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城]樱空释雪》镜子里的花

16、赐婚

　　樱空释的唇角，勾勒出一道浅淡微笑的弧度，心头深藏着对她的丝丝惬意，重新戴上琳琅的王冠，披上华贵的凰琊幻袍，上朝当王。

　　跟往常一样，夜晚，她的琴声会守护他的每一个梦境，翌日，便会站在那辉煌的大殿之上，成为他最忠诚的支持者。与他共同面对揭开真相的残酷，迎接一个又一个绝情的事实。

　　樱空释以为，他这是跟雪弥和好了。

　　可这一次，当樱空释走上大殿，却一眼瞥见，那最熟悉的位置上，根本没有她的身影。

　　雪弥缺席了？为什么他什么也不知道……

　　还没等樱空释细想其中的原因，昨日，那个身穿黑色锦袍，身披黑金铠甲，神色英俊威严的男人，毕恭毕敬来到大殿对他俯首称臣，并尊称他一声冰王。他骨子里邪魅狂傲的霸气被他抑制得恰到好处，樱空释故作气势，按兵不动。

　　渊祭自称是北国小岛的国王，前些日子有幸帮助神主雪弥取得七色彩莲，对她一见倾心，特来请求冰王恩赐这段姻缘，将雪弥赐予他为妻。他愿意将培植七色彩莲的七彩圣山作为聘礼，甚至，可以将北国小岛拱手相让愿与冰族永世修好。

　　“开什么玩笑！”樱空释勃然震怒，寒冰宝座都跟着颤抖。

　　大殿上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股雷霆之怒，纷纷绷紧了心弦，高呼着，王请息怒。

　　只有渊祭仍然站在原地，与王座上的樱空释四目相对，一个淡然霸气，一个凛然怒气。

　　渊祭唇角勾起的邪魅冷笑，仿佛，就是在对他明目张胆的挑衅。看似，他对樱空释这个王恭敬俯首，可却没有半分好颜色给他，一上来就明刀明枪争夺他的女人。

　　此时，樱空释的脑海，完全没有作为王的理念。

　　他毫不在乎七彩圣山跟北国小岛的丰厚利诱，也不盘算答允或者否决这桩赐婚的冰族得失，更没有拿出一个王应有的态度来衡量这件事的分量轻重。

　　樱空释就这样毅然决然的给一口否定了，一瞬间就让这个无稽之谈的赐婚化为灰烬，消失在他寂静的怒火正在熊熊燃烧之下。

　　他此时凌驾冰王宝座上的模样，根本不像一个王。而像一个非常普通的男人，正在维护自己心爱的女人不被别人夺走一样。

　　这一刻，樱空释作为王，有失身份跟体统，多少大臣摇头叹息，怨念横生。

　　等樱空释意识到，自己现在是至高无上，统领三界的冰王时，才不得不握紧拳头收敛气焰，佯装出一个微笑，对他说：“本王十分感谢北国小岛国王，您对神主雪弥的厚爱，只是，神主雪弥在我冰族举足轻重，实在难以割爱。若是您不嫌弃，本王可昭告天下，为您亲自选妻，以示两国友好，如何。”

　　“冰王，您是君，她是臣，我若是有心属意其他女子，今日，又何苦劳烦冰王赐婚呢。”

　　樱空释脸上佯装出的微笑一点点僵硬，神色越发冰冷。

　　这个时候，竟然有大臣站出来，附议赐婚。

　　在他们眼里，神主雪弥，是雪雾森林的主人，是属于冰族的一份子，是属于这大殿之上的朝臣。哪怕，众人沸议她跟王之间有什么暧昧瓜葛，只要，没有被迎娶册封，那么，她就有职责、义务、使命为了冰族的欣欣向荣而奉献出自己的一切。

　　这些大臣的附议，无疑是火上浇油。樱空释怒火中烧，直直盯着渊祭看，暗自把拳头捏地吱吱作响。

　　各族首领面面相觑后，还是站了出来，说不妥，此事需要详细再议。

　　樱空释跟雪弥的事情，各族首领了解的起码比这些大臣略微知情一些。虽说，在争夺王位的时候，雪弥选择了卡索的阵营，可她对樱空释由始至终支持的决心，路人皆知，忠诚的没有掺杂一丝一毫的虚假。

　　可以说，雪弥对樱空释而言，不仅是最忠心的臣子，还是他独有的灵魂伴侣。

　　想必，他们的王樱空释，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对雪弥，轻易放手的。

　　“本王说了，难以割爱，国王，难道是想逼婚不成。”

　　“不敢，只不过……冰王，可有问过她的意见？万一，她要是愿意呢？”

　　渊祭这一句话，顿时，让樱空释的脑海空了一下，就连内心跟着翻涌的狂躁怒焰也被瞬间浇熄。

　　的确，没有任何人可以把雪弥从他的手里抢走。

　　可若是她愿意要走，樱空释的心茫然空白，连感觉都没有了。

　　这几日，白天里，雪弥都在奉命招待渊祭，樱空释远远遥望，寂落的忧郁覆盖整个面庞。

　　而每到夜晚来临，雪弥还是会回到樱空释的房间，默默坐在属于她琴师的位置上垂首抚琴，一夜无语。樱空释就坐在床边不眠不休，隔着屏风的一层薄冰，凝视着她美丽多姿的倩影，从不消停。

　　他们之间，像极了冷战的氛围，没有人先开口。

　　樱空释始终没有勇气问她，是不是想要离开他？他会害怕她的回答，万一是呢。

　　如果，连雪弥也离他而去，他樱空释还真正拥有什么？

　　“我知道，我之前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但是现在也只能忍着，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会还你一个公道，我也会向你请罪，到时候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好，我等你！”

　　樱空释没有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任何人，事关岚裳的贞洁跟人鱼族的名誉尊严，他选择自己将这苦果背负。他将错就错把岚裳的事情揽在了自己身上，不仅是对他错误的承担，也是想对她有所补偿，因为，岚裳曾经把他当做朋友。

　　雪弥悄悄探望过岚裳，却没有跟她说上话。她只觉得，像是在遥望着一种爱殇，对于爱情，跟她的曾经是一样的愚蠢，一样的同病相怜。

　　“王者无情，要保住你的王位，要不牺牲你的哥哥，要不牺牲你的母亲，你自己选择吧。”

　　莲姬去刺杀梨落无果，受伤虚弱躺在病榻上时，仍旧昂扬着高贵与孤傲。看在樱空释眼里，是刺痛眼眸的美景，而她说出的话，也同样是最残酷的事实。

　　泪水再次从他湛蓝的眼眸中流下，勾动他的脆弱，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把所有的感情咽下，绝望在心底泛滥开来，一点点吞没他的心之所向。

　　明明，一开始，他只是想要当上王，给予卡索自由而已。

　　而现在，他自己竟也向往自由了。

　　“我不知道这里是城堡，还是我的监狱。”

　　樱空释从莲姬的房间里离开时，一旁的雪弥才显露身形。

　　其实，她一直都与他形影不离，静默看着他的伤痛染红他的眼眶，湛蓝色的瞳眸里满溢泪水。那样的哽咽孤寂，却仍要装作若无其事一样，傲立在这冰雪辉煌的城堡里，忍受着濒临崩溃的绝望。

　　“释他现在需要你，如果，你还愿意一如既往追随他的话，就去告诉他吧……”莲姬侧身躺在床上，虚弱的语气明显流露沧桑。

　　“太后畏罪潜逃，樱空释作为冰王自然难辞其咎，可是，就算如此，你也不应该逼迫他，在卡索跟你之间做出抉择……一直以来，他都把这其中的罪魁祸首当成是他自己，但其实，我比他更要适合来当这个罪魁祸首……”

　　“你什么意思？”莲姬转过身看向她，难以揣测。

　　“我比任何人都要有资格，做这个罪魁祸首……而他能够牺牲的，也只有我……”

　　“你……你确定你要为了释这么做……可是，可是释他这么看重你，他应该不会让你这么做……”莲姬惊诧的几乎说不出话来，连忙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他会的……因为，纵然王者无情，他的无辜也是非常善良的，所以，在这场艰难的抉择里，他只会牺牲他自己……而我，就是他对自己唯一的牺牲……”

　　雪弥是樱空释唯一拥有的个人感情，牺牲了她，也等同于是樱空释对自己最大的牺牲。

　　莲姬听懂了她的话，心底忽然涌出千万哀伤，凄凉说：“看来，你真的很爱他……”

　　可樱空释的世界，却从来都没有过爱情。

　　“是。”

　　这让莲姬恍惚间想起了当年的自己，那样纯真而真挚的去追求所谓的爱情，遍体鳞伤后才发现一切都是自己自以为是的愚不可及。

　　于是，她再次开口问她：“值得吗……”

　　“这个世界上，没有值不值得的爱，只有愿不愿意的爱。”

　　看到雪弥转身要走，莲姬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要去哪？”

　　雪弥停下脚步回眸看向莲姬，黑瞳里闪烁着泪光，嘴角一抹浅笑唯美动人，说：“我该去跟他，告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