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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   八十
      傅玉声从青岛回来,早出晚归的,愈发的忙碌起来。傅玉声觉着秀山聪明伶俐,办事利落,要他跟着自己去公司做事,杜鑫反倒在家里闲了下来。傅玉声愈忙,他就愈闲,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一样,白日里就出去玩乐,四处的闲逛。傅玉声平日里就待他不薄,这些日子又有出手大方的陆公子在,因此每日里竟都很是快活。

      因为无所事事,便总是出去闲逛,还有一日在路上碰到了孟青。他倒不曾留意,是孟青先瞧见了他,让黄包车夫停了下来,招手叫他过去。杜鑫好些日子不曾见他,心里也很欢喜,跑过去问他的好,孟青还说他客气,又问他去哪里,说要送他一程。
      杜鑫就说他只是随便走走,并不办什么事。孟青还有些意外,问他怎么不跟着三爷。
      杜鑫解释说:“少爷这些日子忙得很,公司里的事情多着呢,他时常的不在家里,就许了我假,让我好好的玩一玩。”
      孟青若有所思,哦了一声,然后又问他那天接到三爷不曾。

      杜鑫心想,这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他还惦记着。便说:“接到了,孟老板要是再多留一留,就能见着少爷的面了。”只是他说这话,心里也明白,孟青的眼睛厉害,怕是早看见了陆公子,不愿意同他照面,所以才先走了。
      孟青笑了笑,又说要请他吃茶,杜鑫慌得连忙摆手,说:“这可怎么好呢?”
      孟青却执意要请,杜鑫猜他是要问少爷的事,也不好太过推脱,便随他一起去了。

      因为说到自己这些日子得了假的事,杜鑫便又说起了少爷是如何的看重秀山,心里不免有些丧气,说:“秀山他是比我厉害。少爷问他家里的账目,他虽然不识字,却都记得住,背得出。少爷还教他认字,他也学起来了,哪里像我,什么也不会。少爷要做正事的时候,我就派不上什么用场了。”
      傅玉声回到上海,原本筹备的糖果厂也不办了。刘子民有时同他一起回来,两人彻夜长谈,商量着说要买江轮,办客运,每日里忙碌不已,就连在电话里同傅玉华说的也都是这些。
      杜鑫却不好同孟青说这些,只说,“少爷这一趟去山东回来,性情变了不少,我知道他心里憋着一口气呢。他每日里都有无数的事情要忙,便是回到了家里也不得闲。他自己累得厉害,别人说也不听。”他忍不住抱怨起来,“我家那位新少奶奶也是,也不知道劝劝他,还同他两个人一起翻书看呢。”
      孟青听了没说话,杜鑫自觉失言,连忙把话岔开,说:“孟老板,学识字难吗?”
      孟青笑了笑,说:“你要有心要学,就不难,”又道:“你若是当真要学,我就可以教你。”
      杜鑫很是惊讶,傻愣愣的问:“孟老板,你这是讲真的吗?”
      孟青认真道:“哄你做什么呢?”又问他:“你不是还想学拳?若是要学,我也一并教你。”
      杜鑫眼睛一亮,连声问道:“孟老板肯教我吗?”
      孟青不由得笑了,说:“怎么不肯?我答应过三爷的,你若肯学,我自然教你。”
      杜鑫又惊又喜,于是便同他讲定了。白日里也不再四处闲逛,总是跑去孟青那里学拳。

      孟青如今不住慈云寺那里了,他也搬到了法租界。新居离傅玉声在愚园路上的住处不大远,仍是在里弄里。比慈云寺的房子要大些,还有四五间空屋子,他请了教师在这里教人识字,分文不取。
      骆红花和他新得的千金也都住在这里,家里还请了奶妈,每日里都很是热闹,只是不曾见着他新娶的小妾。杜鑫猜测他之所以不把人接过来,是怕骆姑娘着恼,所以也不敢问起。
      杜鑫到孟青这里学拳的事情,也跟傅玉声讲明了。傅玉声太知道他的秉性了,虽然意外,却并不拦着他,只笑着说,若是吃不了苦,倒给我丢脸。
      杜鑫信誓旦旦的,说一定要学出一身的本事来,好教自家少爷瞧瞧。
      傅玉声就笑了,也不再说什么,反倒郑重其事的替他备了礼,还亲手替他写好礼单,教他带去送给孟青。

      送礼那天也是巧,还被他撞见了骆红花。
      奶妈抱着小孩出来晒太阳,骆红花在一旁逗弄着她,口里唤着囡囡,声音也很是温柔可爱,见他过来,还吃了一惊,以为是傅玉声找孟青有什么事情。杜鑫说少爷放了他长假,他是专门来向孟老板学拳的。
      骆红花哦了一声,说:“学拳也是件好事,阿生他最是肯教人学拳的。”顿了顿,又说,“三爷最近忙得很呀?”
      这话不大好接,杜鑫正为难之际,孟青也出来了。他见着囡囡,便伸手抱了起来,亲着她的脸,同奶妈说:“等等怕是要起风了,先抱进去吧。”
      杜鑫不想他是这样疼孩子的一个人,心里正好笑呢,骆红花便说:“总不好整天闷在屋子里,又带着帽子,起点风怕什么?”孟青也不看她,拿手指轻轻的点着小孩子的脸,不怎么在意的说,“你嫌闷就出去散散心,囡囡这里有人看着呢。”
      骆红花眼眶有点红,看他半响,想说什么,却碍着有外人在这里,不好说出口,便甩身回了屋。

      杜鑫觉着他们夫妻两个这样不大寻常,也不敢贸然的开口插话,就凑了过去看孩子,直称赞囡囡冰雪可爱。这种话总是稳妥的,孟青听了就笑,说,“囡囡是她们上海人叫的,你跟着叫什么?她有名字的,叫做玉瑛。”
      杜鑫连声的说:“哎呀,这个名字好,我家少爷名字里也有个玉字呢。”
      孟青高兴起来,说三爷的名字也很好。又抱着玉瑛同他说了好一阵子的话,眼看着要落雨了,这才抱进去交给奶妈。

      杜鑫把礼单拿给他看,孟青见着了礼单上的字,怔了一下,问他:“三爷这一向可好?”
      杜鑫同孟青就没有那许多的弯弯绕绕了,照实说道,“我只听少爷天天抱怨说生意不好做,我看他累得很呢。”
      孟青低声道,“别人不说,你怎么不劝着他些?到底身体要紧。”
      杜鑫老实的说:“少爷说这两年正是打基业的时候,是该忙些,过两年就好了。”话说到这里,便有些说不下去了。孟青却仍是怔怔的,杜鑫等了半响,终于忍不住咳嗽一声,孟青这才回过神来,一言不发的将礼单收了起来。

      杜鑫后来去得次数多了,专心跟着他打拳识字,同他愈发的熟悉起来。孟青平日里其实话不大多,教起人来也很严厉,丝毫不留情面。杜鑫因为在傅玉声面前夸下了海口,每每生出退缩之意,一想起少爷,竟也忍了下来。
      学拳识字这两件事倒也罢了,就是家里那位陆公子,实在教人头疼。
      陆少棋在警备司令部任着要职,日日点卯这种事他是不做的,不过兴致来了才去一次。平日里总是同傅玉声一起,看他看得极紧。清早要亲自送傅玉声去了公司,才去做自己的事,就仿佛蜜蜂守着它的花蜜一般,丝毫不许人靠近。
      这种情形慢慢的才好了些,只可惜没好两天,他就又同傅玉声争吵了起来。
      倒不是傅玉声当真的移情别恋,不过是他捕风捉影,为了一个圣约翰大学里的男学生就发作起来。
      这件事的前后经过杜鑫也知道一些。那个男学生叫做赵永京,之前就和傅玉声认得,年纪虽然轻些,傅玉声却颇把他当做个朋友看待。当初傅玉声要替赵永京买一部稀缺的外文书,吩咐他去办这件事,他找了好几处书局才买到。那时候焦头烂额,心里迁怒,很是厌烦这位男学生,因此记得格外清楚。

      济南的事情发生之后,因为政府在国际上声微言轻,英意法德都偏向着日本人,倒显得国人没道理。上海南京各界的同仁都很愤怒,学生们也纷纷运动起来,游行的游行,抗议的抗议。赵永京原本就是新闻系的,为了这个就来找过傅玉声一次,想要请他募捐,在学校里办摄影社。傅玉声觉着这是一件好事,便一口应允了,写了张支票送了过去。不只如此,还特意还买了数台爱克发相机,也一并送了过去给摄影社使用。
      大约是因为这个缘故,傅玉声见赵永京的次数多了些,陆少棋就发起脾气,将他大骂一通:“说甚么摄影社,其实是为着那个叫赵玉京的男学生吧。你背着我同他鬼鬼祟祟的,以为我不曾瞧见吗?”
      傅玉声不料他连这种没道理的干醋都要喝,反倒笑了,说:“我不是同你说过了么,他们学生组起这个摄影社来,到底缺钱,我就捐些钞票出来。他为了谢我,所以请我吃吃饭。摄影社做出些成绩来,又邀我参加几次摄影展,难道是不应该的么?”又觉着他想的太多,便说,“众目睽睽,光天化日的,难道还能做出什么事来不成?”
      陆少棋微微冷笑,说:“他缺什么钱?缺你这样俊的男朋友吧?你以为我不知吗?他父亲是上海总商会的会长,难道口袋里还少你这一点钞票?”傅玉声不料他打听得这样清楚,一时语塞。陆少棋又恨恨的说,“这些也倒算了,怎么每次都趁着我不在的时候同他出去?这足以显出你的心虚了!”
      傅玉声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既然这样的生气,那我以后就不去见他了。只是照这样下去,将来我身边还会有什么朋友呀,你倒是说说,要怎么赔偿我呢?”
      陆少棋不料他竟然这样的以退为进,倒显得自己十分的没有道理,便哼了一声,悻悻的说,“我不是不许你交际,你去见他也未尝不可,只是不许动什么不轨的心思。”
      “我原本就没有什么不轨的心思呀,”傅玉声微微一笑,又说:“你若是还不放心,那么下一次我同别人会面的时候,你将车停在路边,我找一个靠着窗边的位置,也好教你看得清楚,如何?”
      陆少棋仍是不大高兴,抱怨道:“你办航运公司,有陆家入股也就够了,你难道还缺钱?成天结交这些人,有什么好处?”他生着气,还要说话,却被傅玉声亲住了,于是声音含糊起来,慢慢的就很不像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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