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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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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六
陆少瑜和陆少棋在楼上就听到汽车鸣笛,知道是他回来了,便和下人们出来接他。陆少瑜见他下了车,终于松了口气,道:“你可算是回来了。”又同陆少棋说:“你们两个好好谈谈,我去看书了,没事不要来吵我。”
陆少棋巴不得她赶快走,不耐烦的说:“我知道!”又把下人们都支开了,去车库的去车库,去厨房的去厨房,只有杜鑫跟着他们进了楼,替傅玉声将衣帽放好。
陆少棋原本有一肚子火要发作,可见他脸色不好,到底还是忍住了。两个人进了书房他才终于发作,抱怨道:“就算是突然有什么事走不开,也该让人回来给我报个信,好让我知道。”
傅玉声心里很不痛快,说:“我当初和你约法三章,不是都说好了吗?我不过是晚回来罢了,你怎么闹得这样尽人皆知?”
陆少棋却振振有词,“既然说好了中午回来,为什么变卦?”他冷笑一声,又说:“我自然知道你去忙什么了,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不是对那个孟太太念念不忘?谁知道他是不是接了你过去跟那个孟太太幽会?”
傅玉声不料他把人想的那么龌蹉,皱起了眉头,“难道我心里只有这种事吗?”又说:“孟太太才刚生了千金,就是我有那种心,也不至于这么下作吧?”
陆少棋被他问住了,有些悻悻的说道:“那你怎么不挂个电话回来?我等了你一天,我怎么知道你去了哪里,为了什么迟迟不肯回来?”
傅玉声看了他一眼,突然想,我为什么要同他生气?我明明同他说好了要回来吃饭,却不曾回来,害他在家里等得着急,这也是我没有和他讲清。
这样一想,心里就软了,斟酌片刻,才说:“这件事是我不对。我也是临时有些事要同何应敏商量,那地方是个隐秘的所在,所以并不想别人知道。”他见陆少棋变了脸色,便笑了笑,说,“若不是你今天四处打电话,竟打到实业银行去,又如何能够知道这个秘密呢?我若说是出去办事,你自然不肯相信,到时候追问起我的去向,我要为朋友保守这桩秘密,也不会告诉你,你心里也不痛快,你说是不是呢?”
陆少棋听他说完,哼了一声,气哼哼的说道:“你总有很多话说!”又说,“我不相信你,是因为你劣迹斑斑,不值得我相信!”
傅玉声听他的声音小了些,知道他火气已消,便又道:“我那时不是说了吗?只要你一心一意的,不要总是乱发脾气,那么我自然也会一心一意的待你,不会再有别人。可是我交朋友,做生意,也总有些事不能一一顾及,有时或许赶不回来,那么我同你陪个不是,你总要相信我,不要发这样大的脾气。你同我要好,又不是要做我的仇人。我同你说的话,自然都是作数的,你也不必每天看犯人一样的盯着我,教人笑话。你闹得这样厉害,若是再被那些小报胡写一通,岂不是两家都没有颜面?”
陆少棋悻悻的说:“那些小报倒好对付,给些钱就是了。”又辩白道:“这原本就不怪我。你迟迟没有回来,又不给我挂电话,我四处找你不到,如何不着急?我找那个孟老板,他也吃了一惊,又找汽车公司的人,说等了一下午,你根本就没上过车。他都急了,我能不急吗?我怕你又被人绑架了呢!”
傅玉声不料他还找了孟青,一时间心中大乱,半天才镇定下来,哄他道:“好好好,我不是没事吗?这次是我的错,那么我该怎么和你赔不是呢?”
陆少棋见他说了软话,便得意了起来,说:“你既然答应了,那就不着急。我要好好想想,想好了再让你照办!”
傅玉声觉得他实在有些孩子气,可是又想他那样不顾一切的去天津找自己,大约是因为了这个脾气罢。傅玉声忍不住劝他道:“我除了公事,那些交际都是无关紧要的,我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再同别人谈朋友。你呢,除了这件事,也该多去司令部办办公务。你舅舅升了职,怕是许多事情要忙,你帮帮他,他难道不要高兴?或许你忙起来了,我还要去接你呢?”
陆少棋突然笑了起来,眯着眼睛看他,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是你喜欢看我穿军官服吧,你上次见我,是不是想着什么坏事情?”
傅玉声却当真不曾想到那里去。他这样一说,却也不由得想起那一次相见。孟青醉了一场,同他说了许多痴心的话,到头来也就不过如此,不是吗?
他笑了一下,轻轻的碰了碰他的眼睛,漫不经心的说:“我想什么坏事,你都知道?”又说:“你来天津接我们,你知道我想什么呢?”
陆少棋得意洋洋的看着他,自负的说道:“你看到我时心里怕是高兴极了,想要以身相许吧!”
傅玉声笑出了声,想,他脾气虽然坏些,但心情好时,也很能让人高兴的。又想,有他陪着,总也不算一件太坏的事。
于是这一场风波,就这样不痛不痒的揭过了。
傅玉声也实在有些累了,想歇一歇,便按了铃,喊杜鑫给他放水洗澡。陆少棋大约还有事,就先去找陆少瑜了。
杜鑫跑上来,见着陆少棋不在,就跟他说叶翠雯打了几次电话过来。
傅玉声问他是什么事,杜鑫摇摇头,答道:“她没说,只是听她声音慌得很!”
傅玉声眼皮一跳,他隐约的知道叶翠雯也有一些私藏的钱,他想,不会也投到了汇利吧?不过叶翠雯手里能有多少钱呢?应当没什么要紧,只怕她一时想不开。
傅玉声想,等等再给她挂个电话就是了,又问杜鑫道:“我回来的事,孟老板知道了吗?”
杜鑫“啊”了一声,脸上露出懊恼的神情来,小声的说道:“我都忙忘了。你中午没回来,陆公子在家里闹得人仰马翻,哪有功夫告诉他呀。”
傅玉声不料到他这样机灵,也有顾不到的时候,想要下去给孟青挂一通电话。可是犹豫了一下,便迈不开步了。
两个人白日里闹得那样僵,这时候拨了电话过去,难道不是自讨无趣,惹人厌烦吗?
傅玉声吩咐杜鑫:“你去给他挂个电话,就说我已经回来了,安然无事。他原本安排得周到,也有汽车在外面等着,是我……,总之是我实在对不住他就是了。”想了想,又说,“你同他说,今天同他生气,原是我的不是,你代我向他陪个不是吧。”
杜鑫听得糊涂,不明不白的看着他。傅玉声也不好在这里同他细细的解释,便说:“我原本有一副长命锁的,你知道的吧?你替我找出来仔细的包好了。我再写封信,你明天一起送过去。”孟青在南京娶了小妾,他还不曾送礼,倒不如这次一并补齐了。
杜鑫就去拿花笺出来,又问他是要用自来水笔还是毛笔。傅玉声愣了一下,才说:“毛笔吧。郑重些。”见他还站在这里,便催促说:“你先去拨电话呀!”
杜鑫吐了一下舌头,一溜烟的跑了下去。
傅玉声也好一阵子不曾写过毛笔字了,他看着杜鑫将文房墨宝一一铺陈开来,不免想起在南京时的情形来。那时他还兴致勃勃的同杜鑫开玩笑,说要画一张女孟青的图。结果还未来得及下笔,就已经被陆家请了过去。
自那之后,他便有些身不由已了。
傅玉声心里突然难受得厉害,他想,孟青话里将他贬得一文不值,虽是痛恨他对郑玲丽始乱终弃,也有几分是怪他在南京的那句好聚好散吧。
其实他很明白,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是他自己要同孟青一刀两断,还断得那样让人难堪,无论孟青如何待他,其实于他都没有丝毫亏欠。娶一个小妾又算什么呢?便是再娶三四房小妾,生多少子女,也与他没有半点干系。就算他心里再不痛快,又能如何?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两人再一次相见,就为了郑玲丽的事吵了一架。孟青变得这样固执,丝毫不讲道理,简直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大约还是怪他,又不信他吧。
倒是骆红花,她这样七窍玲珑心的一个人,手段是厉害了些,可到底情有可原。他看得出来,她是喜欢孟青的,孟青呢,对她应当也是有些情意的。他原以为自己退让出来,这两人琴瑟和鸣,就与他再无关系。谁料骆红花才刚生了女儿,孟青就新娶了一房姨太太。
或许孟青是做给他看,教他放心的意思。又或者当真已对他死心,所以才会另娶别人。不过事到如今,这些又有什么要紧?难不成他还能开口去问吗?即便问得了结果,又能如何。
这些事情,他原本不肯,也不愿再多想。
可人哪里管得住自己的心呢?一想到骆红花,就不由得想到他自己,竟说不出心中到底是一种甚么滋味,也不知可怜的是她,还是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