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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七十三~七十四 ...


  •   七十三
      原本以为这样也就罢了,哪里想到却还有更意料不到的事在后面。
      又过了两日,他同叶瀚文去教会学校见一个朋友回来,反正也是无事,两人在路上闲闲的散着步,叶瀚文突然同他说道:“温迟良这次也被抓了。”
      温迟良是黄埔军校五期的学生,曾参加过北伐,同叶瀚文因为公事认识的,两人交情很好。傅玉声很是意外,反问道:“他也是□□?”叶瀚文站在那里,脸上的神情复杂,半天才说:“听说是黄阜平把他招认出来的。”他冷哼了一声,突然又说:“这个黄阜平,听说他还咬着陆少瑜不放呢。”傅玉声惊讶不已,反问他道:“陆少瑜也是□□?”
      叶瀚文有些犹豫,说:“谁知道呢?”又道:“如今的年轻人被共产主义迷惑的很多,想来她也不过一时误入歧途,谁还当真能把她怎么样?倒是那个黄阜平,真是老奸巨猾。”叶瀚文对于温迟良被抓这件事很是耿耿于怀的,可傅玉声对这个消息,却丝毫不觉着惊讶。
      因为叶瀚文的关系,他同温迟良也有些交情。他听说温迟良在黄埔的时候就公开反蒋,还被黄埔学校开除过。这个人枪法极好,北伐时身先士卒,立功不少,傅玉声虽然敬佩他,有时却也觉得这个人刚直太过,不太懂得迂回,总有一日要吃亏。
      温迟良被抓一事令叶瀚文十分的痛心,他不愿见好友在歧途上越走越远,决意要说服他,又忙于叶丽雯的婚事,私事还有公事都混在一处,简直连片刻歇息的时间都没有,因此同傅玉声聚得也愈发少了。

      年后党内要开二届四中全会,苏奉昌也忙,却还是请傅玉声出来吃了几次饭,还写了支票给他,都被他推拒了,说给孟老板就好。苏奉昌笑了笑,说:“我给他的,只多不少呢!”
      傅玉声倒不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他同苏奉昌商量鸦片公司的事情,苏奉昌就笑他胆小,坚决不肯放手,说:“只要公司开着,钞票便源源不断。只有你这样想不开的人,不想着将生意做大些,只想着要关门大吉!”傅玉声一提起“江顺”号之事,苏奉昌便打断他,说:“那件事你不要多问,总之与你我无关。孟先生不同你说,自然有不同你说的道理,你呢,也不必太放在心上。”见他皱眉,叹了口气,便说:“我实话同你说吧,这钞票你不赚,自然还有别人去赚,你又何必断孟老板的财路?”又取笑他道:“你到底怕些什么?即便天塌了,头一个压倒的,也不是你呀。”
      但凡说起这件事,苏奉昌便是这样,一来二去的,就将事情推得一干二净,傅玉声只好不提。

      傅玉华和叶丽雯举办婚礼的前一日,孟青派人到南京这边来送了贺礼。礼单十分的丰厚,随礼而来的还有一封信,写着身在常州不能亲来,特此致歉云云,又恭祝两位喜结良缘等等,很是客气。礼都送来了,也不能不收,傅玉华看到的时候却不免吃惊,问说:“怎么送了这样重的礼?”傅玉声轻描淡写的说:“过些日子他太太就要临盆,再回礼就是了。”
      傅玉声当初的信里其实并未写明是哪一日,不知孟青是从哪里打听到的,也不知道他的伤好得怎样了。收礼之后,心里有些不安,也备了厚礼,说是码头货物失而复得一事的谢礼,又回了一封信,婚礼之后,便让杜鑫送回上海去。
      杜鑫回来后,私下里同他说:“少爷,孟老板同我打听四川北路的事情呢。”又道:“他教我不要同你说。”
      傅玉声心口一跳,问他:“你怎么同他说的?”杜鑫狡黠的眨眼,说:“我老实同他说呀,我又不曾亲眼看见,哪里知道。我让他来问少爷,他就不说话了。”
      傅玉声在心里叹了口气,杜鑫又说:“他还问我少爷你和陆公子在南京时究竟是怎样的,”傅玉声皱眉,问他:“你怎样讲的?”杜鑫就说:“我实话实说,就说少爷在南京时总是陪陆公子出去玩,吃吃茶,跳跳舞,跳到天明才回来。”又说:“孟老板听了就不讲话了。”傅玉声不大高兴,说:“你同他说这些做什么?”
      杜鑫连忙辩解说:“他原本也知道的。南京上海的报纸上都有写的,到处都是,还有照片呢,他认字的呀。”又说:“他还问我知不知道少爷什么时候会成亲,我哪里知道呀,我就讲,这可说不准,若要慢,只怕还不知哪年哪月呢,若要快,或许年后就成亲也未可知呢。”他自以为讲了一句很好笑的话,还十分的得意。傅玉声越听越不快:“你怎么同他说这个?”
      杜鑫一时不解,就说:“少爷,这是句玩笑话呀。”傅玉声忍了忍,才说:“你以后不要同他提这些。”
      杜鑫不料他会为了这个生气,忍不住嘟囔着说:“是他自己说的,他不要名分,那少爷成不成亲,又关他甚么事?”
      傅玉声突然发了火,骂他道,“他怎么要名分?难道要我娶他进门吗?”
      杜鑫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呆住了,看着他半天不敢开口回话。
      傅玉声说完就后悔了,他这通脾气其实发得毫无道理。他叹了一声,说:“我同他又不是寻常的朋友,你和他说这些,教他心里怎么想呢?”杜鑫小声的说了句什么,傅玉声还不知道他吗?着恼的说道,“你有话就讲。”
      杜鑫小心翼翼的说道:“少爷,你不要怪我多嘴。你总归是要成亲的呀。我这次去才知道,原来孟太太都快要生了,想想也怪可怜的……”傅玉声没料到他会提起骆红花来,脸色发青,想要开口辩驳,却又忍住了。当初是他自己嘱咐王妈和秀山不要多嘴的,杜鑫根本不知道这其中的是非曲折,会说出这些话来,也不奇怪。

      傅玉声烦躁的走来走去,突然站定了,问杜鑫道,“他还同你说什么?”
      杜鑫一颗心被他问得七上八下,不敢再多说,只道:“孟老板同我说的话太多了,我哪里记得住呀。他问的都是少爷你的事,有些我也不敢乱讲,就说不知道,那些不妨碍的,芝麻绿豆的事,我才敢说说呢。”
      傅玉声又好气又好笑,说:“什么是芝麻绿豆的事?”杜鑫就来了精神,说:“他问少爷你平日里都看什么书呀,电影呀,喜欢什么报纸,在家里都喜欢吃什么菜色,这些嘛都是无关紧要的,可以讲讲的。”他又看了傅玉声一眼,试探的问道,“少爷,我看他是当真了。你还不如早些同他一刀两断的好,别弄得跟陆公子一样……”
      傅玉声起初没说话,沉默了许久,才说:“我自然有分寸的。”又说,“他和陆少棋不一样的,你以后不要同人胡说,你知道什么?”杜鑫虽然不解,却还是悻悻的为自己辩解道:“我也没胡说什么呀。”
      傅玉声懒得再说他,只吩咐他明天去取戏票。杜鑫连忙答应了,突然又感叹说:“少爷,孟老板要是个女儿身多好呀,你就可以把她娶进门,也不用这么为难。他呢,也不用这么牵肠挂肚了。”
      傅玉声不料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心里有所感悟,想了一下,却忍不住笑了出来,说:“他要是女儿身,怕也只有我肯娶他了。”杜鑫先是不明所以,后来一想,也笑出了声,说:“孟老板要是个女儿身,那得是个什么样子呀,我还真想不出!”傅玉声突然起了兴致,说,“过两天我画给你看。”
      杜鑫好久不曾见他画画了,也是心痒难耐,说:“好呀好呀!少爷,我给你铺纸研墨!”

      他自己没什么本事,所以很羡慕自家的少爷,觉着少爷样样都会,真是了不起。每次傅玉声写字画画他都很高兴,站着伺候半天也不觉着累,精神极了。所以第二天一早起来,就将笔墨纸砚都统统的备好了,想着若是少爷起了兴致就画两笔。哪里想到傅玉声还不及动笔,就被陆正忻派人请了去。
      走的时候傅玉声还同他说不要紧,陆委员请他去说说话罢了。可他看少爷的脸色发白,情知不好,车刚开走,他就心急火燎的跑去傅玉华那里报信。他还不敢去找傅老爷,生怕少爷回来为难。
      傅玉华一听说傅玉声被陆正忻的人带走了,大吃了一惊。先问他是几时走的,都来了些什么人,问清之后,才又拨了好几通电话出去,仔细的打听了一番。他没听说最近有什么了不得的事,也没听说陆少棋回了南京,只好先让汽车夫开车载他们去陆家。
      陆家的大门紧闭,无人出入。傅玉华只好教汽车夫把车停在街角等着,他自己坐在车里不住的抽烟。杜鑫急得团团转,问傅玉华道:“大少爷,少爷不会有事的吧?”傅玉华哪里说得准?这件事他也是如坠云雾,一颗心忐忑不安,不知究竟是出了什么变故。
      两个人在车里苦苦的等着,傅玉华皱着眉掐着表,正心力憔悴之际,突然看到陆家的大门缓缓的打开,一辆别克从里面开了出来。杜鑫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台车子不放,突然难以置信的问傅玉华道:“大少爷,车上的人是少爷吗?”
      傅玉华哪里看得真切,却又不好贸然的追上去,就吩咐杜鑫下去跟着。杜鑫跑在后面紧紧的跟着,那辆别克一路开到鼓楼医院才停住。从车上走下了好几个人,有一个老者,还有一男一女。杜鑫觉得那个人怎么看都象是傅玉声,可他又不敢径自跟进去,就在医院外面徘徊着。路边有个报童正在叫卖号外,他就把小孩子叫了过来,让他去报信。小报童起初还不肯去,杜鑫哄他说傅玉华是大老板,肯定赏他好几块大洋,他才将信将疑的去了。

      杜鑫等得饥肠辘辘,却又不敢走开,到了午后,才等到傅玉华赶来,两人又等了等,才终于等到傅玉声他们出来。那辆别克开到汉中路那里就停了下来,车里的人也不知在说些什么,又等了半天,才看见傅玉声推开车门走下来。
      别克开走之后,傅玉华阴沉着脸将车开了进去。停好了车之后,就直接上楼了,杜鑫心里着急,却不敢走到他前面,更不敢去通风报信,只好老老实实的在他后面跟着。
      傅玉华上楼的时候扫了他一眼,说:“你也跟了我一天了,去歇歇吧。”就这么着把他打发了。
      杜鑫哪里还敢再跟着,却又不死心,就小声的说道:“我给少爷放水洗澡。”傅玉华笑出了声,说:“你倒是贴心。”即便如此,还是把他赶下了楼去。
      傅家兄弟两人关起门来也不知说些什么,杜鑫隔着门听他们的声音时高时低,时而沉默,心里就紧紧的绷了一根弦。

      家里的厨子知道大少爷过来,也不敢怠慢,比平常还多烧了好几道菜,还特意吩咐杜鑫去酒行买了大少爷爱喝的洋酒回来。
      晚饭的时候,兄弟两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杜鑫觉得怕是有什么事,却琢磨不透到底是怎么了。
      两人吃完晚饭,竟然又上了楼。两人在书房里关着门不出来,一直说到半夜才算罢休,傅玉华索性住了下来。
      杜鑫担心少爷,也是一宿无眠。
      幸而傅玉华第二天一清早就走了。杜鑫眼看着他的车子开走,憋了一晚上的话终于忍不住了,跑到傅玉声身边问他道:“少爷,陆家这是要干什么呀?”又说:“少爷,大少爷是不是训你了?”
      傅玉声送了大哥出去,刚走回来,看他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知道他也是急坏了,叹了口气,说:“没什么事,你别怕。我这不是还好好的站在这里?”又吩咐他说:“我等等要出门,你给我挂车行的电话,叫辆车来。”
      杜鑫睁大了眼睛,不解的问说:“去哪里呀?”夜里那样晚才睡,一大早的起来送大少爷出门也就算了,竟然还要出去?这才刚过完年,还没出正月呢,哪里就这样忙了?
      傅玉声一脸的疲惫,说:“去鼓楼医院,看一个朋友。”
      杜鑫只好收起满腹的牢骚,替他挂电话叫车。

      七十四
      可叫了几天汽车以后,杜鑫终于觉出不对了。这都正月十五了,傅玉声还是每天都去鼓楼医院一趟,雷打不动。他跟了少爷这些年,还没见过少爷待哪个朋友这样殷勤呢。
      南京的小报上开始时不时的拿傅玉声的事做起文章来,说傅玉声在追求陆家二小姐陆少瑜。杜鑫不识字,不看报纸,原本还不知道。是他去戏院拿票的时候路过鼓楼医院门口,正好看到少爷出来,一群小叫花围着他转圈,又跳又唱,嚷嚷道:“俊郎官,病娇娘,不知何日配成双!”
      傅玉声被他们围着不放,却并不以为意,笑了笑,掏出钱来,散给他们。杜鑫吃了一惊,跑过去赶走了那些小叫花,帮他掸着身上的土,抱怨道:“少爷,这是怎么回事呀?”
      傅玉声没料到他会过来,也吃了一惊,说:“不是都跟你说了吗?怎么还问?”又道:“谁让你过来的?”
      杜鑫听得糊里糊涂,可他看到傅玉声的脸色,便应了一声,说:“大少爷叫我过来找你。”

      等到了家,傅玉声才终于露出倦色,见他一脸的不解,告诫他说:“你小心一点,最近到处在抓□□。你那个上海表哥,要是没什么要紧事,再不要同他联系了。”
      杜鑫去年被警察局抓起来关过一次,自那之后,胆子变得比老鼠还小。听了他的话,吓了一跳,说:“少爷,我好久都没见过他了呀!”傅玉声安抚他道:“总之小心点的好,你这些日子也不要出去了,有什么事就叫别人去办吧。”
      杜鑫亦喜亦忧,心下也有些惶惶。

      等过了正月,陆少瑜办理了出院以后,傅玉声便时常陪伴她出席些酒会宴席等。两人出双入对,报纸上更是得了证实一般,将他们两人写得十分的罗曼蒂克。杜鑫虽然不看报,却也有所耳闻。还有张小报将大都会和四川北路的旧事翻了出来,添油加醋的写了一出波折起伏的恋爱故事,简直可以当做一部新式小说来读。报纸上写陆少瑜曾追求傅玉声被拒,陆少棋也因此同傅玉声闹翻,所以才有大都会枪击一事。之后陆少瑜代弟赔罪,两人渐渐相熟,傅玉声也对她萌生爱意。可惜他向来风流成性,名声不好,陆家对他很是看不上,因此不许两人私下来往。傅玉声情场失意,所以避走上海。陆少瑜为此饱受相思之苦,渐渐一病不起。陆少棋只身赴沪,以枪相逼,两位好友化干戈为玉帛,重归旧好。又说傅玉声这次回到金陵,便是要向这位陆小姐求婚的,只是不知故事结局如何。

      杜鑫听得简直连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跑回去同他家少爷一说,傅玉声却说:“是吗?那就快了。”
      杜鑫不明白,连声的问道:“少爷,什么快了?”傅玉声叹了口气:“不是你说的吗?说若是快的话,我年后就会成亲。我与陆小姐,就快要成亲了。”
      杜鑫惊讶极了,他随口说的玩笑话,怎么会说中了?他结巴了起来,说:“少爷,你同她,真,真的要成亲吗?”他想,这报纸上明明都在胡说八道,难道少爷当真向这位陆小姐求婚了吗?

      其实傅玉声为了这件事,正十分的苦恼。
      陆正忻那一日派人来接他,客客气气的,倒也没有为难于他,只是同他说了几句话。
      先是同他说:你们傅家在码头的货柜被戴胜荣的人查封了。里面俱是烟土,码头的伙计也已经招供了,这件事传出去不大好,我就自作主张替你们压下来了。
      傅家码头上的货柜清楚明白,怎么会与烟土有丝毫干系?傅玉声没料到他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颗心霎时间沉到了底。
      陆正忻又道:“听说你以前同少瑜很要好。这其实也没什么,实在不必瞒着我。如今是新社会了,讲究自由的恋爱。若是你们两个情投意合,难道我们老人家还会拦着你们不成?少棋也是,还不大懂事,总是太胡来,为难了你罢?”
      傅玉声不明白他突然说到陆少瑜是什么意思,就没有贸然的开口。他这样的沉默,陆正忻却了然的笑笑,又说:“少瑜这个孩子,性子执拗得很。读书读得多了,反倒糊涂,丝毫听不进去人劝。如今又病了,只知道生闷气不理人。你若是方便,也去看看她,替我劝劝她,你同她要好,说的话她听得进去。”
      他说得和颜悦色,态度仿佛很开明,也不像是要撕破脸的样子,傅玉声只好应下了,同他一起去医院探望陆少瑜。

      傅玉声去了医院,心里就有了大概的眉目。大约是因为那个黄阜平把陆少瑜供出来的缘故,就连医院里也有人暗暗的盯梢。只凭着黄阜平的一条口供,就要派特务来把陆家的二小姐看得这样紧?他后来也问过叶瀚文,才知道陆少瑜□□的身份果然是坐实了。陆家想必十分的头痛,把她关在医院里,也是不得已的下策。
      陆少瑜脸色有些苍白,精神却很好。她在医院里说是养病,实际是坐牢一般,连正经些的报纸都不给她看。她保得住性命,却失去了自由。只盼着他们天天前去探病,好带份外面的报纸给她瞧瞧。
      陆家想出这样一个瞒天过海的法子,却从不对他明说,大约是想要等他亲口提出。傅玉声不提,陆家就旁敲侧击的敲打他,他受着这一层明里暗里的逼迫,又同陆少瑜见得多了,渐渐也觉得同她成亲也不是不成。
      她是个落落大方,不拘小节的人,关于成亲的事,有时也拿小报上的消息取笑他,后来两个人还正正经经的商量了起来。若是两人成亲,陆少瑜便可以随他前去上海。陆家的人将她关在医院里,就仿佛笼子里关着一只金丝雀。虽然衣食不缺,可她却总想要逃脱。
      表面上看起来,陆家对于这件亲事是默许,甚至是纵容的态度。况且傅玉声听陆正忻话里的意思,是准备要管束陆少棋了,这于他,无异是天大的喜讯。成亲这件事,他自然是很乐见其成,却也十分的君子。他许诺她两人只做名义上的夫妻,还答应不干涉她同朋友的交往,这些都让她十分的感激。她说:“过一两年,我就登报同你离婚,那时你便自由了!”傅玉声觉着她这想法太过理想,却又不好打击她的期望,所以只是微笑着点头。

      她也听说了他和陆少棋的事,虽然不大明白,却还是劝他说:“说句实话,他的脾气都是小时候被大太太惯坏了。他从来都没什么真心的朋友,没人教过他这些。有些话即便他说了你也不要太当真,相处久了,你就知道了。他那个坏脾气,向来都是口不对心的。”
      她的口气平平,没有丝毫的嘲讽。两人既然坦诚相待,傅玉声也不好瞒她,便实话说道:“他那个脾气,我是消受不了的。我既然同你成亲,正好藉此同他有个了断,免得将来生出什么事来。”
      陆少瑜沉默了半天,最后只是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声气。至于她□□的身份,还有他与陆少棋的事,两人都颇有默契的不再提起。

      有了两人的默许,这桩无中生有的婚事便很快的提上了日程。只不过两家还未见面,这桩亲事便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尽人皆知了。
      傅玉声原本以为陆少棋一直在上海,后来才知道他早已经回到了南京。陆少棋在上海已有公职,原本年后就该回沪,可却偏偏留了下来。他听说这桩亲事的时候怒气冲冲的去了医院,可几个钟头之后再出来,却怒气全消,一副笑吟吟的模样,与之前判若两人。
      等他再见到傅玉声时,整个人倒比之前正经了许多,口气也软了,不再同他动手动脚,反而说要送他和少瑜一份大礼,说话时趁着陆家人不留意,还笑嘻嘻的同他挤眼睛。傅玉声已是骑虎难下,只好装作不曾看到,一派客气的同陆家人攀谈。

      傅家这边只有傅玉华知道其中的曲折,陆家虽然许诺了好处,可傅玉华还是觉着他太过委屈。傅玉声只好反过来安慰他,说:其实也没什么,我也不曾吃亏。傅玉华说:“那倒是,你当真要娶姨太太,他们陆家还能拦着你?”只是心里憋闷,忍不住发牢骚说:“唉,什么世道。”

      这桩婚事已成定局,孟青若是知道他要在南京成亲,也不知心里会怎样想。傅玉声想来想去,临到成亲前也不知要如何下笔,写了一叠,却都尽数揉掉了。
      他每每想起孟青在梅园头同他说过的那番话,心里便极不是滋味。孟青的话说得坦荡,毫不在意的一般。他有时想,孟青心里到底是怎样看他的呢?
      孟青娶了骆红花之后,两人统共也没见过几面。如今两个人又隔得远了,他就愈发的看不清。
      傅玉声想得心烦意乱,最后索性搁下了笔,不再写了。只是他万万没有料到,成亲的那日,孟青竟然会独自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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