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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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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你要离开我?你想跑到哪里去?”
路知行吻了吻小满的发顶,忽略了小满所谓不会再有孩子,明明饱含情愫的话语,此时从他口中吐出却夹杂着刻骨寒意,“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你,到死你也是我的,你以为自己真的逃了四年吗?不,四年来,你都在我手心里,如今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知道吗?”
田满从来都知道自己跑不出他的手掌心,若不是路知行自己放手,她一个弱女子就是上天入地也无济于事,前几日赶集,听说路大人要巡视晋州,小满便什么都懂了,这几日,他该是要来了。
路知行叹了口气,“小满,我说过了,权势地位和你之间不会冲突,二者我都会得到。”路大人一贯是清冷的性子,看似好说话,实际上却是个锱铢必较的,这几年一双手更是翻云覆雨,何曾这般低声下气过,但唯独在田满面前,他是极少有脾气的。
她呼了口气,多年不见,身后怎么个丈夫一般的男人,怎会让自己不想念,但那又如何?她不愿,也不敢,放任自己,只是如今二人再也不能谈这些了。
“晋州离京城甚远,这一路少说也要半月,你如今这么大张旗鼓的南下,可是此地有什么异动?”
虽说如今他除了没坐上那位子,跟皇帝没什么区别,到底新朝初定,此时有个什么骚乱也正常。
“不过是盐铁司一些琐事,晋州乃南七州之首,自然得多加照看。”小满听他不愿深谈便也作罢,这些男人朝堂上的明争暗斗从来不是自己能懂的,况且路知行一向不愿同她说这些。小满探手给他倒了杯茶,“这是我从山上采来的云雾,比不上那些金贵的龙井毛尖。”
路知行见她突然温顺下来,愣了愣,接过茶便听她轻声道,“你今日到这儿来,我大抵也猜到了,知行,你至今还记着我,我很感激,但我现在挺好的,这样的生活我很满足,有着玉哥儿陪着我,就像回到了和母亲在一起的日子,平平淡淡的过下去,也算是有始有终。”
她看着路知行的眼睛,“母亲死后我便没有家了,你对我来说……无论当初发生了什么,我不想再有什么牵扯,今日你来,只愿你念着往日情分,答应我一件事,之前的恩怨也就一笔勾销了。”
小满不再言语,她在等他一个承诺,她也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说什么一笔勾销,还坐在这里厚脸皮地让他答应自己,到底谁欠谁多,谁又说的清楚,这几年以为自己看开了,如今他就在面前,才恍悟,到头来她也是仗着他的宽容。
面前的男子沉默了半晌,“有什么事,需要你求我?”
“玉哥儿,他是前朝宋家的子嗣,我把他当自己的孩子,潜州的邢知州与宋家有些渊源,且临近边疆,望你帮我送他去那儿,塞北苦寒,我也舍不得他受苦,但他毕竟不是孩子了,经历些磨砺才能长大。我明白他身份特殊,……他不会对朝堂有什么影响,当年宋家灭门,还得他自己查清楚。”
“如果你不愿,我……”
“我答应你小满。”路知行打断她的话,这宋陌算是祸根,但她喜欢,当条狗养着又何妨?
“不过——”他伸手抚摸着她的发顶。
“你要回来。否则,他就得死。”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第一次见到路知行时,她就知道他是这样的一个人。
那年田满才十六岁,十六年来,所有对于外界的认知,都来自于母亲藏着的话本。话本里说,外面的世界有长街万里,夜间挂起的灯笼绵延不绝,有湖光山色,有接天碧叶千顷,姑娘要过乞巧节放花灯,有才子佳人,金戈战马还有旌旗招展。
可是这山上有什么呢?山上有一眼泉,小小的,小满长大后,都不太扑腾开,每年都养的黄花鸡一波又一波,小鸡仔软绵绵地抱在怀里,小满戳着它的小肚子也解不了闷,她问母亲,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就不能带我去瞧瞧吗?她可怜兮兮的,但是母亲看着她,只是叹气,“小满,你还小,等你长大了,母亲就带你出去。”
小满不知道其他人的母亲是什么样的,在她眼里,母亲喜笑,很少露出这样失落的神色,因而嘴边的什么时候才算长大,转了个圈就变成,“娘,只要和你在一起,小满去哪里都行。”
后来,自然就忘了外面这回事。钻进林子里抓山兔,扎个漂亮的灯笼摆在窗边,后山的桃树开了花,剪几只回来酿桃花蜜,总之呢每天都有的忙,小满表示日理万机。
南地的冬季极少下雪,她问娘亲,什么时候才能下雪?娘亲回答,山上的泉水结冰,就是要下雪了,她信以为真,每年都要趴在泉水边呆好久。
她没等到泉水结冰,却等到了路知行这个煞星。
泉水附近有个小山洞,小满摘果子时发现了它,洞口不显眼,里面却是别有洞天,日中时仰头能看见日光斜斜地射进来,因靠近泉眼,冬季更是温暖异常
小满觉得,自己已经是大姑娘了,大姑娘得有小秘密,因而母亲也没知道这地儿,她有了什么稀奇玩意儿,都一股脑往山洞里搬。
她在山洞里发现了血肉模糊的路知行。
正常情况下,小姑娘看见这么个陌生男子,怎么说也得稍微惊一下,何况,小满这可是活了满满当当十六年,头一次见到雄性。
好吧,男子。
但是,小满这姑娘着实是有点毛病。
第一眼看见糊地脸都看不清的男子,她第一反应是惊,呵,这一坨是什么鬼?第二是喜,她能不喜吗?这可是她活这么久遇见的第三的人啊,唔,虽然现在看来委实狼狈了一些,不过还堪堪瞧出是名男子,男子好啊,小满偷笑出声,这画本子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美貌女子一不小心救了受伤的男子,男子醒来后以身相许,非君不娶,然后就一拍即合,郎情妾意,熄灯后好一番风流快活,这事儿就成啦!
至于这熄灯后怎么风流快活,她不太明白,秉着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的信念,她指着这几行字极其认真地问娘亲,犹记娘亲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小满没得到解答,还白白被骂了一顿。真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小满想着,这下好了,等他醒了一定得问问他。
从这天开始,小满的小秘密成了大秘密。
人怎么救她不太懂,只记得自己受伤时,母亲会采草药敷在伤口上。
她费了一番力气才解下男子的外袍,这衣服看起来忒复杂,不好脱,等他醒了得好生说一说。处理好伤口,天色已然暗了下来,小满半拖半抱,将他安置到铺好的干草上,还好这山洞暖和,不然他不失血而死也得冻死,啧啧,真是个命大的。
小满趴在他耳边轻声道,“你可不能死啊,这命现在是我的了。我明早再来看你。”
男子蹙了蹙眉。
翌日,小满起了大早,拿食盒装了清粥小菜便朝山上跑。
猫着腰进了山洞,脖子上便传来一股冷意,小满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谁?”身后的男子语调清冷,匕首抵着自己的脖子,凉地渗人,滚烫的热气从他的胸膛传过来,暖烘烘的,小满又觉得躁得慌。昨天那尺来长的伤口还在汨汨流着血,这就能威胁人了?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唔,想起昨日他丑不啦叽的样子,小满肩膀一塌。
“相公,是我啊!”
“……”
“昨天是我救了你,衣服是我给你换的,身子是我给你擦的,药也是我给你敷上的,”小满抬了抬手给他看食盒,“喏,这是给你带的吃食。你这人忒没良心,这时候你不该抱着我的腿喊以身相许吗?”小满愤懑又委屈,这真的是个白眼狼!
身后男子似是身子一僵,“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