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城]樱空释雪》镜子里的花

18、审讯

　　壮丽辉煌的大殿之上，樱空释高坐王位，下方站着满朝群臣及各族首领。老冰王及冰后都在身侧，莲姬也伴他左右，只是，为了能够共同审讯站在大殿中央的雪弥。

　　她仍旧一身黑袍，重伤之下，弱不禁风站在那，凄美孤独。像是披戴着禁忌的黑色魔咒，死亡的气息总是盘旋在她上空，将她周身笼罩。

　　她雪白的长发，凌乱纷飞，狼狈的面容，精致凛美，金光灿灿的瞳眸格外镇静，没有丝毫波澜。似乎，是心如死灰的绝望，不见星点色彩。

　　老冰王转头看了一眼樱空释，樱空释对他点头之后，他便严肃问她：“你是冰焰族的神？”

　　“是。”雪弥供认不讳，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这个话题，顿时，惹的群臣沸议不止。别说是各族首领对冰焰族只知道零星半点，就连老冰王、冰后、莲姬及樱空释都认知不多。

　　怎么都不会想到，这消失了上万年的远古霸主冰焰族，竟然，还会有后裔存在。

　　樱空释视线一瞥，注意到了老冰王的脸上神色重重，疑思万千。便断定，他肯定是知道些什么，而这些，樱空释同样想要知道，而且，比任何人都要迫切。

　　可此时，他端坐在冰王的宝座上，只能够佯装着他的王者无情，按耐着痛心的速度。恭敬礼貌向老冰王询问：“父王，冰焰族到底是什么来头？”

　　樱空释在没有遇到雪弥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冰焰族。而在回梦术里看到了她的过去之后，他翻阅古籍也仍然一星半点的记载，所以，樱空释一直都以为，冰焰族只是在上古时期就已经没落的小神族，不足挂齿。可如今再看老冰王的神色凝重，这冰焰族应该远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复杂得多。

　　“在先祖舍弥创建冰族之时，冰焰族就已经覆灭殆尽了，所以，你们不知道也不足为奇。在万年以前的远古时期，冰焰族是凌驾于神界的霸主，既可以学习冰族的幻术，也可以学习火族的幻术，其族人所拥有的神力及幻术，异常强大，高深莫测。”

　　樱空释的心，顿然停顿一片空白。脑海里再浮现出回梦术里的雪弥时，心脏蓦然揪痛，倒吸了一口凉气后，湿润了眼眶，硬生生把头转了过去，暗自握紧了拳头。

　　上万年……原来，她竟然在岁月的流逝中，怨恨了上万年，沉睡了上万年……连绵血雨满溢了上万年，腥风血雨的花瓣飘零了上万年……

　　死而复生重活一次后，还要成为他的牺牲，粉身碎骨……

　　这个时候，雪弥站在大殿中央茕茕孑立，忽然，冷笑蔓延，冷哼说道：“哼，舍弥算什么东西，冰族，火族又算什么东西。”

　　“若不是当年众神盟军将卑鄙的伎俩用在战场上，我冰焰族怎么可能覆灭殆尽，任由你们摧残。如今，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史书古籍你们想怎么掩盖真相就怎么掩盖真相，想怎么粉饰真实就怎么粉饰真实。”

　　“一将功成万骨枯，你们以为冰族就那么干干净净吗，你们以为你们的先祖舍弥就那么伟大吗，你们以为只要胜利了就可以只手遮天吗。不，我永永远远都不会原谅你们的，我对你们冰族的怨恨，对舍弥的怨恨，永无止境，恒古不灭！”

　　雪弥的这一番话，无疑不震惊四座，就连老冰王的身躯都轻微一颤，呼吸寒凉。

　　关于冰焰族覆灭殆尽，先祖舍弥的确有传承下来一份古卷，讲诉的是一段被抹灭的历史真相，是关于舍弥跟冰焰族小公主风清雅的爱情盟誓与婚约诺言。可惜，在众神盟军攻打冰焰族的那一刻，这些美好的东西全部都灰飞烟灭，没有一点真实性可言。

　　“你，到底是谁？”

　　“冰焰族小公主，风清雅。”

　　风清雅，这个名字，又再一次痛击了樱空释的心脏。他高坐在王座上，俊美的冰冷，心涩难以呼吸，咬紧牙关，继续假装下去他的不在意。

　　朝臣及各族首领对‘风清雅’这个名字略微耳熟，却又更加迷茫，议论纷纷。

　　“风清雅……难道，她就是远古时期，名誉三界最美的冰焰族小公主风清雅……传闻，她有着世界上最美丽、善良、可爱的璀璨笑颜……哪怕，是她流下的一滴眼泪，也会让芸芸众生哀恸……这怎么会……”莲姬心头的震撼一波又一波，难以言喻。

　　“不可能，你不可能是冰焰族的小公主，风清雅。她已经死了，一万年以后的今天，她不可能还完璧无瑕的站在这里。”

　　“哼，不错，一万年前，冰焰族覆灭战争打响的那一刻，我的确死过一次。可是，我也同样可以再用一万年的时光来死而复生，重活一次。而这一次，我是来向你们冰族复仇的！是向舍弥的后人复仇的！”

　　雪弥挥舞着黑袍长袖，随手一挥，将回梦术投影在半空中，真真切切的历史真相，历历在目。

　　她仰头看着，嘴角还含着悲凉的笑，泪花波光频频闪烁却就是不见眼泪流下。所有的苦与痛她混着喉咙里的血腥一并吞到肚子里，从头到尾，没有看过樱空释一眼。

　　樱空释昂首挺胸坐在王位之上，强迫自己睁大湛蓝的眼眸看着，记着，眼圈还是情不自禁红了起来。

　　寒冷凉薄的呼吸早被他摒弃，握紧的拳头被磨地吱吱响，指甲都嵌入了肉里，手掌心溢着一片血迹。他痛目哽咽，挺拔的身姿如微风般轻轻颤抖，无人能懂。

　　一定要做的这么决绝吗，竟然，亲手撕开自己伤痛的结痂，鲜血淋漓呈现在众人面前，供人观赏，供人舆论，供人非议，供人践踏……

　　这代价，他樱空释回报不起，也补偿不了啊……

　　等确定了雪弥，就是冰焰族的小公主风清雅之后。那么，这罪魁祸首，她的确比任何人都要有资格，有动机，有能力承担。

　　一切，都是为了复仇。

　　“火族的炘绝王子是我杀的，目的，就是想要挑起冰火两族大战，向冰族复仇。冰族的王子公主们，也都是我出卖情报给火族的，他们，全部都是被我间接害死的。还有，雪雾森林的五个少年也是我杀害的，因为，他们无意中撞见了我的真实面貌，我不得不灭口以防后患。”

　　“曾经，袭击卡索的也是我，因为，我想要樱空释当王，而他是阻碍。我之所以会选择卡索的阵营，也是为了探取情报，毫无真心。”

　　“幻影天的那场大火，也是我放的，是我想要掩饰四圣被我打散元气的真相。登位大典那天，烁罡是我放走的，而泫榻，也是我杀的，因为，他发现了我就是火族的内鬼，通敌叛徒。前不久，刺杀梨落的也是我，因为，她很不巧看到了我跟火燚接头时的场景。”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我就是你们口中所谓的罪魁祸首，你们冰族所有的不幸都是我造成的。如今，落在你们的手上，怎样处置，悉听尊便。”

　　她像是穷途末路的待宰羔羊，逐渐枯萎的黑色花朵，暗哑了倾城倾国的色彩，苍白了所以美艳芳菲。平静的犹如死水一般，坦然承认一切罪行，一桩桩，一件件，人神共愤，十恶不赦。

　　牺牲，是这样的干脆，决绝的不留任何退路。

　　莲姬不知为何，看到她将所有的罪名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心头不但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觉得越发沉重压抑了。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她的过去，跟她是一样的美好，却也是一样的悲惨。让她恍惚间根本分不清对错，善恶。

　　樱空释，只是沉默。

　　痛心彻骨的感情，死的绝迹，灰飞烟灭，无声无息。

　　雪弥犯下如此之多罄竹难书的罪行，刃雪城上下沸沸扬扬人尽皆知，最终，被判决永生永世囚禁在炼泅岛受尽永劫之刑。

　　樱空释作为冰王，高高坐在万人敬仰的宝座上，对于这样的判决，他哽咽一声，说：“好……”

　　这个‘好’字说完之后，他就再也不想说任何话了。

　　“你为什么要留在樱空释身边支持他？他不应该也是你复仇的对象吗？”

　　老冰王这样问她的时候，她终于把目光投向了樱空释。

　　此时，她看着他的眼神，忽然，化作绵绵幽怨，脸上浮现出的笑容，既苦涩又哀伤。她说：“这是我第二次愚不可及，竟然，爱上了你们冰族，高高在上却冷酷无情的冰王，樱空释……”

　　“一直以来，我支持他，给予他，帮助他，可最后，他却要娶岚裳公主为后……这口气，我怎能甘心咽下……所以，我曾想过，要把一切罪行都嫁祸给他，自己好逃之夭夭……可没想到，还是被你们抢先一步发现了……”

　　樱空释死寂冰凉的心，再一次被她的话语刺痛，他硬是咬着牙，保持着沉默不发出呜咽声。淹没他湛蓝色瞳眸的泪水不停在眼眶里打转，令他深深痛目却不能眨眼落泪。

　　因为，他能够听清楚，她说的话，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尤其，是对他而言，字字句句刻骨铭心。

　　可坐在这冰王的宝座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人带走，他连伸出手挽留一下，甚至，触碰一下她的背影都不可以。看着她，越走越远，如同黑色花瓣最后一片彻底凋零，再也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