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城]樱空释雪》镜子里的花

17、牺牲

　　这一个回眸一笑，泪水含着笑，震撼莲姬许久，连空气都跟着沉寂了。

　　随即，雪弥来到了大殿之上。

　　樱空释高坐在冰王的宝座上，头戴琳琅王冠，身披凰琊幻袍，威严而冰冷，昂首而挺拔。面对着一群大臣的发难，他只用四个字来回应，难以割爱。

　　雪弥抱着琴，衣袂飘飘踏着莲步走到了大殿中央，一时间，朝臣俱静，屏息以待。

　　樱空释心脏一震，垂眸之间掩盖着落寞。

　　他知道，她今天来此，肯定是要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

　　而这个答案，可能会让他失去她。

　　只见雪弥一手抱着琴，一只手放在胸口，恭敬对他一鞠躬，郑重说了一句：“王，我不嫁。”

　　她抬起头来，温情脉脉望着王座上的樱空释，笑靥如花浮现在面颊，美丽恬静。

　　樱空释端坐在王座上，神情凝滞，看着她久久无话，忽然，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原来，她还愿意留在他身边，初心不改。

　　落樱坡，蓬勃盛放的樱花树还是这般落英缤纷，云兴霞蔚，映衬着冰蓝色的苍穹，一同撒下漫天飞舞的雪花。在冰雪的吹拂下，粉色的樱花撩动着白花飞雪，如同扬花纷纷落下，为树下的二人增添上了最美的风景，以及，最长情的告别。

　　她的身上还穿着他给做的落樱胜雪，粉色的樱花，白色的雪花，满目琳琅，璀璨夺目。最为盛丽的妆容，点缀着最美的微笑，一双黑瞳盈盈闪烁，泪光潋滟。

　　等到樱空释走到樱花树下时，她一手抱着琴，把另一只手放进了他的手掌心，微笑。

　　樱空释明白她的意思，微笑之余牵起她的一只手，带着她翩翩起舞。

　　这样的舞步，既缓慢又优雅，仿佛，沉醉在时光的流连之中，伴随着凄美悠扬的琴声，辗转在这樱花树下绵绵共舞。视线里，只映影着对方的模样，不论怎样，都不肯停下这一刻。

　　“这些天，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从未离开过……”她拈花一笑，浮华绝美。

　　樱空释却心中一痛，微笑沉下，霎时，红了眼眶，说：“那你，都已经知道了……”

　　“太后只能是太后，卡索只能是卡索，我是唯一有资格，成为你牺牲的人……”她的笑容含着泪花，噙在嘴角美得忧伤。

　　“可是，我舍得不你……”樱空释湛蓝的眼瞳再次满溢泪水。

　　“樱空释，作为王，你还有属于自己的一份无辜，而这份无辜，比我们任何人都要善良……所以，你宁可牺牲自己，也不会去牺牲你的母亲跟你的哥哥……而我，是只属于你樱空释唯一的拥有，只有我才有资格，成为你的牺牲……”

　　樱空释眼圈泛红，哽咽在喉，泪水顺着脸颊流下，心痛窒息。

　　“那你知道……你这一去……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吗……我，我真的舍不得……”

　　“你总说，你的城堡是建立在浮沙之上的，只要一涨潮，随时都会被淹没……那我愿意，再次用我的血肉之躯来浇灌你的城堡，将它堆砌成最坚固的堡垒，铸成最牢靠的城墙，为你抵御严寒风霜，历经饱经沧桑……”

　　“哪怕，粉身碎骨，我也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她恬静的微笑是这么美，泪舞纷飞，曜人眼眸。一点点撕裂了樱空释孤寂的心，痛彻心扉。

　　他深深闭目，眼泪滴答落个不停，越发握紧了她的手，带着她一同旋转舞步。深呼吸一口气之后，他睁开眼睛，脸上勉强扯出个微笑，对她说：“再陪我跳完这最后一支舞，好吗……”

　　“好啊……”她笑着落泪，点头答应。

　　“梨落跟卡索的婚礼就交给你了……我看不到的幸福，希望，你可以看到……”

　　“你放心，我一定可以看得到的……”

　　“多加小心岚裳，她可能会变成第二个我……如果，有可能的话，请不要再伤害她了……”

　　“我也不想伤害她，我答应你……”

　　“还有，请记得，经常去看看，喜欢在雪雾森林里玩耍的两兄弟……我知道，你很怀念……”

　　“我会的……你说的，我都照做……”

　　“我该走了……帮我照顾好琴·妖冶，从今天起，它是你的了……”

　　【我樱空释想要的，只有你而已……】

　　她撒手人寰般的松开了琴·妖冶，嘴角的微笑轻若浮尘，美如逝花，自己的一只手也既将从他的手掌心里渐渐抽出。

　　樱空释恋恋不舍触碰着她的指尖，眼睁睁看着她的手，完全从他的手掌心脱离。

　　“雅儿，我还没有带你回家……”

　　“樱空释，我的王，我会等你，带我回家……”

　　牺牲雪弥，最痛心彻骨的，是樱空释。

　　随着莲姬的一声大喝‘有刺客’，四方士兵群起而攻之，身着黑袍的雪弥，故意东逃西窜制造恐慌，轰动了整个刃雪城。

　　老冰王、星旧及各族首领纷纷赶来，正欲准备询问莲姬发生了什么事，樱空释就疾步而来，紧接着就看到黑袍刺客手持利刃笔直刺向他。

　　“快来人啊！有人要行刺王！”莲姬惶恐高呼。

　　在这个时刻，樱空释看着那迎面向他刺来的利刃，产生了犹豫。他的心，像是被烈火焚烧般痛心疾首，却在沉静冰冷的外表下被冰冻绝息。

　　最终，他还是做出了反击，幻术的一掌打在她的身上，将她震飞几米开外。

　　瞥见她嘴角流出的血迹，还含着笑。刺痛他的眼眸，让他只能闭上眼睛，握紧了拳头，心痛的声音，死沉死沉。

　　所有人自然都不会放过，逮捕这个罪魁祸首的最佳时机，各族首领与雪弥混战一团，见她使出了跟杀死泫榻相似的幻术时，星旧也加入了战斗。老冰王站在一旁威严肃穆，屏息凝视着这场战斗，莲姬紧忙装出惊慌失措的模样，去照看樱空释有没有受伤。

　　雪弥没了琴·妖冶，当然不是各族首领群攻的对手，不知道她到底承受了多少伤害才倒地不起。黑色的斗篷被被星旧用占星杖挑下时，她的真实容貌才显露出来，这个时候，所有人都看着惊诧，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她黑色的长发已然雪白飘飞，金光灿灿的双瞳格外晃眼，幻雪般的容颜妖异而苍白，黯淡了昔日的美艳芳华。她伏在地面上咳出血来，凌乱了满身衣衫，泯灭了所有曾经光辉璀璨的时刻，悲惨凄凉。

　　“雪弥？”各族首领当即停止对她的攻击，个个震惊。

　　“雪弥？这是雪弥？”莲姬更是觉得匪夷所思。

　　而当她转眼看向樱空释的时候，才发现他深邃的眼神里沉浸的痛苦哀伤竟会是那样的强烈，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

　　樱空释心底的痛，肆意翻涌，沉寂无声。表面上仍要维持着高高在上的王的姿态，那样的傲然挺拔，冷酷无情。

　　他召唤来噬神剑，剑锋直指向她，握紧剑柄，几乎说得咬牙切齿：“说，为什么要背叛我？”

　　他握紧剑柄的手微弱颤抖，沉痛的骇浪几经将他吞没。他的心，被击溃一次又一次，碎成一片又一片，他痛恨自己此时对她的割舍，无能无力。

　　雪弥撑起重伤的身子，仰头看着他，冷笑一声，说：“因为，我恨你……”

　　他的心倏然抽痛，却又饱含辛酸，泪水涌上他的眼眶，水雾蒙住了他湛蓝的眼瞳。他只好别过头，死死咬着唇，就是不能让众人察觉到，他对她的软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她不是雪雾森林里的神主，雪弥吗？怎么会变成黑衣刺客，又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啊？”

　　“她怎么会突然变成刺客要刺杀王？难道，先前在雪雾森林里刺杀梨落的也是……”

　　“她可是王身边最忠诚的支持者，怎么会……”

　　老冰王在看到雪弥的那一双金色瞳仁时，伟岸的身躯凛然一震，却也没有表露什么态度。最后，只是郑重说了句：“先带下去关起来，容后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