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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嘉靖解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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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舜华敛目,一声不吭就站在门口,琁儿伊云,才儿等随身宫人也都站在身后。
“姐姐,你真的要一直这么站着吗。”正午时分,最炽热的时候,伊云他们拿着屏风给容舜华遮住。
容舜华低声道,“站。”
暴晒下这么站着,容舜华脸色苍白,头有些晕了,但还在坚持,才儿看了看太阳,“一炷香的时间到了,可以让娘娘进去了吧。”
“还要问惠嫔娘娘的意思。”
容舜华半阖着眼帘,汗水滴落在睫毛上她也没有去擦,任由视线模糊。
“德嫔娘娘请进。”
容舜华迈开步子,稍微僵硬了一下,若无其事的往前走。
“德嫔姐姐,你还好吗?”第一时间就走到她身边的贤嫔扶着她,“姐姐脸色好难看,赶紧喝茶,免得中暑了。”
容舜华扫着在场的人,惠嫔趾高气扬的看着她,和嫔也走过来,“辛苦姐姐了。”
丽嫔看她也很不顺眼,这次也算出气了,“不就是站了一炷香的时间,有什么好辛苦的。”
贤嫔与和嫔想要扶着容舜华坐下,惠嫔咳嗽两声,“谁让你坐下了。”
和嫔微微蹙眉,“惠嫔,虽说陛下下命让众嫔到你这儿来,可不是让你来教训的。”
庄嫔拿着手帕给她擦汗,“即使是陛下的意思,也只是小小的惩罚,惠嫔又何必咄咄逼人。”
竟然都帮着容舜华说话,韦巧思脸色难看,瞪向容舜华的眼神就像是要吃了她,“陛下给我的吩咐,我自然要听从,容舜华,出去跪两个时辰,除非我说可以了你才能站起来。”
“惠嫔未免太过分了!”和嫔看着她,气势凛然,“惠嫔口口声声说是陛下的意思,可是要惩罚妃嫔,你也没有这种权利,再怎么都该是皇后娘娘来,你有什么资格?”
安嫔懒洋洋的站起来,声音犹如微风吹打着空竹般清灵悦耳,“既然没事,我就走了。”
丽嫔嘲笑的看着惠嫔,“早知道就不浪费时间在这儿了。”
“你们!”惠嫔恼羞成怒,当其余妃嫔都以为她要撒泼的时候,却突然冷静下来,摆摆手,“那好吧,你们都回吧,若是陛下问起来,我也就实话实说了。”
丽嫔讥讽,“你吓唬谁呢,连侍寝都没有过的人,本嫔不和你们耽搁时间了。”
容舜华微笑的说道,“你们先走出去吧,我想留下来和惠嫔谈谈。”
和嫔点头,拉着贤嫔离开,庄嫔走到她身侧,“需要我陪着吗。”
容舜华无奈,“真的不需要。”
“我们在外面等你。”
她的内心生出了暖意,有人是真的担心她,然而。
“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让陛下这么厌恶你,不过我知道从今以后,你的日子不会好过。”惠嫔脸上掩不下的幸灾乐祸,“现在只是刚刚开始。”
容舜华眯着眼,“然后呢,我不好过,对你有什么好处?”
“当然有,只要看到你痛苦的样子我就很开心,哈哈。”
“可悲。”容舜华闭了闭眼,冷声道,“你的感情,真的很肤浅。”
韦巧思孤零零的坐在椅子上,“这样,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惠嫔娘娘,您不是讨厌德嫔吗,今日你也看到了,和嫔、贤嫔、庄嫔都站在她那边,日后,您将会被她压迫,这样是娘娘想要的吗,太后娘娘把奴婢安排到娘娘身边,就是希望有一日,您能统一六宫。”
韦巧思黯然,她想出宫,可这无望,容舜华,若不是她,自己也不会这般无助!神情变得冷硬,“桦嬷嬷,日后就劳烦你在我身边指点了,本嫔势必要将容舜华踩在我脚下!”
“娘娘,您没事吧。”瞧着娘娘回来,千琳等人都迎了过来,你一句我一句的问着,她连个出声的机会都没有,看着他们一个个脸上都露出担心的神情,心里生出几分暖意。
“进去说吧。”
璇儿小脸愤懑,“太欺负人了,竟然将姐姐拦在门口站了一个时辰!好不容易进去了,又来找姐姐麻烦,说什么是陛下的意思,拐着弯的想要罚姐姐,幸好有其他妃嫔帮着,否则,这韦巧思还会更过分!”
“惠嫔如今气焰正盛,定是视娘娘为敌。”依云倒了杯茶放在桌上。
容舜华呷了一口,清香中夹着甜味儿,在舌尖上旋绕久久没有散去,到了后面,一流沁人心脾的凉意从喉间滑下,“这是玉兰露茶,只是这凉意是为何。”
玉儿回道,“娘娘,是薄荷。”
璇儿看着玉儿问道,“玉儿似乎对这些植物很了解?”
玉儿微微垂下头,“奴婢家中是开医馆,时常上山采药,对植物及其药性略知一二。”
“娘娘,方安回来了。”才儿站在门外通报。
“打开门吧。”玉儿走去拉开,才儿腼腆的笑了笑,他模样清秀俊俏,也不过十五六岁,不喑世事的单纯在这宫里还能保持,也实属难得了。
琁儿看向门外的方安,低下头疑问道,“姐姐,你让方安去做什么了?”
“你们可看到惠嫔身边的女官。”
琁儿愣了稍许,“我没注意。”
伊云出声,“娘娘,那女官是太后娘娘的心腹,如今却在惠嫔身边,想必打定要扶持惠嫔坐上皇后位置的主意。”
方安站在容舜华面前,“娘娘,太医院医士是我的表哥,虽然卑微,但也能见到官阶品级高的官员。”
众人一头雾水,流连着急的问道,“娘娘,方安,你们在说什么啊。”
珊儿点头,害羞的她声音细腻,像是一滴水落在湖面上,很舒服,“是啊,娘娘为什么让方安去太医院啊。”
容舜华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弧,“太医院院判立烜。”
千琳缓缓道,“正六品立院判,娘娘莫非认识?”
璇儿听着名字好熟悉,轻声道,“我好像在哪儿听到过。”
依云已经猜出娘娘想要作甚,提醒道,“立院判时年24岁,17岁入宫,之前是民医,陛下自幼身子弱,陌胤轩陌大将军为此寻遍名医,找到了立烜。”
“啊!我想起来了姐姐,当年你无故昏迷,爹爹就是带你去拜访的立烜,之后你醒了,我们还一起去他医馆里玩呢。”璇儿歪着头,“可是姐姐,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打听到的。”陌胤轩这个名字,在宫里不能被提起,即使是长安宫,她身边的宫人也不行。
“娘娘是想通过方安的表哥去接触立院判吗,可他会帮娘娘做事吗。”玉儿不解。
“并不需要他为我做事,他身为院判,职责是协助院使掌管医疗事务,都是为陛下诊断,要来后宫为妃嫔诊断几乎无可能,陛下宠爱某妃嫔,才有一点希望,我只是想让他为我开一些药。”
“什么药?”璇儿没有其他宫女内监的顾忌,不懂就问,入宫前就是如此,入宫后也并未有所改变,容舜华并未教过她如何在宫内生存,在她心里,璇儿就是亲妹妹,不希望她被后宫这片泥潭污染,改变本心。
“只是延迟葵水就想永远避过侍寝是不可能的。”她轻声说着这一句便不再开口。
众人顿时心知肚明。
容舜华起身,站在门口,“太后对惠嫔的宠爱会让皇后心生嫉恨,惠嫔视我为豺狼虎豹,若猜想不错,皇后会让我听命于她。”
“娘娘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呢,会一直陪在娘娘身边,这几日都待在宫里,娘娘可别闷坏了,明日奴婢们随娘娘出去转转,散散心吧,哎呀,说了这么久,奴婢都有些小饿了,娘娘再不吃东西,奴婢就要晕倒了。”霞儿俏皮的样子逗笑了所有人。
璇儿也笑眯眯的,“我们要不在后院用那小灶台做饭吧。”
涵儿高兴道,“好啊好啊,我的厨艺还不错的,娘娘可要赏脸全部吃完啊,否则奴婢会难过的。”
依云一本正经,“胡闹什么,娘娘想吃就吃,你还能逼着娘娘吃?”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继续道,“只有美味至极,即使吃不下也停不下来,今天就让你们看看我的手艺,”
“噗,那我们就一人做一个菜,姐姐来评评谁的更好吃。”
容舜华会心一笑,“好啊,你们去做吧。”话音刚落就争先恐后的跑出去。
方安摇头慢悠悠的走着,源生不急不慢的走在最后,容舜华出声喊住他。
“娘娘有何吩咐。”源生看似冷静,淡淡的,像什么都不在意,但心眼实在,倔强的很,时常口是心非。
“我欲顺从皇后,你有何想法。”
“娘娘决定的事,小的没有想法。”
“我想让你去皇后那做暗线,你答应吗。”
源生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挣扎,最后沉静下来,微微弯着腰,“全凭娘娘做主。”
容舜华嘴角上翘,优雅缓慢的踱步到他面前,“我相信你。”
她没有华丽的首饰和着装,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汪洋之气,沉静同浩瀚,时而触手可及,与他们像朋友的存在,时而如立于云端之上,让人捉摸不透,有这般的主子,源生心里是打着堵儿的,入宫这么多年,他早就在打骂中熟烂了,不能表露出任何的表情,任何的想法,他......想要做自己。
闭了闭眼,直起身看着容舜华,同样的眼神,同样的表情,同样的态度,同样的语气,可就是看得出来,他的变化在那一瞬间便隐了下去,容舜华明眸弯弯,“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皇后若真想让我与她一伙,就会让你去做暗线,今儿个你也开怀些,我可不喜欢长安宫的人有闷葫芦。”
源生面无表情道,“娘娘也无法真的开怀。”说完躬身离开。
容舜华抬手摘下了头钗,松开了发髻,手指抚上琴弦,这是陌胤轩赠与的,心中至宝。
琁儿已经醉的迷迷糊糊,嘴里还小声的说着,“姐姐,日本国传来的桧扇,陛下要分......”
容舜华听得模糊,只听到了日本俩字,转头看着已经睡着的琁儿,有些疑惑,又不知疑惑在哪儿,心却飘向了远方,有刀剑石榴炮的地方,他那么强大,不会受伤的,她抿着唇,手指碰着荷包里的赤石,她原想赠与他保个平安,却有一种奇妙的说不出的感应,就留了下来。
源生离得最近,他抬了抬眼皮没有说话。
绽放朵朵语花,流淌簌簌情殇。
“传说有一种花,名叫依米花,五年扎根,一朝吐蕊,在恶劣的环境下,也会努力去绽放一次,多彩的花瓣十分美丽,它的花期仅仅、两天便消殒了,代表瞬间的美丽,转瞬即逝的爱和刹那的绚烂。”玉儿说着这个传说,众人吃着喝着玩闹着,听完又低声抽泣着,琁儿是个开心果,没一会儿又把他们逗笑了,又哭又笑的,渐渐的疲累爬上身子,歪着头磕在桌子上睡着了。
偌大的皇宫,小小的长安宫,如此安憩。
漆黑的夜空中点缀着几颗不是很明亮的星星,在这四方天景,她能看到从漆黑到深蓝的转变,她始终认为,自然景物是可以洗涤心灵的,再痛苦,再烦恼,一个人静静的在夜空下,在美丽恬静的地方就能释然,放空一切。
似一片片白羽划过,耀眼的白光与黑夜缓缓交替,从远到静,太阳还没露出脸面,月亮的光辉还未隐退完全,她走进屋,将金珍用一条线串了起来放在囊袋中,这是陛下的,他与太后都没有拿走,不论他打的什么主意,对她都没有好处。
要想办法归还才行,在自己手里就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炮弹。
“娘娘,清晨凉,小心身子。”千琳为她披上大衫。
“千琳,你知晓尚宫六局谁是皇后的人吗?”
“千琳知晓皇后器重武宫正,尚宫局总管宫人和六局事物,二位尚宫导引中宫,之前没有这么多妃嫔,如今皇后也该是要纳入心腹,以奴婢来看,二位尚宫平日严苛,但私下对奴婢们都很好,应该不会掺入后宫争斗,如今权利大部分都在宦臣手里,女官的地位很没有初期那么重视了。”
容舜华手指微微用力按着她的额心,千琳身体摇晃了一下。
容舜华佯装怒斥,“知错了吗?”
千琳茫然,下意识的就要下跪,边道,“奴婢...”话一出口,聪慧的她就了然了,有些无奈,“娘娘...”
“好了不逗你了,一大早的风多舒服啊,不是太凉,陪我去走走吧。”
“娘娘,现在天色尚早,还未天明。”
“都有宫灯,咱走得慢些,不会有事的。”
两人没有从正殿门出去,而是走向后殿的侧门,看到方安提着灯宫灯站在那儿,千琳问候,“方总管这么早?”
容舜华微微摇头,“怕是一夜未睡吧,虽然你也才二十来岁,但在宫里要格外注意身体,可不能累垮下了。”没等方安开口又接着道,“不要说习惯了,这样持续下去,以后身体会很虚弱,有很多的病痛,我可不希望日后就我和琁儿在这后宫孤立无援。”
“娘娘说的是,我会注意的。”
“你也随我去散散心吧。”
容舜华刚从后门出去,就着宫灯的光就看到了尚仪女官,她揖礼道,“德嫔娘娘。”
“今儿风大,你要多加件儿衣服,免得着凉了。”容舜华觉得无厘头树敌是最愚蠢的办法。
“谢娘娘关心。”
走得远了,方安才出声道,“尚仪女官似乎有意在那儿等着。”
容舜华不以为意,“前些日子提起的皇后亲蚕改至内苑一事,也是时候施行了,内执事和司赞六尚等女官都要随同皇后去蚕宫,皇后身边尚仪女官必不可少,或许是来监督我的也不一定。”
“娘娘这几日才看的宫内书籍,就记住了这么多,娘娘聪慧才行,琁儿一翻那书就头疼,呵呵。”千琳捂嘴轻笑。
“她啊,的确不爱文字书,是以情绪为主的女孩。”
方安沉默了会儿,顿了顿道,“惠嫔针对娘娘,琁儿的情绪只会有反效果。”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她这样就很好。”容舜华心里知道自己是自私的,她说不出你们都可以保持自我这句话,因为她无法保证,在今后的日子,他们都能完好无事。
只希望在长安宫的时候,不必想太多,轻松快乐,没有好的环境,怎会有甘甜的清流。
片片薄而透明的金翼落在暗沉的空色上,缓缓削去黑暗,长纹的白点缀在蓝空中,火红的裙衫飘着,突地喷薄而出,金辉笼罩大地,狂风卷起,花瓣纷飞旋转,在风的携带下激起层层气流。
朝霞洋洋洒洒流淌整个世界,火红烟霞映红了她的脸,落在胸前的金黄色发丝也遗留余光显得更加神圣明亮。
花后苑很美,虽然不是很大,但各色各样的植物映出的颜色在火红下更为娇媚。
整个世界的温度都升高了。
景物看的清晰了,也看到了让她瞬间沉下脸的人。
方安注意到她的神色,顺着视线望过去,一惊,“娘娘,是陛下。”
千琳紧张,她还从未见过陛下,“该是下朝了,娘娘,怎么办。”再不走就会被发现,容舜华点头,“我们回宫。”
方安立即吹灭宫灯,容舜华刚转身就听到。
“德嫔?”
三人身子一僵,“奴婢见过陛下。”
容舜华无声叹气,躲不过了,他就算认识自己,应该也会装作不认识的,这般想着心里也是没底,鞋子像是黏在了地上,怎么都动弹不得。
“德嫔见到朕就跑,是何意?”
不怀好意的语气,容舜华不得不转身,迟早都会见面,不如放松姿态,不要有异样,微笑行礼,“小妾见过陛下。”
趴着流口水的琁儿头猛地磕了一下,瞬间捂着头抬起来,眯着眼睛揉了揉,嘴里无声的叨念着,她打了个哈欠站起来,风吹来打了个寒颤,有些凉,倒也是清醒了几分。
太阳刚升起不久,光辉也就不怎么刺眼,琁儿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发现姐姐不在,疑惑的又走到后殿去看了看,还是没有,“姐姐呢?”
源生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了,“出去了。”
“哦。”琁儿抓抓头,又走回正殿,看着睡的前仰后合的几个人,轻轻推了下珊儿才儿他们,只是动了动身还没醒过来,正犹豫着需不需要再用力点把他们推醒还是让他们继续睡,这个时辰也该起来了。
还是让他们醒过来吧,这么一想正欲力用大些,一个激灵,有不好的感觉,随即转身就看到快速走来的伊云,她何时出去的?
“皇后娘娘来了,快叫醒他们。”琁儿连忙用力,并喊道,“快起来!皇后娘娘来了!”
听到后,本能的他们都跳了起来,还没缓过来就已经能看到皇后的影子了。
皇后走进殿内就看到歪着发髻,衣服散乱的宫人,沉着脸,怒道,“成何体统!”
“皇后娘娘万福。”全都站好行礼。
“哼!德嫔呢。”皇后目光锐利,他们都暗叹糟了,伊云微屈身,不紧不慢的说道,“回皇后娘娘,德嫔娘娘喜爱清净,日出时分都会去转一转。”
“这可都要到辰时了。”皇后瞳孔微缩,“德嫔不在,你们就如此肆意妄为,简直不将本宫放在眼里!”手掌拍着桌面,全数跪下,“皇后娘娘息怒,奴婢知错。”
“目无宫规,宫女没有宫女的样,内监没有内监的样,你们在宫里也呆了这么久,来长安宫才几日就变得如此放肆,行‘板著’之罚一个时辰,絮儿,看着他们,本宫就在这儿等着德嫔。”
伊云为首站在院子,现在还不是太晒,弯腰伸出双臂,用手扳住两脚,绳子不能弯曲,这要持续一个时辰。
进到宫里这么久还从未有过这些惩罚,有了第一次的选秀就会有第二次,进来的妃嫔会逐渐增多,宫人的日子会更加难过。
只是一小会儿,玉儿她们的双腿就开始颤抖,腰也很疼,才儿弯着腰紧闭眼睛,就担心一下缓不过来倒下去。
伊云抿唇,源生已经去找娘娘了,不知此次皇后的来意。
心神不定,身子轻轻晃了一下,心脏吓得拉扯了一下,连忙定下心不再想其他。
“你是德嫔的贴身丫鬟,怎么没跟着。”
琁儿知道在问她,这样的姿势,说话实在困难,“皇后娘娘,我想留下亲自给娘娘准备早食。”
“你们感情如同姐妹,你若出什么事,德嫔会生气的吧。”琁儿这时头晕晕的,怎么去理解她话中的意思,只能模糊随意应付。
“天儿也热了,可不能中暍了,絮儿,给她泼些水去。”琁儿一个激灵,现在也不过是三月,怎么也不会热到太阳中暍,何况这个时辰还比较凉,更可能会伤寒。
“娘娘!”流连急的想求情,才儿忙拉他,这样一动,头一个晕眩就倒在了地上。
“才儿!”
皇后眯起眼说,“这才多久就坚持不住了?身子骨太弱了,本想锻炼锻炼你们,倒像本宫成了坏人故意罚你们。”
“不、不,是奴婢没站好,奴婢这就做。”才儿强忍着晕眩,脸色苍白,站起来继续受罚,闭着眼,这样对他会舒服一点。
玉儿微张着嘴,脸异常的绯红,眼神涣散,喘着气皱着眉,很难受的表情。
其他人也很难受,虽然以前也有一些惩罚,可都是很简单的罚跪,玉儿身子一晃就晕倒在地上,彻底昏了过去。
“玉儿!”
伊云拧着眉,她的头都有些充血,胸腔涨得难受,眼睛一瞥,看到几个人手里都提着一大桶水,琁儿这时很冷静,一声不吭的,倒是令她刮目相看。
琁儿早就没力气说话反抗了,姐姐回来可怎么办啊,这皇后明显就是故意找麻烦的,幸好姐姐一早出去了,否则还指不定怎么被罚呢,从那日醒过来,立烜大哥就说姐姐身子虚弱,不能劳累。
“皇后娘娘,德嫔和陛下一起在宫后苑!”
琁儿猛地抬起头,“啊?”低着头太久,倏然抬头眼前一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脸担忧加无奈,愁眉苦脸,这不更糟了吗。
......
嘉靖帝居高俯下的姿态看她,“你打扮都是如此随意散乱?”
容舜华愣了一下,随后才想起她没怎么梳理头发,头更低了,“陛下恕罪。”
“金珍是你的吗?”
这么直接?容舜华缓缓道,“小妾曾受伤,幼时的记忆都想不起来了,听小妾的妹妹说这金珍是她觉着漂亮就捡来了,贪玩不觉就弄丢了,之后奴婢带回来...这才知晓是陛下的。”
“这是缘分。”
容舜华觉着再待下去不妥,婉转道,“既然是陛下的,小妾不敢私藏,还是归还陛下吧。”
“朕怎么觉得你是急着避开我。”
容舜华庆幸自己的头发乱糟糟的,落下的长发遮住了大半的脸,“小妾着装打扮有失礼仪,辰时已到,陛下也该用膳了。”
“正好,朕想去长安宫用膳。”
容舜华眨了下眼,一时不知如何拒绝,也拒绝不了,黄伴适当的提醒,“陛下,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难道朕要做什么还要受约束不成?只有朕想要,才会在乎。”
容舜华眉毛一跳,嘉靖帝果然高傲,女官的职责依旧存在,礼不可废,不是束缚无可奈何,而是无所谓,他这般,蒋太后暂且不提,张太后可能借此作势。
“既然如此,那...”
“德嫔娘娘!陛下。”
容舜华闻声看过去,“源生你怎么来了。”
“娘娘,皇后娘娘在长安宫惩罚宫女内监。”
容舜华在心里沉下脸,面色不动,稳如泰山,“陛下,小妾先回了。”
“朕也去看看皇后为何大动干戈。”
容舜华在门口就看到里面的情形,几个内监不停的将水淋在琁儿身上,小碎步加快走进去,“嫔妾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嫔妾管教不当,请娘娘饶了他们。”说完跪下。
皇后见到一抹黄色,“妾身见过陛下,陛下怎么会到这儿来。”
“恰好在散步时遇到了德嫔,就顺带来看看,皇后为何如此盛怒惩罚这些宫人。”
“陛下有所不知,妾身原想着与德嫔交心,哪知这些宫人趁着德嫔不在,就在正殿衣冠不整的睡觉,不仅没将他们的主子放在心上,更没将妾身和太后放在眼里,陛下为国事操劳,妾身作为六宫之主,不能放纵此等散漫行为,故小罚以示教训。”
嘉靖帝负手于背,“德嫔有何解释。”
容舜华头也没抬,就着跪拜的姿势说道,“清明才过不久,昨夜高兴,小妾与宫人们玩闹的较晚...”
“玩闹?哼,你作为陛下的妃嫔,居然和宫女太监一起玩闹,成何体统!”皇后尖声打断。
嘉靖帝眉毛微挑,“区区小事,皇后无需动怒,宫中安静冷清,也苦闷无聊,皇后也很久没有高高兴兴的畅快玩乐一次了吧。”
“陛下,后宫有后宫的规矩,妾身作为皇后,怎能失了礼仪,让他人笑话,何况,陛下能来坤宁宫,妾身就心满意足了。”
“皇后蕙质兰心,为了朕着想,朕都明白。”
“陛下。”皇后感动,眼睛闪烁着泪光。
嘉靖帝转过身看着被罚的一行人,“罚也罚过了,都起身吧。”眼睛一斜,落在容舜华身上,“德嫔也起来吧。”
“谢陛下,谢皇后娘娘。”
“唔——”霞儿他们腰都动不了了,很疼,浑身酸痛,很僵硬,千琳和方安忙扶着他们。
伊云嘴角扯出一抹笑,右手扶着腰,“我没事。”
才儿双腿一直颤抖,松了手就站不住了,源生拉住他才避免摔倒,方安则抓着流连,扫了眼源生,虽然满头大汗却没有难受的面孔,这才低下头。
千琳扶起玉儿,伊云拉着珊儿,霞儿和涵儿互相依偎着站起。
容舜华没有去看皇后和陛下是什么神情,低着头说,“方安千琳,带玉儿他们去休息。”
“陛下还要在长安宫用早膳吗?”
皇后瞳孔扩大,“陛下。”嘉靖帝抬手阻止她接下来的话。
“就在德嫔这儿,上次时辰不够,就没有见德嫔和安嫔,这次就当补上了,朕一视同仁,不会偏心。”
皇后深吸一口气,微笑的表情崩住,“妾身就先离开,不打扰陛下和德嫔了。”快速走了出去,立即沉下脸,“回去。”
也不知皇后还会不会拉她为伍,无论是哪一种,她...都很满意。
“陛下,小妾先去梳妆,源生去沏茶,千琳。”千琳点点头,容舜华走向后殿,“琁儿他们还好吗。”
“方安已经去拿药了。”
“板著”,一般情况是受罚者必定头晕目眩,僵仆卧地,甚有呕吐成疾,至殒命的。
容舜华心里松了松,轻声道,“还好有陛下,晚一些或者仅我一人,皇后是不会这么轻易离开的。”但这件事只是个开端,并未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