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不为人》阿试

7、007 凭什么？！

　　安瓷被九霜带上寒瑟峰时，阿惟还没出生，他日夜陪伴、精心伺候了五年，阿惟才破壳而出。在安瓷心中，这个亲手养大的宝贝，比起只见过一面的慑光和伏离，时隐时现的九霜，天天秀恩爱的王小小和杨铁牛，更像真正的家人。
　　第一次孤身历练，便把阿惟害到如斯境地，愧悔不已的安瓷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在自己的识海里求助于金手指。作为穿越党的福利，系统君是标配，只是他家这个用户体验太差，一直被束之高阁。
　　“阿惟怎么了？”
　　【系统】：（幽怨）宿主长期屏蔽外界信号，系统无法感知。
　　即将暴走的安瓷快速解释一番，恶狠狠地盯着系统君，“救阿惟，条件随你开！”
　　【系统】：（振奋）吞噬神识对鬼族大有裨益，只是鬼宠幼小，可能消化不良，宿主可在绑定本系统后获得《神魂八修谱》，与鬼宠同步增强神识，辅助炼化。
　　“你没说实话。若活人魂魄亦有益处，阿惟为何从来不碰我的神识？”
　　当然，因为系统君一直霸占着识海，安瓷也不敢随意用神识去触碰阿惟的魂魄，就怕系统君瞅着空使幺蛾子。
　　【系统】：（着急）宿主与鬼宠签订的是平等契约，不可伤害彼此，鬼宠自然不能吞噬宿主神识。
　　沉默一瞬，安瓷继续屏蔽系统君离开识海，用自己的神识密密地包裹住阿惟全身，然后尝试着抽出一缕，从水滴里探入。内在的真实魂体如同缩小版的阿惟一样，立刻缠了上来，完全没有吞咽中年修士神识时的难受，反而像得到小鱼干的猫儿一样，环住安瓷的灵识不停地磨蹭亲热。
　　看到小家伙内里如此有活力，安瓷的神识在阿惟体内转了一圈，才略为放心。他能感觉到迷你阿惟的实力远在中年人的残损魂魄之上，刚才被吞噬的残魂已成零星碎片，像零食似的，一点点地被小阿惟消化掉。
　　阿惟是水系鬼宠，按尸傀门的分类，百年鬼、千年尸、万年僵，渡劫成魃。比起人、妖、魔、精四族，鬼族的修炼是最慢的。鬼族式微几万年，即便是镇鬼驱邪的佛门，或驭尸为仆的尸傀门，都说不清楚正经鬼族的修炼方式。
　　除了高高在上的仙族修行法门不为世人所知，人、妖、魔、精、鬼五族修炼的方式可归总为三种。
　　一是纯粹靠汲取天地间阴阳真气，日积月累地存储于自身，以增进修为，除了魔族和鬼族子民不喜欢这种慢吞吞的方法，其他三族都视此途为天下正道。
　　二是遇到难得一见的大机缘，通过血脉、神魂、丹药、法器等凝聚他人修为之物，被迫或主动接受其中已经炼化过的灵力传承，如醍醐灌顶，关窍顿开。
　　三是最快的进阶之法——直接吞噬或吸收他人修为，前者如养蛊，血肉、神魂、法骨皆可为食，后者大多以双修法门出现，魔族和鬼族最爱此道，因此相关术法几乎都被归为邪门歪道。
　　安瓷还没实力去鬼族聚集的舍生道给阿惟抓一堆可以吞食的鬼物，即使抓来，他也不懂如何把怨魂恶念清理干净。全靠伏离临别时送了这尊玄级二阶的十方净魂莲台，内有一道佛家伏魔金刚咒力，已经封住了净化后的十万邪魂。这些残魂本该在高僧木鱼的往生咒里化为虚无，现在被安瓷废物利用，滋养阿惟的魂体十几年，阿惟才能从一团气体迅速凝出几乎完整的实体鬼身。
　　十方净魂莲台里供养阿惟的都是干净的残魂，但哪怕阿惟有了一阶修为，这也是它第一次吞噬正常人的魂魄。生怕阿惟在炼化时受伤，回护不及，安瓷本想和对待系统君一样，以神识将小阿惟包裹起来，又担心自己的神识太奇葩，反而造成阿惟的负担。思前想后，只得多注入几分，拟形变成拇指大小的安小瓷，和小阿惟抱在一处。
　　一主一宠的神魂互相纠缠交融，亲密无间，此时外面的实体阿惟不再愁眉团身，舒展开来睡在安瓷腿上，两只小脚丫隐约可见，几近成型。
　　确定没有隐患遗留，安瓷终于放下心，把思绪转回眼前的战场上，带着深深的恨意，想动手给人一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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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河初现，夜幕四合，在冰网里挣扎不休的青蛇，失去光泽的宝塔，凌乱散溢的灵气，被千钧弹毁得一片狼藉的巨型树洞。
　　随手收了青蛇和塔，安瓷打出一个隔音、隔视、隔神识等各种隔的小阵盘，沉默地看着中年修士在神魂撕裂和蛇毒蔓延的剧痛中咽了气，彻底道身俱殒。没能动手报仇的安瓷，一腔怒火无处倾泻，几乎控制不住暴走的情绪。
　　如果中年修士遇上的不是安瓷这种神魂超能、带着阿惟的奇葩，凭他最后这一下保命招数，在青桐山的低阶修士中，必然战无不胜，见谁秒谁。
　　虽然安瓷的神魂经过系统君的千（百）锤（般）百（蹂）炼（躏），强度和凝实度远超过本身修为，别说神识外放这么简单的事，连造化期才能做到的魂力化形也不在话下。但他从来只把神识作为禁锢系统君的镣铐，或者当成雷达使，压根没有想过善加利用。
　　思及此处，安瓷怒意稍减，泛起一阵抑制不住的后怕。他清楚自己修为很弱，经验不足，心不够狠，现在更是无比懊悔，小看了金丹以下的修士，完全没有应对神魂攻击的手段，才给了中年人伤害阿惟的机会！
　　自责之余，安瓷的理智筑基回笼，进秘境时的新鲜感全没了，口中苦得发麻。被动穿越到这个光怪陆离的修仙大世界，他没有太强的真实感和安全感，总觉得像是睡梦中一不小心切换到了某MMORPG游戏中，以上帝视野在观察周围，身边的人都是无关紧要的NPC或玩家，分不清虚幻和现实。
　　直至软趴趴的阿惟从蛋里破壳而出，水亮清澈的灰眼睛里满满都是依赖，安瓷才终于正视自己的修真新生活。只是他之前把自己定位在学生身份上，精力都用于学习各种修仙手段，对打打杀杀的危险性认识不足。哪怕有过几次被打劫的经历，因为得了王小小和杨铁牛的加持，根本感觉不到死亡威胁，反而越来越游刃有余。
　　并且，作为一个生长在红旗下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安瓷连鸡鸭都没杀过，更遑论活人！正是对敌时残留的一丝不忍和优柔寡断，才让他始终跨不过杀人这条底线。他有无数次偷袭中年人的机会，若某一刻能狠心下死手，也不会害得阿惟受伤，更不会有现在的无助和悔恨。如果没有一个金手指系统君可以求助，阿惟若有个万一，他恐怕连如何施救都不知。
　　修仙之界，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视人命如蝼蚁，不敢杀人的修士在空濛大陆上根本不存在，这一关迟早要迈过去……
　　或许某一天，他也会变成和眼前这个中年人一样，将更弱小的生灵当成刍狗，随意地践踏、伤害？
　　这种可能性让安瓷不寒而栗，又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沉浸在后悔和纠结中的安瓷完全不记得王小小曾耳提面命、反复强调的杀人善后注意事项，更不记得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在斗法中犯了多少可能致命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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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浑浑噩噩中，再次检查过阿惟的情况越来越平和，安瓷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下手搜刮中年修士身上的东西。期间他一边打着哆嗦亲手挖坑，一边对着尸身不停干呕，涕泪横流，看起来比惨死的中年人还要委屈一万倍。
　　哭唧唧的安瓷不甚熟练地埋尸灭迹，好不容易彻底冷静后，又差点为自己刚才没出息的矫情表现再掬一把泪。那般娘炮地感怀生死完全没有必要，在这个世界，你永远没办法知道下一个敌人有没有杀死你的能力，一旦遇袭，你能做的就是，在对方使出这样的力量之前，不留任何机会，杀死他！
　　朗月之下风不吹树不摇，周围连根草动不动，阿惟呼呼大睡，安瓷茕茕孑立，一边吸收天上星光月色流泻下来的精华来修炼，一边找系统君好好地聊（撕）一聊（撕），既可排解一下负面情绪，又能搞清楚《神魂八修谱》到底是个嘛，顺便思考一下，要不要放弃独自行动的念头。
　　“我怎么不知道何时与阿惟有了契约？”
　　【系统】：鬼宠曾吞食宿主之血，血契即成，宿主未施法咒，因此只是平等契约。
　　“还有何种契约？别让我一句句问！直接说哪种对阿惟最好！”
　　【系统】：（委屈）宿主未绑定本系统，本系统只有部分答疑功能。
　　“血契之外还有啥？！详！细！说！说！”
　　事关阿惟，安瓷按捺住怒火，任由系统君用一坑一颗屎的方式回答问题。
　　【系统】：（傲娇）宿主尚未绑定，权限不足，无法提供协助。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HELLOKITTY？！
　　瞪着‘非暴力不合作’的系统君，安瓷气不打一处来，间接杀人后的心理压力和对阿惟的内疚担忧一齐爆发，勉力凝聚出一根棍子——尽管只有筷子粗细——狠命戳向系统君！
　　“装什么大爷！和劳资谈条件？削你丫的！凭什么要和你绑定！凭什么让劳资听你的！凭什么对劳资指手画脚！凭什么！？”
　　面对化身苗阜老师的宿主，系统君好心塞……
　　【系统】：一脸懵逼.JPG
　　“别特么装傻！你倒是说说凭什么！啊？！劳资在外面拼死拼活，你在里面无所事事，连个P都不放？！要你何用！”
　　【系统】：（哀嚎）宿主已屏蔽外界信号。
　　“劳资就不绑定！就要屏蔽！有本事你恁死劳资？！”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识海里的安瓷完全没了当肥羊时的高冷寡言，更抛却私底下温和无害的软善脾气，化身暴躁的容嬷嬷，拿系统君扎个不停。
　　直至精神疲惫，安瓷才离开识海，并愉快地决定将‘鞭笞系统君’列入每天日常任务。手中的棍子已经从一支筷子往一双筷子发展了，变成屠龙宝刀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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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已是天光大亮，安瓷看着阿惟的脚丫子愈发凝实，放入莲台变成扣子藏入衣襟，然后默默地清点昨日的战利品。他的纳虚佩共有九格，比普通的储物袋和乾坤袋更高级，不仅空间大，还能装活物。被兜住的青蛇和狐狸单独占了一格，正在努力和那张硬梆梆的冰网扭打啃咬，看起来精神矍铄。
　　中年修士的身家也颇为殷实，保命的丹药、符箓、法器剩了不少，还没用光就死了。几枚玉简的质量很好，有秘境内好几个洞窟的详细信息，似乎此人不是第一次来青桐山。更让安瓷意外的是一卷《洗魂经》，锻神门的内门初级功法，怪不得一个不到元婴的修士也能放出一丝神识为武器。
　　锻神门、尸傀门、精魅宗同属魂修，严格而言，须弥山的和尚们也是魂修的一种，皆是引阴阳真气入体，锻炼神魂之力。只不过锻神门、精魅宗和须弥山使用的灵气，即正道所说的清气，也是混沌初开时便存在于天地间的阳气之一。而尸傀门和魔族一样，惯用阴气来修炼，前者汲取死气，后者为更浑浊的魔气。阳清之气除了灵气，还有罕见于空濛的仙气；阴浊之气除了死气和魔气，还有妖族修炼所需的妖气。
　　神魂方面的功法向来稀少，虽然安瓷觉得须弥山的佛修之道，更适宜养于莲台中的阿惟修行，但《洗魂经》也算瞌睡送枕头，总能参考几分，就不知是不是正品。
　　若《洗魂经》是意外之喜，那小塔可真真是一个超值大礼包了。
　　中年修士已死，宝塔上的印记轻轻松松被安瓷抹掉，在炼化的过程中，他发现这个宝贝远不止三重，而是整整十重！
　　须弥山作为佛修殿堂，处处以九为尊，却有九大镇邪法器能以‘十’为名，十方净魂莲台即为其中之一。这个十层宝塔很可能是莲台的兄弟之一，十界慈光塔。九佛宝器除了他手中这两个以外，还有伞、瓶、螺、结、幢、轮、杵，分别是十旒如意天华盖、十耳涤心净露瓶、十回苦海度厄白螺、十彩圆满吉祥结、十重斗战胜魔幢、十环破妄法丨轮和十铃怒佛伏魔杵。
　　安瓷的神识比慈光塔的上一任主人强多了，直接打穿十层，刻下魂记，彻底控制了法器。此塔在九佛宝器中是最佳的镇压封印之物，被中年修士拿来对付一条小蛇，真是暴殄天物。可惜和莲台最搭配的不是此物，而是可以消除魂魄一切杂质的净露瓶，若将这小塔放上莲台，阿惟可以直接当一回白素贞，删号重练了！
　　擎着宝塔感叹了一下狗屎运，安瓷将之放入纳虚佩，后知后觉地开始琢磨中年修士的身份。他有些后悔独自进秘境了，虽然跟着师兄师姐没什么历练机会，但少了拿主意的师姐和动脑筋的牛哥，一人承受不来！
　　百思不出个所以然，安瓷放弃了，现在只想守着阿惟痊愈，最多不过是一个月后等着被传送出去。故地重游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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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决定不瞎溜达，安瓷索性撤了阵盘，随便找个山头，准备改住山洞。
　　谁知不想什么偏来什么，一山之隔便是似曾相识的大坑。
　　心绪纠结之下，安瓷轻叹一声，掏出‘手机’，准备给王小小和杨铁牛发短信。这东西大名‘通识璧’，模仿传讯符的原理而制，巴掌大小的聚魂墨玉雕刻了无数翯鹤，还能翻盖。
　　一般低阶修士所用的传讯符，是事先输入自身灵力为印记，送予别人使用，当别人需要给自己传讯，激发印记，只要身处同一大陆，传讯符即可返回原主身边。
　　安瓷将自己的神识预先留在彼此通识璧的黑鹤里，通过神识定位，以黑鹤记录和传递信息，比灵力更安全，不用担心被大乘以下的修士截取到加密信号。
　　还没等安瓷问一声两人身处何方，王小小的信息先过来了，华丽丽的一出知音大戏。
　　——澹元宗精英齐聚一堂为哪般？狂拽酷霸大师兄为何对默默无闻的小清新情有独钟？玉烟峰谦谦君子为何幡然醒悟弃旧情？白莲婊为何突然惊露真面目？无辜闺蜜身染媚香究竟乃何人所为？这一切的背后又隐藏着什么？请跟随本美女走近青桐山大坑！
　　被这一大盆狗血浇下来，安瓷愣怔许久，都忘了吐槽王小小的啰嗦。忽然，他仰面朝天，畅快一笑，毫无杂质的精致笑容在晨曦中熠熠生辉。
　　今天，真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