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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结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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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君在三十六重天,你们自己去找他吧”,天妃脸上一点都不震惊,似乎对面前这场宫变毫不意外。
风玉和看看天妃,又看看鸢枭,喃喃道:“三十六重天啊”,他的目光变得狰狞,恶狠狠地看着天妃:“他都把母妃害得那样了,还去哪里做什么!连最后的一点净土都不留给母妃,他果然够狠!”
“做什么你自己去看不就知道了”,天妃漠然道,忽又露出一个惨淡诡异的笑容:“或许他是去看看若是你母妃还有元神也想着要一举捣毁,必定是恨极了吧……”
“你闭嘴!”风玉和不顾形象打断她的话:“我绝对不会允许他打扰母妃的清净的”,说完他迅速转身,带着身后一众人奔了出去。
很快,大殿上只剩下安静站着的鸢枭,笑中带泪的天妃,以及天妃怀里像是睡得安然谁也叫不醒的风雅颂,还有鸢枭身边虎视眈眈的小喜。
“恨极了,若不是爱极了,又何来的恨极了,爱和恨,本就是相依相生的啊,只是他不知道,我也就假装不知道了”,天妃明明是在笑着,连嘴角的弧度都是恰到好处,如一朵要散尽生命本身的精彩绚丽的牡丹,只是她的脸上,满是泪意。
鸢枭似是很有耐心,寻了个位置坐下,也不打搅她的追忆往事,更不打扰她的絮絮叨叨。
答应禹御的人间一世,禹御还是没能如愿和月令神君结合,司命的戏本写得极对风雅颂的胃口,连那种不断地擦肩而过都安排得巧妙至极。人间的事他上来后自是不记得的,可他知道自己并未在人间寻到她,他还没想出到底哪一环出了问题,便被满身伤痕的小喜一爪子按到了地上。
小喜必定也是十分恨他的,就算知道自己势单力薄赢不了也还不怯场,像是要和他拼命,明明它就要没命了。他不是伤不了它,只是它是她的,所以他尽量避着,可当小喜毫不留情的给了他的脸一爪子时,他的所有记忆都清醒了。
是了,那一日,他从魔族赶回九重天,还只是到了九重天,便看到了六十四重天那纠缠在一起的一红一黑两道烟雾,紧接着,他便吐出一口血来,他知道,那是魇塔,是魇塔以及施在魇塔的结界破了,只要那结界一破,他势必元气大伤,可他并不在乎,因为他知道那一道红色的身影是她,她居然趁他不在时自己去处理了那六十四重天的魇塔,她那一点点修为哪里够,可她居然义无反顾,居然敢义无反顾。
等他好不容易撑着身体赶到了六十四重天还是晚了,她已经答应了她的父君一道离去。那浴血的凤凰,那样美好,那样触手可得,却也易碎,他甚至来不及抓住她,只能看着她在自己眼前消失,心中的悲痛全都化为了嘴里喷出的血。
上一次他没赶得上救她,这一次他还是来晚了,难道这就是对他之前对她无动于衷的惩罚吗?
可她之前不是说过要坦诚,要好好过的吗?她怎可背信弃义!怎可留他一人,独自面对这毫无尽头的茫茫万年!
他万念俱灰,爬上栏杆,催动身体的内丹是想要和她一起去的,只是毫无防备被重华给劈晕了。
之后的事,便是他不记得小竹子了。
直到小喜的一爪子。
可是他连万丈深渊都不怕,还怕她带他落入的滚滚红尘!不知何时起,她的喜怒哀乐全都被他看入眼底沁入心底,等到察觉时,早已身不由己。之后,她的爱恨嗔痴,也是他的。
五万年前是他错了,他没能给她全身心依赖他的底气,可是这一次,他该恨她的,恨她自作主张喜欢他,恨她对他锲而不舍死缠烂打,恨她让自己也喜欢上了她,更恨她任性的在他动心之后又不负责的对他始乱终弃。可是,有多少爱就有加倍的恨,就如同天妃所说。
她竟然,又自作主张的把他给抛下了。
他恨极,也爱极!
说来,他最恨的还是自己,就该时时刻刻把她带在身边,一刻也不能离!
“嗷呜!”鸢枭身边的小喜忽然长鸣,之后也不待他发话,已经向着天妃冲了过去。
天妃也不躲,结结实实挨了它一下,胳膊上的衣服被扯下一块来,胳膊也被小喜的爪子划伤,血淋淋的,而天妃的不应战惹得小喜更加的烦躁攻击更加的猛烈起来,几个回合下来,原本一身华服连头发都一丝不苟的天妃已经浑身狼狈,衣服已经破破烂烂,被血水和泥土染得十分的狰狞,而她怀里抱着的风雅颂毫发未伤,睡得依旧安稳。
小喜似乎是失了耐心,又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忽而对着上空发出呜咽,声音极其的压抑痛苦。
鸢枭蹲下身子,摸摸小喜的脑袋,安慰道:“她会知道的,可是她不喜欢你这样。”她喜欢你,可是她恨我,我也恨她。
小喜又呜咽了两声,眼睛里流出了像是血一般的眼泪,没一会儿便乖顺地趴在了鸢枭脚边,闭上了眼睛。它的伤还没痊愈,加上太过激动,此刻已经筋疲力尽,原先的伤口又裂了开来。
天妃眷恋地摸着风雅颂的脸,声音漠然:“想必你已经知道,太子殿下之前找过她,是担心她一直误会你,所以给了她一些正确的提示,这也正中我怀,那些话,我说她未必全都信,可是太子说就不一样,因为你们算得上是朋友。有了太子先前的那番话做铺垫,那我之后和她说的简直是水到渠成,就算我不做什么,我也能确定她会怎么做。她的死,若说太子是无心之过,那我就是有意为之,我要的就是太子的逼宫,要的就是天君的羽化,可是太子虽然恨着天君,却也不可能大逆不道,那就需要你来助,而你的软肋,便是那个小姑娘”,从她的嘴角溢出黑色的血,一直顺着流了下来,她像是怕自己的血弄脏了儿子,极其怜爱的摸了摸风雅颂,然后用尽力气将他托起,缓缓移到了床榻上,目光舍不得的眷恋着他:“若要你和天君反目,那必定只有那个小丫头才能办到。”才说完,哇的一下,一大口血直接喷了出来,洒在了光洁的地面上。
她不恨天君,真的不恨,她只是想解脱,只有天君解脱了,她才能解脱,是以她想出了如此的计策,只是苦了那小丫头。
她擦了擦嘴角的血,看向风雅颂的目光渐渐变得空洞:“我等这一天很久了,久到没了耐心。不仅我,天君早就知道,其实不仅仅魔族羽族,四海八荒至少有一半都皈依到太子部下,除了魔族和羽族是因为小丫头,其他族类的归顺,大多都是天君默许并授意的,所以整个的含元殿除了寥寥无几几个心不在焉的宫娥就只有我和阿颂也就不奇怪了”,血在不断地蔓延,在地上勾勒出一朵黑色的牡丹,极其尊贵的牡丹,国色天香却还是能没为后。
虽然看着伤口确实狰狞,可都只算得上是皮外伤,并不致命,顶多有点疼罢了,怎敌得过她心底的疼:“那小姑娘,说她天真还好听了,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幼稚莽撞,要不是她的没头没脑我也不至于那么顺利,真是傻的可爱呢!”她脸上与身份不符的笑,像是浓浓的讽刺,更像是不屑。
院子里种的是上万年的双娑罗树,桫椤花开得极其的妖冶。她知道,这是天后喜欢的树,只因着天后喜欢,天君便在整个的宫殿都种,这几十万年,种了又毁,毁了再种,如此反复。等终于不折腾树了,又开始折腾人,折腾自己,也折腾别人,反复无常,她也已经习惯了。
小喜听到这里,猛地睁开了眼,挣扎着要站起来,踉跄一步便被鸢枭阻止了。
鸢枭出手极其迅速,等看清他动作的时候,他的剑已经从天妃的胸腔穿过又拔了出来,拔剑时带出来的血珠一滴未洒在月白色的袍子上。
他打过无数次的架,可他身上只沾染过喜乐的血,别人的,不曾,根本无法近他身。
他还是那个干净利落的战神,却不是那个无欲无求的上神了。
天妃吐出好大一口血,可她并不在意,只是万分怜爱地痴痴看着风雅颂躺着的地方:“阿颂是真心把你当朋友,我这个做母亲的虽然不怎么样,是我伤了你,可是阿颂是无辜的,我也不想他和你反目,毕竟他难得和你投缘,我的死是我自己咎由自取,希望你能像之前那般待他就好……”
她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确实是利用了那个单纯又热血的小姑娘,这一剑,她受下,心里也会有一点点好过。
她的气息渐渐弱了下去,当溢出的血将黑色牡丹的最后一片花瓣勾勒起来的时候,她目光眷恋的看着塌上睡得无知无觉的男子,嘴角一点点溢出了温暖的笑意。然后,她纵身一跃,和那血画出的牡丹合在了一起,之间跃起的牡丹迅速的枯萎,缩小,只有拳头大,干枯的花瓣合了起来,又一点点的消失,直到什么都没有了。
整个宫殿纤尘不染。
风雅颂睡得太沉,丝毫没被惊醒。
小喜终究是撑不住,缩得只有拳头大,整个身体呈现的是一种暗红色,不是之前那般可爱,反而透出一种妖异的气息,仿佛拥着从地狱来的黑色戾气。
鸢枭看看床上的风雅颂,独自步出殿外。
殿外风起云涌,扶桑树被风卷的东倒西歪的,娑罗双树妖异的果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无论从上看还是往下看,都是一片红色,只是往上看的红色更深一些。
原来她真的走了,不会回来了,她一向主意极正,也很固执,就像她喜欢他,就算整个天族反对她也喜欢的毫不犹豫,也像她做了决定以身祭塔便连见她一面的机会都没给他。
她骗了他。
他自嘲的揉了揉额角。
“轰”的一声,身后的含元殿坍塌了,巨大的柱子往一边倾倒,震得整个九重天猛烈的晃了好几下,一瞬间冲天的火光高出数十丈,火舌不断蔓延奋力向四周舔舐。
走水的呼喊声,救火的声音……许多声音含混在了一起,似近还远的。
可是,这关他什么事。
既然她都违背了诺言,那他为何要一个人守着,他偏不,他也累了,真的累了!
他甚至都没回头,事不关己地离开了,任由那哭声喊声一片的在身后跳动。
另一边,三十六重天。
风玉和带着一众部下赶到的时候,天君提了一壶酒,正悠闲地坐在诛仙台边,毫无攻击力,甚至在见到众人架势之时,天君还是笑得温润,这是这么多年来喜怒无常的天君第一次笑得如此的温暖,对着风玉和微微颔首:“你以后要好好教育我的孙子,可以调皮捣蛋,可是要有责任。”
风玉和没有应答,两只眼睛猩红,狠狠地看着他,垂在两侧的双手握成了拳,手上的青筋凸出有些狰狞。
“你还记得你的母亲吧”,天君笑了,笑得有些……小心翼翼:“你虽然很小,可是我知道你是记得她的,你要是不记得她又怎么会如此恨我,而且她那么喜欢你。”他的声音很小,像是自己呢喃,语气中除了忧伤,似乎还带了点不可思议的……嫉妒。
风玉和的拳头捏的太紧,甚至发出了咯吱的声音,整个人都在发抖,他却浑然不觉。
他那时是真的小,小的连娘亲都叫不清楚,不过娘亲真的待他极好极好。而他的父君,明明那么温润的一个人,为何在一碰到他娘亲像变了一个人那般的暴怒无常。
也是在这个地方,他眼睁睁看着他的父君给了他的母妃致命的一剑,让他的母妃本就飘零的身子更加的摇摇欲坠,那一剑刺下去之时,他从他母亲眼睛里看到了万念俱灰,他母亲眼里的光彻底的消失了,然后毫不留恋的纵身跃下了三十六重天。
如果说六十四重天的魇塔主要是针对魔的,那三十六重天的诛仙台完完全全就是为了神仙,从这里越下的,是做好了魂飞魄散的打算的,绝对能让神仙尸骨无存。
他很久后才原谅了他母妃,她一定是太累太伤心了,才会丢下尚在牙牙学语的他,选择这样一种方式来终结自己。
天君轻轻抚着肩上的貂裘,动作轻的不像话。
他身上所穿的金色袍子,都是玉和的母妃也是他的正妻给他缝制的,亲手缝制,一针一线。这么多年,他一直都不舍得穿,现在终于是可以了。
“实际上你和她像的只是容貌,在性子上,你是像极了我的”,天君的声音沙哑,在呼呼的风声中不甚明朗:“她是我见过的最温柔最美好的女子,看起来冷淡,连娇都不会找我撒个,就连我纳了侧妃,她也不哭不闹,甚至还和她情同姐妹,可谁又知道我倒是宁愿她来和我闹上一闹,证明她在乎的是我,可她不会,无论是人前还是人后,她都不会失礼。”他笑了一下,眼睛像是星子:“她乖巧得有时候像是不存在,可即使那样,我还是无法从她身上移开视线,哪怕是一点点。”他原以为那时对她的恨之入骨,因为他恨喜乐的母亲,所以要报复到她最好的姐妹身上,从未想过,那是一种爱,直到她离他而去之后,才发现那已经深入骨髓的爱,可即使天上地下他最大,他还是没办法让她复生,只能等待着有朝一日,等着他们的儿子强大了,他便能留下他一人,安心去见她去了。
这盘棋,他下了好久,筹备了好久,久到他对她的思念由强转弱又变得强烈地不可抵挡,排山倒海。
“你像我,可又不仅仅是我,你比我更加优秀,也比我更加的仁厚,她本就是善良的,她的善良全都给了你”,想到那个坚强又善良的女子,天君的嘴角全是笑意。
他们的儿子有他的野心,也有她的宅心仁厚,注定能成为一个好的君王,那他就放心了。
众人不知道天君对自己做了什么,甚至不知道是谁出的手,只看见一把染了血的剑从他身体里弹了出来,“哐”一声落在了地上。
众人皆是一惊。
风玉和满眼通红,有泪意涌出,可他像是被人施了法,无法动弹,努力张张嘴,可是怎么也发不出一个声音。
天君握住仍在发抖的左手,脸上的笑容说不出的轻松:“就算承了这一剑,她也未必会原谅我,可是这是我欠她的,余下的,我当面向她赔罪”,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因刺伤她而再也不能拿剑的左手此刻已经慢慢平静下来,他的脸上出现一种近乎慈祥的光辉,一圈弱弱的光圈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了,而他身上伤口的周围,衣服的颜金色和血的红色混在了一起:“你是一个好儿子,也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帝王”,他极力集中精力,看向儿子身边的人:“即日起,太子风玉和为新一任天君,你们要像辅佐我一般辅佐新君!”
他绝不可能让他和她的儿子背上弑父的罪名,不然她恐怕再也不会见他了。
众人一听,全都跪下:“新君万岁!”
天君看着曾经的臣子,满是欣慰的笑:“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从她离去,我没有一刻不想她,即使知道她不会原谅我也不会等我,可我不得不等到你可以独当一面再去见她求她原谅,她肯定舍不得你一个人在世上,这也是我能为她做的唯一的也是最后一件事”,他抬起手来,很稳,声音很轻:“你真的长大了,她也该放心了……”胳膊慢慢垂了下去。
风玉和表情骤变,并不是因为众人的道贺,而是死死地盯着天君的方向,看着他的父君,如同当年的娘亲那般,纵身从三十六重天跳了下去。
几乎是睚眦欲裂,身心俱焚。
喉咙涌起的腥甜再也压不住,身体似是到了极限,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三日后,新君继位。
两月后,雪翊宫。
雪依旧很大很大,大的像是要将整个的宫殿都掩埋。
在白色的雪上,有着星星点点的红,如同画笔点缀而成的霜雪寒梅图。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血腥味,要不是知道这一方为鸢枭上神所在,还以为遭到了血洗呢。
鸢枭勉力撑起身子,看着重华:“她给过你一棵树。”
对重华,他做不到埋怨,毕竟是喜乐自己做的决定,而重华只是权衡利弊一番才决定的推波助澜。他明白,就算没有重华,喜乐还是会选择殉塔。
“我晚点给你”,重华被鸢枭手里的一朵结了冻的凤凰花所吸引。
关于羽族的秘辛,关于喜乐的身份,之前并未被天君察觉她就是禹彧的女儿,只能说禹彧也是颇费了一番功夫。在羽族,都是卵生,除了喜乐。当年喜乐的娘亲用了七七四十九天只剩下一颗种子,而就是在种子诞生的那一天禹彧被天君逼得魂飞魄散,喜乐的娘亲元气大伤。大家都认为喜乐的母亲承受不住这巨大打击而流产,可不知道的是那时种子已经被生出来而且发了芽。喜乐的娘亲把种子交给自己的亲哥哥之后便毫不犹豫随禹彧殉情。之后,喜乐的大伯用了八八六十四天让发芽的种子长成了一颗凤凰树,九九八十一天才开了花,经过三千年没日没夜的七重业火才从火里长出了个小姑娘,这个小姑娘便是喜乐。因为时隔太久,关于喜乐的身份也没有深究,再加上喜乐的大伯把这件事藏的很好,是以大家都不知道,只以为凤凰树是凤凰的圣树。
这件事,当年知道的人,现如今只剩下重华和鸢枭。
而喜乐前不久从羽族挖回来的那一株,便是“长”出她的那一株。
“谢谢”,鸢枭低咳两声,闭着眼睛靠了回去。
重华苦笑,都这时候了,还给他来个苦肉计。
不过这次,就算鸢枭不提,他也会给他,毕竟那是喜乐的,交给他最为合适。
鸢枭有些撑不住,睡了过去。
重华将他的被子掖好,才关门出去。
“你这是何苦?”风雅颂将手里握着的杯子握得更紧了一些,面容憔悴似大病初愈,面色只是比那雪红润一点点。
鸢枭没说话,只是专注的做着手里的事。
他的手里,是他用了七七四十九天从自己身上剔下来的仙骨,玲珑剔透一根,长短适中,被他一点点打磨成了造型别致的笛子。
鸢枭正在用刀子在上边刻上一只凤凰。
他的刀工极好,凤凰刻的栩栩如生,像是被注入了灵魂一般,马上就能从上边飞出来,一颦一笑一嗔一娇自成风流。
归去来过来,将他怀里的暖炉换了。
自从剔除了仙骨,鸢枭根本无法忍受雪翊宫里暗无天日的寒冷,可雪翊宫却一天寒过一天,连那株相思树都都不了如此的寒冷而进入了漫无边际的冬眠时期。
“我知道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我也知道她害得小丫头没了,可她们都不在了,你有必要把界限划得如此的清楚,楚河汉界如此的清楚吗?”风雅颂苦着一张脸。
天君天妃大丧,他亦耗费不少心力,毕竟她是他的生父生母。
“你该恨我的”,鸢枭的手上没有停下来,一点点刻画着凤凰漂亮的尾巴。
寒气一阵紧过一阵,不断侵入厚厚的袍子,袭上单薄的身子,血液仿佛被凝固了一般,连骨头都冻得发疼,可他却像是没有感觉一般。
“是,我也想恨你”,风雅颂的笑容更加的惨淡:“可是你这人,让我讨厌得恨不起来。”
他也想骂他,也想打他,可他现在却不敢,因为知道就算自己不用力,也能把他给打碎。
眼前的他不再是那个战无不胜的战神。
现在的他,弱不禁风。
他把自己搞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剔了仙骨在这雕刻该死的笛子。
鸢枭只是轻轻咳了两下,将凤凰尾巴上最后一片羽毛雕好,把刀扔了,目光专注,指腹反复摩挲着那只凤凰。
好半晌,他才抬起头,对风雅颂道:“再帮我两件事,送我到三十六重天的诛仙台,然后把这笛子送到冥界白起手上,他自然会知道如何处理。”
以他现在的力量,别说是诛仙台,踏出雪翊宫都困难,更别说是去阴风阵阵的冥界。
风雅颂张着嘴看着他。
鸢枭的神情再自然不过,可是他的话听的风雅颂心里掀起来惊涛骇浪。
他想过鸢枭会这样,这是没想到这般决绝。
难道那小丫头不在了,他也就打算放弃自己了?
“你为难也没事,我再想想办法”,鸢枭低下了头,对着笛子的笑容有些难以捉摸。
“为难,为难你妹,是很为难好不好!”风雅颂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桌子在他站起来的瞬间塌了一半,桌上杯中的水却是一点没有洒出来,全变成了冰块,埋在了雪地里。
他的气息太过强烈,那撑着的油纸伞,伞骨轰一下就被折断了,塌了下来,压在伞上的雪全都瘫了下去,将那株幼小的相思树给埋了。
他深吸一口气,才道:“真的要这样?”
真的要做到如此这般?
真的要为了一个女子寻死溺活!
那诛仙台,神仙下去都会是九死一生,更何况是现在比凡人还脆弱的鸢枭,他这就是在找死。
“我很累了”,鸢枭虚弱的闭上了眼,仰起的脸上被落了雪花,头发,眼睛,睫毛,嘴唇,一点点,又轻又痒,落下也不会化开,因为他的温度低的和雪不相上下,雪很快和他融为了一体,因为他的袍子是雪的颜色,他的脸,比雪还要白上三分。
“好”,除了答应,鸢枭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抹了把脸,他把鸢枭扛在肩上,往外走。
鸢枭看了看身后的一片雪白,闭上眼,淡淡道:“这损坏的物件记得赔偿,雪翊宫会有新的主人来。”
能不能把他给扔了!
风雅颂拼命抑制住自己的冲动,咬牙切齿:“定当十倍赔偿!”
赔,也只赔给你,其他人,不配!
鸢枭感觉到他的呼吸重了不少,也只是笑笑,在他肩上不再动。
被个大男人这样抱着,还真是别扭,可他别无他法。
风雅颂脚下一用力,两人须臾间已经来到了诛仙台。
有太久没有用过,诛仙台依旧平静无波,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鸢枭中间歇了一次气,才走到诛仙台边。
一身的月色长袍,依旧帅的玉树临风,那清俊的气质依旧无二,和他做战神时别无二致。
“谢谢”,他对着风雅颂道。
风雅颂背过身去,手里紧紧握着那笛子,像是握着他的命那般。
明知道鸢枭不可能回心转意,可他连手都是抖的。
谁说神仙无欲无求,他们也是有七情六欲的。
鸢枭几不可闻的笑了一声,随后义无反顾跳下了诛仙台。
诛仙台平静无波的面上迅速的涌起极强的气场,似乎要把人给撕成碎片磨成渣。
这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可过程中的痛苦难熬,没有体会过的人是永远想象不出来的。
可就算再痛再苦,诛仙台除了不断涌出的风声,并没有其他任何声音。
待风停,风雅颂才转过身。
不知何时已经到来的新君风玉和,以及重华,两人静静立在风雅颂身后,看着鸢枭消失。
“他还会回来吗?”风雅颂清了清嗓子,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那家伙本就是做好了魂飞魄散的准备,又何来的回来。
风玉和收回目光,看向九重天极白的那一方:“雪翊宫不会易主。”
他来的不早不晚,没有早到能够阻止他跳诛仙台,也没有晚到看不到他在诛仙台里如老僧入定,任周围风起云涌。
可他什么也没做。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人道:“鸢枭上神因寻找先帝受伤甚重,我特批在雪翊宫闭关养伤,无我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前往打扰。”
“是”,身后人应道。
待风雅颂走了老远,风雅颂才笑出声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表情有些癫狂:“原来他和我一般爱自欺欺人!我们真的是兄弟。”
重华摇摇头,又不忍看到风雅颂这般,像是背负着最大的罪恶一般。
这兄弟两,都背着沉重的包袱,卸不了,除非自己想明白了。
“缘未了,尘不尽”,重华扶了扶宽大的袖袍,离去。
风雅颂根本听不到他说了什么,只是兀自笑着,笑到诛仙台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他站起来,朝着冥界的方向走去。
原来,改朝换代如此的容易。
原来,九重天要没了鸢枭上神,也是如此的容易。
新君还是他们风家人。
九重天不再有战神鸢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