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好久不见》谷香全宜

37、你们给学校锄过草吗 古沐沐

　　古沐沐一夜好眠，挠挠头全然不记得昨日之事，直到早餐桌上传来古妈突如其来的问候。
　　“沐沐，眼看要开学了，你要不要把小昕叫来咱家吃个饭，好谢谢人家昨天大老远给你背回来。”
　　古沐沐从碗上抬起沉重的脑袋，眼神呆滞毫无焦点，“什么？”
　　见她一副憨样，古妈噗嗤一笑，手指点她额头，“怎么，睡了这么久还没睡醒？喝醉了？”
　　古沐沐本能吸溜着粥，愣愣地看着古妈。“喝醉了”三个字无疑是最好的醒酒药，好似一盆凉水泼上灵台，她头一磕，醒了。
　　彻底醒了。

　　不知道她妈那句是讽刺还是巧合，她借着低头剥鸡蛋，试探问道:“妈，我昨天是怎么回来的？”
　　古妈鄙视了她一眼回答:“还说呢，不就让你看看家吗，竟然累得直接在外面睡着，还麻烦人家小昕送你回来。”
　　古沐沐惊讶地一口吞下蛋黄，“宋斡昕是这么说的？”
　　“是呀，小昕说看你睡得太沉不好意思打扰，就一路把你背回来了。”说到这里古妈满是赞叹，“都说现在独生子女自私自利，可你看人家小昕，分明是众生楷模学校之光啊，你多向人家学学。”古妈又剥了一个茶叶蛋放古沐沐碗里，“而且你以后也别喊他宋斡昕了，听着怪生疏的，直接叫小昕多好，像你妈我这样。”
　　古沐沐差点噎住，“妈，我又不是人家长辈，这么喊不占人便宜吗？”
　　“呦，你能成为人家同学就已经占了天大的便宜了，还在乎这点细节？是吧，她爸？”
　　古妈不愧是亲妈。
　　古爸顾着吃饭，囫囵点了点头。
　　古沐沐叼根咸菜摇头晃脑，“那是你们不懂。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能遇上我才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古妈一筷子敲到她头上，笑骂一句:“脸皮如城墙！”
　　古爸却是抬头护着，“嗯！我就喜欢我闺女这股搁谁面前都不怵的劲儿！”
　　咸菜一下齁了嗓子，古沐沐猛咳:不不不，爹，您闺女也有怂的时候。
　　“对了沐沐，你知不知道爸爸的酒是怎么回事？就几案上那瓶，我昨天看好像少了不少。”
　　古沐沐顿时把粥喝出排山倒海震耳欲聋的气势，一句话分尸得面目模糊，“那个……昨天好像……小生和波仔闹着玩，碰倒酒瓶洒了一些。”
　　“哦，那就难怪了。”古爸闻言没有任何怀疑，看了她一眼，然后一伸手，把锅掀了个底儿掉，“来来来这还有，不够马上再熬……”

　　就这样，古沐沐在她爸妈十几年如一日持续不断地投喂之下，迎来了暑假的最后几天。
　　也是最勤奋的几天。
　　她拍马扬鞭赶作业，忙得焦头烂额。手中笔化剑，在茫茫题海中斩风破浪，她一双眼喷薄怒火，恨不得把眼前的所有全部烧成灰烬，理由她都想好了，大不了就跟老师说被古四两叼去包黄金宴了。而在此时，门外忽响起一串人声。
　　“沐沐，沐沐？你在家吗，我是三叔啊，沐丫头？”
　　“哐”！古小妮儿一把推开门，头发插天顶着两只熊猫眼，“干什么？”
　　院子西边，一人多高的院墙，那一方正探出颗脑袋，一张随心所欲独具匠心令人魂牵梦萦的脸。除了老阎还能有谁。
　　“哎呦沐沐，你这是出什么事了，怎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哪壶不开提哪壶，他不问还好，一问之下古沐沐终于忍不住爆发，“还能有什么事！还不是那么多作业天天写都写不完，我快被逼疯了啊！”
　　“原来是作业，那小事一桩。”老阎站着说话不腰疼，“作业多就慢慢来嘛，别急，总会有写完的那天。加油，三叔看好你。”说完似乎又觉得不过瘾，补充道:“这一次，可不能再用四两和小生挡枪了哦。”
　　古沐沐:“……\"现在断绝叔侄关系还来得及吗？

　　“三叔你找我就是为了幸灾乐祸？”
　　话一问完，老阎罕见地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遮遮掩掩道:“咳，是这样的沐沐，咱这不是马上要开学了吗，咳，学校有点事情需要你们的帮忙，那个……那个……”
　　“三叔你再不说我回屋了啊。”
　　老阎头一扬，壮士断腕道:“学校想让你们去薅草，明早九点别忘了，就这样拜拜！”
　　说完火烧屁股般急速遁了，院墙上的那颗头眨眼就没了踪影！
　　“什么？！！！！”
　　古沐沐嗓门咋起扶摇直上，整个人更是如豹一样刷刷略过残影，凭借有力的助跑三两下登上墙头，双臂一撑便跃过了墙去！
　　“俺哩个娘哎……”
　　快摸到自家屋门的老阎当场凸出眼珠子，指着青丝狂舞衣袂飘扬风风火火朝他逼近的古小妮儿如同青天白日见了鬼。
　　“你你你……你是怎么过来的！”
　　古沐沐刹住脚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气之下做了什么。回头看那近两米的高墙，一把抓住老阎激动得语无伦次，“嗷嗷！刚才跳过来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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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了完了这下真憨了！”老阎赶紧说:“快看看，看看还有没有闪到哪里，有没有受伤？”
　　古小妮儿晃晃四肢扭扭腰，原地蹦了两下，“没有，感觉良好，哈哈，比光耗那儿做题还要……对了三叔，”她忽得想起来，“你刚才说学校让我们去干什么来着？”
　　老阎家被人翻了墙头，作为受害者一下底气足了不少，至少这次没有躲到屋里去。而是说:“学校前几年新批了一块地，一直没处理，今年想扩建一下操场，才发现早已长满了野草，所以……”
　　“所以让我们这些学生去充当免费劳动力？\"
　　“哎！这叫义务劳动，而且也不能完全说是免费的……”
　　“怎么，难道会给我们发工资？”
　　“工资啥的，这个没听说，不过应该会给你们发点水。”
　　“……”
　　“大桶矿泉水，别忘了自己带杯子自己倒。”
　　古小妮儿:o(>﹏<)o简直让人忍无可忍啊！

　　“小学的时候条件艰苦也就罢了，怎么上了中学进了城还给配备这张业务？”古沐沐有些苦恼。
　　“本来历年也是没有的，只能说你们这一届得天独厚运道非同一般。”
　　“那学校考虑过机器清理吗？这貌似也花不了几个钱。”
　　“考虑过，结果联系的另一方都说那点工作量不值当。”
　　古沐沐一听心情稍微明亮些，“也就是说一上午可以结束？”
　　“应该可以。”
　　“那好，九点是吗？我记得了，不会迟到。”古小妮儿转身，打算翻墙回家。这可省时多了。
　　“对了那个……”老阎忙叫住她。
　　“还有什么事啊？”
　　“去的时候别忘了带上锄头镰刀之类，学校不给提供工具，不然到时候真的只能用手薅了。”
　　古小妮儿目瞪口呆地注视他半天，学校这得寸进尺的行为简直令人发指！她不禁耷拉下肩膀，“我看我还是走回去吧。”

　　“我都踩着时间到了，没想到还是算早的，看来今天人聚不齐喽。”第二天到了学校，古沐沐一眼戳穿真相。
　　“Shit！我前天才刚刚回来，今天就被叫来锄草，这次作业要能按时完成还真有点悬。”
　　秦小猫穿着运动服，身披防晒衣头戴遮阳帽，从头到脚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双眼睛强烈表达着她的不满。
　　“做人哪，不能那么认死理，要学会变通。”古小妮儿嘴里叼支冰棍，还没吃就开始啪嗒啪嗒融化，“你且看着，就算把离家太远的同学排除在外，今天全年级的人连一半也来不了，都随便找个借口赖家里了。你也可以照做啊，干嘛还要抛下作业过来？”
　　秦小猫一顿，“还能因为什么，我妈成天盯着我写作业，甚至比我还要清楚我的学习进度，我有点憋得慌，出来透透气。”
　　寻果柔柔一笑戳她胳膊肘，“猫儿该不是想我们了吧？咱们可是一个多月没见了呢。”
　　秦小猫被轻纱遮盖的嘴一撇，“哼，你们想的美！”
　　古沐沐和寻果对视一眼偷偷笑了----
　　这丫头口是心非的样子还是那么可爱。

　　事非美差话不多说，在最终确定所到人数只有年级总数的三分之一后，众人顶着大太阳开始干活。
　　现场学生大多来自乡村，多多少少接触过农活，事一上手便有条不紊进行起来。
　　可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宋斡昕竟然在一众农家娃中脱颖而出，一骑绝尘直奔终点而去。
　　“宋斡昕，难道这也属于你的手工艺里的一部分？”古沐沐瞧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发现对这位大少爷的认知又得到了刷新。
　　“差不多，我常摆弄花草，也算熟能生巧吧。”
　　负责部分完成过半，宋斡昕擦着鬓角细汗想歇一歇，顺便等一等。可他刚要就地坐下，古沐沐忽然出腿挡住，“等一下！”
　　但见她抡起锄头，细细刨掉一丛不起眼的小草，“草汁一旦沾到衣服极难洗掉，你要是真坐上了，哼哼，就准备好披腥带绿的回家吧。”
　　宋斡昕今天穿了一条浅色的裤子，见她如此为自己着想，心里止不住的欢喜，忙恐被人占了去般一屁股蹲下了。

　　“斡昕哥哥。”远远被落在大后方的慕娜娜忽然跑过来。今天她的到场令很多人吃惊，大家原以为她会是躲得最远的那一个。
　　“有事吗？”宋斡昕收回不由自主的视线，抬头问道。
　　“我……我不太会做这种事情，”太阳快要升到头顶，毒辣的光线炙烤着大地，慕娜娜被晒得脸颊通红，小声道:“你能不能教教我，不然我可能无法按时完成。”
　　宋斡昕看了眼不远处特立独行的一条绿地，起身道:“好。”
　　慕娜娜闻言欣喜，跟在宋斡昕身后向回走，不无得意地瞥了古沐沐一眼。
　　不过古沐沐并没接收到，因为此刻她眼前也站了一个人。

　　“古沐沐，咱俩去抗水。”小胖程豆豆擦着满头大汗说。
　　滚滚热浪袭人，古小妮儿眯眼，“你说什么？”
　　程豆豆同学很胖，胖得很认真。人如其名，他撑着土豆的身材，挤着两颗绿豆眼，用豆沙般的嗓子重复，“学校里熬了绿豆汤，让我们去端，同时还有一大桶矿泉水，所以每个班需要派两个人过去。”
　　古小妮儿觉得学校此举还算良心未泯，拍拍灰尘，“走。”
　　“等等！”身边的秦小猫却一把攥住她手腕，眉毛上挑，“为什么是咕噜噜去，你们男生怎么不去？”
　　程小胖肉乎乎手指指着自己，“这不是有我吗？”
　　“我是说为什么不干脆派两个男生去？”秦小猫看他身体软软，想也知道大部分活计需要古沐沐做。
　　“为什么要派两个男生去？”程小胖听不明白她的问题，纳闷道。
　　知道他平时死读书，却不知竟是死到这般地步，秦小猫捺着脾气道:“因为你们男生力气大呀。”
　　程小胖指着古小妮儿，“可她力气更大呀。
　　“噗！”寻果忍不住笑出声来。
　　秦小猫额角青筋跳了两跳，“我是说，我是说……哎呀和你真是讲不通！”

　　寻果平心静气地解释:“猫儿的意思是，为什么不能两个都是男生或者两个都是女生一起去呢？”
　　“哦那不行的！”程小胖连连摆手，“男女平等，我们不能互相占对方便宜。”
　　寻果哑然，秦小猫却忿忿道:“这时候讲起男女平等了，那升学上学的时候怎么不讲呢？那么多学习好的女孩子都因为性别被家里强制辍学了，吊车尾的儿子却是好死赖活都得供着。”
　　程小胖哑口无言委曲万分，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呀，我不过是想喝口水。
　　古沐沐明白秦小猫的不平，因为她亲眼见证过儿时朋友弃学的经历。那些或泼辣或娇憨的女孩子，生动明亮不一而足，除却一部分本身不喜欢校园的，大多是父母对此不上心。可她又想起村头那堵墙上的宣传画，画里一个脸颊圆圆红红的女娃被父母放在肩头，底下一行大字，“生男生女都一样！”
　　头顶烈日当空，她扫视一眼四周，看着命运已经开始分岔的年轻男女，不知怎地心底忽然有些伤感:我们这个时代也终将会成为过去的吧，人们的观念也必将得到改变。只希望有朝一日，人人能生而平等，真正喜乐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