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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曾经沧海难为水 ...


  •   一连好多天,鸢枭都还在小竹子还在睡梦中便去了天君的大殿议事,而等他回到雪翊宫的时候,小竹子等他等不到已经窝在床上睡着了,两人基本上见不到面。

      几乎一夜未归,天刚泛白鸢枭才回到雪翊宫,小竹子还在睡梦中,他叫了她一声,她朦朦胧胧睁开眼又闭上了。鸢枭抹了抹她的脑袋,给她留了字条,告诉她自己要去魔族一趟。本舍不得留她一人,况且两人算是和好没多久就得分离,不过想到现在的情势,他还是狠下心把她留在了雪翊宫,在字条上承诺一日便会回来。

      小竹子醒来时已过午时,梳洗过后,便带着和她寸步不离的豆包出了门。

      九重天也和人间差不多,什么集市之类的一样没少,热闹程度也不亚于人间,是最具烟火味最有人情味的场所。

      “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豆包看着自家没边没际的小姐刚从一家卖阳春面的店铺出来又钻进了一家卖甜点的店吃得不亦乐乎,真不明白她是怎么想的,明明雪翊宫什么都有,什么都是顶好的。

      “吃惯了山珍海味偶尔换换粗茶淡饭也算是体验民情了”,小竹子似乎是明白自己的丫鬟怎么想,指头指着点心对着老板扬声:“这个这个还有这些都要。”

      “好嘞”,老板声音爽快,动作利索的把她点了名的点心都给打包好。

      豆包用提满东西的双手费力地从锦袋里掏出银子递了过去,接过老板递过来的东西时只能用小手指勾住,有些不赞同的看着小竹子:“你这是使着上神的银子不心疼。”

      鸢枭上神给了她好多银子,大概是怕她家小姐吃霸王餐。

      小竹子绊在了门槛上,踉跄出了门几步才站稳,对着稍晚几步的豆包幽幽道:“你这倒戈太快我才是你家小姐喂。”这小丫头,从来就是这么的耿直,耿直得她有时候都被噎得说不出话。

      “我的月钱是上神府上给的”,豆包据实以报,说话间将依旧鼓鼓囊囊的锦袋塞进衣服里。

      这还是上神给的,让她跟着小姐的时候看小姐看上什么就买买买不要省钱,不够和归去来要就得了。

      “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叫他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小竹子义正言辞,笑得连九重天的九个日头都没有她灿烂。

      “……”豆包觉得自家小姐的厚颜无耻又升了一级。

      “别气鼓鼓的,我带你去玩好玩的”,小竹子塞了一个酥心糖在豆包嘴里,可是转身的瞬间嘴角的笑容已经没了,语气遗憾道:“看来今天是玩不了了。”

      她才说完,一位妇人模样的女子便离她们只有两步远,身后跟着四个女子皆是神态端庄神情严肃,走过的地方人群纷纷让了开去。

      “我已经好久不曾出府,都快忘了这花花世界了,我看姑娘面善极有眼缘,可否带老身到处转转?”妇人的声音如同她的眉目那般温婉,一张脸笑意盈盈流光溢彩,着实让人难以拒绝。

      合眼缘?小竹子哂笑。

      以前的她美得极具侵略性,那种侵略性逼得天妃都对她有所忌惮。

      现在的自己,面善倒真的,丢人堆里保证须臾间就淹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即使是玉,也是蒙尘的玉,恐怕连入天妃的眼都差了十万八千里,哪来的合眼缘。

      “小姐?”豆包看自家小姐并无搭话的意思,而且对方一看就来者不善,虽不明身份,可她下意识就站在了小竹子的前边。

      “咯”,小竹子将豆包拉到身后,笑得干净无杂质:“刚刚被玫瑰酥给噎到了,既然夫人看得起我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转过头对着豆包缓缓道:“你先回府,别把我的东西给弄丢了,这九重天虽然说在天君的治理下国富民安,可什么三教九流也不是没有。”

      豆包一听急了:“小姐!”她这是要一个人去的意思?

      “我听得见”,小竹子掏掏自己的耳朵,转而双手放在豆包肩上,压住她的身子:“你可得好好护着我的红枣酥,要是碎了我可找你试问”,末了,又摸摸她的脑袋:“乖了。”

      豆包觉得小姐是把她当做了小喜,不过这动作大概也是和鸢枭上神学的,小姐无理取闹的时候上神总是一脸纵容的陪着她闹,末了总少不了这摸头的乖了,小姐颇得上神真传,也学得七八成了。

      “这位姑娘你大可放心,我保证你家小姐不会少一根毫毛”,天妃也劝解。

      “那我先回去”,豆包依依不舍,上演的是主仆情深。

      小竹子摇头,看着她一步三回头的,无奈的扶额,刚刚是谁嫌她花鸢枭的钱不手软的来着,这会儿到是和她同仇敌忾的,不愧是她的小丫鬟。

      她定了定神,转身捧出一个假笑:“不知夫人想去哪里?”

      做小竹子久了,她倒是差点记不起做上神那时的礼仪了。

      天妃像是没有看到,只温润开口:“我倒还真有一个想去的地方想让姑娘陪同。”

      “恭敬不如从命。”

      须臾间,周围的喧嚣热闹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重的阴郁之气,让人窒息。

      小竹子看着枉生海周围的扶桑树被猛烈的风吹得失了先前从容优雅的姿态,一棵棵树在狂风中显得狰狞恐怖。

      比起上次的悠扬的琴声,这次的琴音中是挡不住的杀气。而枉生海中那些似仙气缭绕的云雾也变成了黑色,越往下越浓重,黑压压一片。

      看来这魇塔要是真的就那样破了,那必定是一场浩劫,怪不得鸢枭这几天忙得不见人影。

      涉及到天下苍生,他一向责无旁贷。

      天妃也看着枉生海里不断往上翻涌压迫而来的黑色云雾,淡淡开口:“十九万年前,有两个小姑娘,她们不是姐妹胜似姐妹,一个喜静一个好动,南辕北辙居然玩到了一块儿。一日,好动那个姑娘外出游玩遇见了一位翩翩公子并对他一见倾心,从此不可自拔。可喜的是,那个公子也恰好喜欢她,他们两情相悦很快就在一起了,以为那就是爱情,超越天地间一切的爱情。好动的姑娘把她的故事分享给了她最好的姐妹好静的姑娘,还把自己的心上人介绍给了好静的姑娘。只是好动的那个姑娘从小就有婚约的,和一个世家公子有婚约,而且她不知道的是,那个世家公子很早以前就已经被好动的姑娘所吸引。好动的姑娘却是只喜欢遇上的那个公子,和家里人说要退婚嫁给她的心上人,毫不意外惹得家里人勃然大怒大动干戈,后边好动的姑娘不惜断绝家里的关系如愿嫁给了她的心上人。而那位世家公子,负气之下娶了好静的姑娘,并发誓一定会让好动的姑娘后悔。世家公子对好静的姑娘很好很好,大家都觉得是伉俪情深,只有好静的姑娘知道他只是在做戏,每晚必喝得宁酊大醉叫着好动姑娘的名字。有时候好静的姑娘羡慕好动的姑娘,羡慕她得到了这么出色的两个男子的爱,有时候又有点恨她,恨她把她的心上人折磨的不成形状,不过她会好好配合他。要爱上世家公子那样的人是极其容易的事,好静的姑娘爱得痛苦也甜蜜,甚至连世家公子把她推向好动姑娘的夫君的时候也义无反顾。可好静姑娘的无怨无悔并未换回世家公子的爱,甚至误会好静的姑娘喜欢好动姑娘的夫君对她恶语相向百般折磨,最后好静姑娘便静静地消失在了世家公子的世界里,世家公子幡然醒悟原来自己不知何时喜欢上了好静姑娘,只是他再也找不回她了。”

      小竹子静静听着,最近还真多人喜欢给她讲故事。

      枉生海的风虽然猛烈,但没有一点声音,有的不过是海底的琴声,让人毛骨悚然的琴声。

      天妃目光悠远:“你应该猜到了,那个好动的姑娘就是你的母亲,当年羽族的小公主,她在外出游玩时误打误撞遇上了养伤的魔君禹彧,与他生出一段情,再喜结连理而后有了你。而好静的姑娘是现太子的母妃天后娘娘,她与当时还不是天君的世家公子在一起,在她魂飞魄散之前产下了现在的太子。”

      别人都说,她能从一个小小的花仙子变为高高在上的天妃,那是得了莫大的造化,她应该知足的。可是,有谁真正关心过她的意愿。初见的惊鸿一瞥失了心,一头撞进他编织的幻象里,可是既然是幻象,又为什么要让她醒过来?当得知真想那一刻,她觉得自己被刺得鲜血淋淋,怨过恨过也争过,可如何,能争得过一个已经逝去的人。她的真心交付,换来的不过一场水月镜花,看着漂亮,一触,便碎了。她知道自己离不开他,那就守着吧,总有一天他会正眼瞧自己。可她等到了什么,不过是他反复无常冷酷无情,将她推入了见不到底的绝望深渊。他看上她,只不过是她嘴角的痣和他心里的那个人很像罢了,是以,就算她用那张令自己憎恨不已的嘴说出面目可憎的话,他也只是怜爱而略带同情的看她,用他那指腹摩挲着她那快要裂开的唇,说着看似狠毒的话。爱过,也恨过,终于是要结束了。

      时过境迁再来看,从头到尾,她和他,无关风月,无关情爱,只不过她和她长得很像罢了,多么可悲的理由,可更悲的是她居然没有异议,是不是被作为代替品久了她就把自己活成了天后的样子,可她一直都明白,她不可能成为天后,至少在她喜欢的人面前,她永远不可能是。

      “你告诉我这做什么?”小竹子勾了勾唇角。

      她对自己的娘亲爹爹只有一点点模糊的印象,她也知道自己并不是大伯的亲生女儿,不过大伯待她比亲生的还要好,几个姐姐也对她照顾有加,她从未从大伯那里打听过父母的事,不成想倒是被旁人说出来了。

      原来他们天族的人,都如此的后知后觉,等到人都不在了才想起来要珍惜真的太晚了,就算是神又如何。

      “可能是好久没有遇到你这么有趣的人了吧”,天妃似乎是笑了一下:“你的父君也就是当时的魔君为了和你娘在一起,自动放弃了魔君的身份地位。魔族是这四海八荒最难管理的,人员良莠不齐还分支内斗不断,赤青玄白绿五部都不是简单角色,各自不服对方,也就是你父君在的时候能镇得下来,而你父君的退出加剧了魔族内部的逞凶斗狠,最终结果是导致了最穷凶极恶的玄羽一支占了上方,掌管魔族不久就叫嚣天族,那时鸢枭上神去应战,虽然打得吃力些,可上神是没有败记的战神。玄羽虽然战败了,可是他的身体却是不可磨灭的,这才有了魇塔。鸢枭上神造这个塔的时候,就算以他一人之力也是能做的,顶多费一点时间罢了。而那时你娘亲怀了你,你父君为了你们母女两主动与天庭言和,参与到魇塔的打造当中。鸢枭上神也承了你父君的情。为了让塔更加加固,你知道玄羽可不是什么花拳绣腿,你父君颇费了一些心力,身体损伤是必须的。你父君是瞒着你娘亲这件事的,只是你娘亲知道了,以为是天君从中作梗,急匆匆找了天君理论,两人起了争执,天君失手将听到消息赶来的你的父君打入了魇塔再也没出来,你娘亲也再生下你之后跳入了枉生海。”天妃停了一下,看着状似停止了的枉生海:“我以前没想通鸢枭上神为什么会承你父君的情,现在大概是能想得通了。”

      禹彧会主动造塔,不仅仅是要主动与天族示好,更有可能是他早有预感,所以给他未出世的孩子留下了一个出路。都说嫉妒使人失去理智,神也不例外,要是天族真的要对他的孩子赶尽杀绝的话,那这丫头肯定是能打破魇塔给自己一线生机的。玄羽虽桀骜不驯,不过也是念旧情的,而且对禹彧极其敬重,多少来说也算是这丫头的叔父,这魔族也有重义气的。只是这姑娘太过善良,就算五万年前天君的胁迫也没失去自我变得黑化。不过她并不打算把这个话讲通透来:“此次魇塔出现的裂痕必定是玄羽的卷土重来,被困了这么五万年他怎会甘心。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区区一届魔君对鸢枭上神来说算不得什么,只是五万年前上神为了你用了半生的修为在塔上设下的结界所消耗的,他这五万年根本没有好好生活更不可能得到修补,是以情况才有些危及。”

      她倒是不怎么相信,以鸢枭的修为,就算不能完全算出,可推演出自己将会与彼时尚未出生的小姑娘有一段情,这就耐人寻味了。

      “要是玄羽出来了会怎么样?”小竹子看着魇塔裂口的地方时不时会涌出黑色的烟。

      “玄羽对每一个人都恨之入骨,若是他卷土重来……毁天灭地”,天妃的语气了难得的带上了凝重。

      谁都没有料到,就算进了魇塔,玄羽的灵魂还是不灭,居然能再度聚合起来,拥有更强大的力量。

      暴风雨前的宁静,这天地间难免又是一场浩劫。

      “你先走吧,我还想站一会儿”,小竹子道。

      原来她的父君娘亲都在这里,可是她却见不到他们了。

      不过这里有他们的气息,她想在这最接近他们的地方,和他们多待会儿。

      “好”,天妃拢拢衣服,转身而去。

      小竹子倚着围栏,大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栏外。

      刚刚还杀气腾腾的琴声似乎温和了下来轻轻拂在脸上。

      她还未出世时便听到过这琴声。

      而且那琴不是原先就在枉生海里的,那是她娘亲留给她的,之前都在重华那里,后边被她扔下了枉生海而已。

      她又站了许久,才离开了六十四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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