公主？”子衿摇头。
　　言心仍径自说道：“那些天空里炸裂的红色的烟火，你以为每一支都很美吗？其实每燃放一支就是有一队人马为你牺牲，他们为了诱骗封虚王军，扮成你的模样，被封虚人追杀。八队人马，今夜已经燃放了第八支烟火。子衿，这么多人的死就是为了换你一个人活，你如今还要回到小孤城去给封虚人奉上你的人头吗？”
　　“为我而死……他们都死为我而死……”子衿重复着这些，嘴里发出很多毫无意义的音节。小孤城被毁了，太守府付之一炬，她的亲人朋友皆为她死去，而她，却要背负着这些活着。为什么为她而死？她一个自小禁足的人此前甚至没有接触过任何小孤城以外的世界，有什么错非得灭门？她的娘亲究竟跟封虚人结下了多大的仇怨？
　　子衿望着言心，哭喊着：“还有什么？告诉我！”
　　“还有什么？还有太守府的家丁仆从数十号人，宁肯斩首也不肯说出你的下落。还有，还有如今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为了护送你安全避往西绮，这么多人为了你不惜性命，你怎么可以轻言生死？”言心在大雨里厉声喊道。
　　子衿定定站着环顾着周围的人群，眼里的泪水和着雨水簌簌落下。禁足十五年，逃出小孤城，被言心截获，与公子璨回合，还有小柳所说的四队人马，子衿在脑海里忽然想通了全部。这些原来都是舅舅的安排，这么多人配合起来，不过都是为了让她毫无罪恶感地逃离小孤城躲进西绮国。舅舅知道，若不如此，她定然不会走的，她宁可与小孤城一同燃烧也不愿如今这样独自苟活。
　　死很容易，但是活着真的好难！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让她独自存活。
　　“啊——”整个营地的上空响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声，一道闪电撕扯开天际的黑云。而后子衿整个人仿佛被这一阵叫声抽空了一般瘫倒下来。
　　大雨哗啦啦下个不停。每个人的衣衫都被雨水湿透，发梢、袖口、衣摆雨水都滴成连珠的线。
　　小柳和李璨退到一边，只剩言心蹲下来坐在一滩泥泞里抱着子衿，把脸贴在她的脸上，轻声道：“子衿，我明白你，我明白的。十几年前，我举族被诛，我的父亲被人悬在城楼活活饿死，身为女儿的我也如你一样伤心绝望。可是我知道我不能死，老天让我活着自有我的使命，我的使命便是你，子衿，子衿，你要活着……”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已经全然是哀求的语调。
　　子衿翻身抱着言心，忽然放声地大哭起来。
　　仿佛要把灵魂最深处的痛都宣泄出来，她的哭声和着雷雨声成为这世上最悲凉的挽歌。寄给小孤城，寄给所有为她牺牲的人们。寄给她的舅舅，她的母亲。
　　小柳和阿璨站在雨里默默注视着泥泞里抱在一起的两个女人，心里也不由地酸楚起来，在这乱世之中每一个活着的人都背负了太多沉重的过往，每一个人的存活都是血和泪的挽歌。
　　战争什么时候才能停止？而杀戮又将继续到几时？
　　两个人互望了一眼，都擦了把脸上纵横的雨水，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