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不为人》阿试

6、006 施施然我才

　　此时安瓷确实身处秘境，昨夜他一靠近营地，就被九霜发现了，玩了一晚上躲猫猫。不是他不孝，而是九霜无论如何都不赞同养气二层的宝贝徒弟要用什么‘生死关头的磨砺’来激发潜能、提升修为，所以他只能自己摸进来。
　　一个时辰前，安瓷抱着阿惟甫一落地，就察觉着陆点不太美妙，貌似某妖兽的老巢。
　　在一个不知深浅的树洞里，一条二阶小青蛇正准备享用一头同阶三尾红狐，被传送到洞口的安瓷截了胡。安瓷救下奄奄一息的小狐狸，收入灵兽袋，堵门的青蛇用绿油油的眼睛和蛇信子，跟他含情脉脉地对视。
　　改头换面的安小爷不再是华丽得闪瞎钛金眼的败家子形象，而是从上到下朴素得如同刚入道的凡人。简单的黑竹发簪，染色不匀的普通青灰道袍，略为陈旧的翠石腰带，磨损边角的道士履，皆是几十两银子即可买到的俗世装备。唯有左耳一粒碧玉耳钉和腰间一个储物袋稍含灵气，至于阿惟的小莲台，别在领口上，看起来更像一颗要掉不掉的扣子。
　　按百两银一两金、百两黄金一下品灵石的汇率来算，安小爷这身打扮比大宗门的杂役还贫民，活脱脱一个刚接触修真的穷散修。这样的人大家都知道没多少油水，可是吧，修仙世界不能以常理推论。若是凡人界，路遇乞丐最多置之不理，而遵循丛林法则的修士们，也许仅因为瞧穷人不顺眼，或认为你好欺负，就直接提剑砍杀。这不，一个同样路过树洞的中年修士，看到小青蛇和安瓷后，一脸不加掩饰的不屑和算计。
　　可能觉得安瓷此等散尽家财进秘境的弱鸡，肯定活不过这一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因此，中年修士毫不犹豫地向安瓷弹出一股隐蔽的灵气，裹着蛇类最爱的夜香兰。
　　一直没弄明白小青蛇为何不主动攻击的安瓷撇撇嘴，暗地吐槽：辣么多吸引蛇类的灵植，就丢最便宜的一种，果然穷哔爱摆阔，撸瑟多抠门！
　　灵力半途一撤，嗅到夜香兰味道的小青蛇疾射而来，分叉的蛇信一端隐隐冒着黑气，掩盖住两颗泛青光的尖牙。安瓷手忙脚乱地飞速后退，看似猝不及防避不过去，被咬了一口，顺利扑街。
　　中年人得意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尊三层小塔，掐诀念咒，瞬间从可口可乐瓶子变成蓝翔挖掘机的大小，霓光四溢，镇向小蛇和死活不知的安瓷。
　　小蛇本是一咬落空，突然失去了目标后又遇人挑衅，登时勃然大怒。蛇头高高后仰，膨胀成两人高的巨蟒，弹射于空中，扭身甩出长尾与宝塔战至一处，舌尖黑叉向中年人喷出毒液。
　　借宝塔之能，蛇身的攻击威胁不了中年修士，但腐蚀性极强的毒液虽然没命中猎物，化雾之后没有滋养大地，反而氤氲开来，更防不胜防。
　　中年人看着应是养气七层的修为，吞了几颗解毒丨药，居然在操纵法宝之外，毫不吃力地又催发一件披风的防御，不露一丝空隙。他一边维持严密的防护，一边手持一柄短匕，只待小蛇在宝塔的威压之下露出破绽，才好使出杀手锏，一击毙命。灵力之充沛，手诀之熟练，完全不像个低阶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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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厢人蛇大战颇为热闹，那厢本该躺尸找天使姐姐虚弱复活的安瓷搂着阿惟坐了起来，释放出堪比元婴的神识仔细戒备周围，带着点独挑大梁的新奇和紧张，盘算下一步如何应对。他默默哼着‘法海你不懂爱，雷峰塔乱扔下来，没打到素贞，错压了小青’，靠着树根来个葛优瘫。
　　早在决定下山之前，安瓷就打理好了几套COS服，现下这身‘穷途末路挣扎求生散修装’就是其中一套。套装服饰本身只是一个外壳，在炼制时加入了大量散灵花，借助散灵花粉驱逐灵力的功效，控制成品的品阶。所以套装壳子的等阶确实很低，甚至没有品阶，但可以像手机贴膜一样附于高级法宝的表面，完美掩盖其真实等级。如今他身上真正佩着的防御法器几乎清一色的玄级一阶，远超过自身修为，有些物件连一般的元婴上人见了都会眼红。别说被蛇咬，就算被龙啃一口，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即使只是个防高血厚的吃瓜围观党，安瓷也不敢在这种时刻放任自己走神太远，镇定地掏出一把现代左丨轮丨枪似的玩意儿，伺机待发。此枪是他为自己量身打造的攻击法器之一，取名为‘迅击铳’。以他目前的灵力储量，二阶以上的法器用起来威力都要打个五六折，不过身为炼器师的徒弟，既然能做出掩盖或降低法宝等级的外壳，自然也能做出增强攻击力的东东。迅击铳以适应各行灵力的通灵岩为基，以显著提升术法效果的玄心木为枢，刻入各种聚灵提速、相衍相生的繁复阵法，可以增幅丹药、灵力、符箓等不同类型子弹的威力。
　　以安瓷这些年当肥羊诱饵的经验，虽然目前手上还没沾过人血，要第一时间躲开中年修士的算计和青蛇的攻击，简直轻而易举。之所以按兵不动，还是秉承王小小的一贯教育方针，抱着当黄雀的想法——蛇死，打劫人，立马逃之夭夭；人死，杀了蛇，剥皮取丹烤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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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塔应该是个以防御和围困为主的法器，在修士的催动下，寸寸增大，层层施压，霓虹般的七彩光芒逐渐笼罩蛇身，宝相庄严。
　　瞧起来小蛇蛇快不行了呐！
　　突然局面一转，青蛇收了尾巴，身上鳞片绷起，S型的身子盘成蚊香，越盘越粗壮，个头也蹭蹭蹭地变大，眼看霓光就要罩不住了。
　　中年修士一咬牙，狠心在食指尖逼出一滴血，以血画符，辅以咒术打入塔中。塔身霎时一震，霓光泛起层层波澜，更加凝实。
　　大蛇越战越勇，双目通红，牙口大张，一口利齿不再掩饰，舌尖另一叉的前端红得发亮，配合毒液向修士喷出一粒粒红珠。红珠碰上周遭绿幽幽的毒雾，顿时噼里啪啦一阵爆，腾起朵朵血花，‘咝咝’声下，中年修士的防护罩光泽消融许多。
　　惊天大逆转！果然COS法海的男人都会栽在青蛇手上！
　　情势危急之刻，中年修士向安瓷的方向甩来一鞭，妄图卷起他的‘尸体’挡住红珠毒雾的威力。
　　这下大叔可忍，小爷也不能忍了！
　　没有太多正面斗法经验的安瓷绝对不敢托大，举枪瞄准修士来几发，同时朝大蛇掷出一张冰蓝剔透的八角大网，连蛇带塔一起扣住。
　　呼啸而去的一排散灵弹远比中年人的移动速度更快，迅速击溃了他的防护罩，其中有一颗还擦破他的左臂，一触即融。中年修士感觉到自身灵力飞速流逝，连周遭灵气都开始变得稀薄，不由大惊失色。本以为能拉来个死去多时的肉盾，谁知道瞬间被暗算，用的毒比青蛇红珠更骇人。
　　“兀那小贼！竟敢偷袭！”
　　是哦，没乖乖让你害死，怪我咯？
　　哪怕安瓷没有斩草除根的想法，也被这种蛮不讲理的语气激怒了，原本只想洗劫一番，现在决定让对手吃点皮肉之苦。他冷着脸，把之前准备用的捆仙索收起来，掏出另一把□□模样的中号迅击铳，枪管里填装了‘千钧弹’。绿豆大小的弹药，一颗堪比千斤重，击中目标时，相当于一头成年公彘獂百米助跑纵身一跃的冲击力。
　　一时间子弹劈头盖脸地BIU向灵力即将告罄的中年修士，把他用来抵挡的匕首砸碎成渣渣，只能狼狈地躲来扭去。
　　看到青蛇和自己的宝塔挣脱不能，法袍黯淡破裂，鞭子被几颗子弹生生砸断，种种件件，令中年人简直恨得咬烂满口牙，才能忍住涌到喉头的塞心血。他怒瞪修为低微却宝物众多的安瓷，眼中露出红果果的杀意和贪婪，趁着毒雾渐淡，瞬间磕了一瓶丹药，修为陡升至筑基巅峰。
　　然后，中年人用一个在安瓷看来很不礼貌的动作，竖起左手中指——这是修士身上不动刀时唯一一处能逼出心头血的部位——拼却强行血祭、事后道行受损的恶果，召唤一套八卦双刀。
　　双刀刀柄为八卦阴阳双鱼，以吴王阖闾的双钩命名，一曰‘吴鸿’，一曰‘扈稽’，时分时合，威猛无比。分则俯仰游弋，互相牵引，罡风猎猎，有劈山断海之势，合则太极两仪相衔，形若利剪，可铡可绞，可刺可夹——灵级二阶武器，物美价廉，童叟无欺，无二堂荣誉出品，你，值得拥有！
　　被自己锻造出来的武器攻击，安瓷不晓得该做何感想为好，试想一下，如果雷·布斯·军走在马路上，被操纵小米无人机的周鸿祎爆了头，怎一个酸爽了得？
　　不过安瓷不可能这么简单被爆，即便中年修士的真实修为完全碾压他这个小虾米，他的防御强度也不是区区二阶武器能伤及的。而且刀型武器的缺点在于只开了一条内刃，比起开双刃的剑具来说，致伤方式少了许多，合起来的剪刀更是攻击面狭窄，中看不中用。
　　能把这玩意儿卖到五千灵石，武大用赛高！
　　仗着皮糙肉厚防御装等高，安瓷硬抗着中年人的攻击，摆出标准的打靶站姿不停瞄准射击。一颗子弹轻巧地击中刀柄合并的太极图后，一力降十会，这套武器就散了架，其余子弹冲着中年人劈头盖脸砸下去。中年修士当场喷出一口老血，被砸得灵力全空，鼻青脸肿，跌坐于地，喘着粗气，如丧考妣。
　　安瓷实在下不去手扣动扳机，忽然感觉阿惟在焦急地示警，随即察觉有一道细若牛毛的神识飘向自己的眉心。他一个愣神，不知该用什么方法对待这道谈不上威胁，却无影无形的攻击。是暴露自己神魂强度同样以神识屏蔽的好，还是先试试防御法器的物理阻截为好？
　　正在犹豫间，阿惟突然现身拦在安瓷身前，一口吞下这道神识，皱着眉头咽下去，随即又扑向中年人，穿额而过。中年修士顿时抱头惨嚎一声，神魂俱碎，痛得全身发抖，四肢抽搐。而他体内的灵力几近干涸，再抵挡不住淡绿毒雾，脸色衰败，皮肤乌青，七窍开始渗血，眼看命不久矣。
　　安瓷一样心神俱裂，跌跌撞撞冲到中年人身边，抱着咕咚一下昏过去的阿惟，急得脸色苍白如雪，眼眶发红。不知是自己的手颤得太厉害，还是阿惟难受得发抖，安瓷差点抱不住小东西，哆嗦着召出莲台的原形，将阿惟放上去。平日里活蹦乱跳的小家伙，现在蜷成一团，皱着小眉头，看得安瓷浑身血液逆流，恨不得以身替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