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好久不见》谷香全宜

38、同桌 “惨无

　　“惨无人道惨绝人寰！让人连续三年面对那张醉生梦死的脸，校领导这是存心和我们过不去，自断升学率吗？”
　　开学，惊闻从今年起实行所有授课教师跟班制度，年轻人哀鸿遍野。他们渴望的变化与新鲜呀，就这么被阎王给一脸斩断，何其不幸！
　　“得了，快别嚎了。不就想图个新学期新气象嘛，那我可听说整个年级要进行一次大换位。怎么样，也算新鲜吧？”
　　“你听谁说的？”
　　“其他班都这么说呀！要不你们问问古沐沐，她是离阎王最近的人。”
　　初一，不，现在已经升级为初二十三班的同学们叽叽喳喳天上地下，冷清了一个多月的教室顿时喧闹起来。
　　“这我还真不知道，没听阎王提过。况且只是传言而已，大家最好不要轻信。”古沐沐打发掉右前方刺探讯息的同学，对传闻嗤之以鼻。
　　是的，她不信传言，因为她自己，曾深受其害。

　　记得那时还上小学，班里实行小组制轮流打扫卫生。每天下午放了学，各人把坐凳往桌上一翻，留出平坦的空地方便值日生打扫。
　　这原本看来再普通不过的日常，没想到却也能生出意料之外的事端。凳子翻着翻着，就翻到了那传说中的“突然有一天”。
　　突然有一天，不知从哪个旮旯里刮起一阵邪风，“高空洲喜欢古沐沐”这句话没头没尾传了开来。
　　传言传得活灵活现。据说上个星期轮到二组打扫教室，扫至高空洲处，他的坐凳忽然叮叮咣咣砸了下来，值日生眼疾手快忙一把捞住，翻过来，眼角却瞄到犄角旮旯里用小刀刻着几个字:高空洲古沐沐。
　　那颗心还用红笔描了边。
　　字很小，却足以轰动八方。

　　十一二岁的年龄，正是人生中开始躁动不安的阶段，内心的悸动刚刚萌芽，一切尚是好奇懵懂。
　　一群初长成的小狼崽子们有劲没处使，憋得班里日复一日暗流涌动，而就在这种时候突然传开这样一句话！多余的热情终于寻找到突破口，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高空洲喜欢古沐沐”，短短八个字活似一道咒语，闪电般传遍了大江南北。
　　几天过去，该知道的知道了，不认识的也都认识了。
　　古沐沐成了名人。
　　做人难，做名人难，做个名女人更是难上加难。
　　那段时间不论她走到哪里，都会有人拿眼角瞥她，即使被发现了也不怕，嘴一撇暧昧一笑，转过身捂着嘴跟身边的人窃窃私语。
　　也不知这样做到底宣泄了谁心底不为人知的骚动，更不晓亲口说出的“喜欢”里藏了各自怎样的心思。
　　总之，八卦很强劲，观众们很满足。
　　古沐沐很无语。

　　彼时流言伊始，她也凑热闹跑去看了，可那凳子背面被小刀划得面目全非，哪看得清任何字迹。她心里便没怎么在意，想着两三天新鲜劲一过谁还记得谁。
　　可没想到如此过了一星期，传言非但没有湮灭，还大有愈演愈烈之势。甚至后来发展到二年级的小豆丁都尖着嗓子远远朝她嚷嚷，嗓门大得让她想冲过去直接敲开豆丁脑壳----你一小屁孩断奶了么就瞎叫唤！
　　古小妮儿向来不怕麻烦，她嫌麻烦。

　　被人们各种洋腔怪调地起哄之后，她把喊得最欢实的一个男生给揍了。顺手把他身边另一名当事人也拾掇了一顿。
　　“ 你不是挺能打的么，跟我比一场！ ”两个男孩站在原地老老实实被锤，古沐沐觉得这简直是对她战斗力的侮辱。“谁输了谁负责去跟他们说明白，一个个快烦死我了！”
　　“我不跟女生打。”高空洲被古沐沐重点关照，但对她的提议无动于衷。
　　男孩与女孩拳头的分量是不同的，他从很小就明白了。虽然有些大人反而不懂这个简单的道理，但是他懂。
　　懂了，就不能做。恃强凌弱，那是懦夫才干的事情。
　　“打架哪有那么多条条框框，我跟你是一样的，你来就是！”古沐沐揉着手腕，很不耐烦。
　　“男女是一样。但你对我，不一样。”
　　男孩漆黑的眼珠认真地看着她，笃定，却透着压迫。像极了古沐沐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模样----

　　那夜路灯昏黄，暗红色的血从额角划到眉梢，青涩的脸仿佛永远都那般冷酷直接，招招狠辣，不断挂彩，不断反击，直到小胡同里尘埃落定，他一个人的身影被路灯拉得悠长。
　　古沐沐记得这次见面，高空洲也记得。他还记得当时古沐沐从头到尾看完全场，虽然是躲在角落里，但分明一副看戏的姿态。
　　此番拉她入戏，虽非本意，但他并不想阻止，甚至此刻突然生出一股冲动，说一说从那以后的生活。但古沐沐正情绪激昂，哪听得进这么近义词辨析似的解释！
　　她不由分说跳起又一顿暴虐，男孩一番话胎死腹中，却站得笔直，头未曾低过一下。
　　古沐沐那时鲜逢对手，不禁大为受挫，便是从此，她对找不到事实来源依据的流言深恶痛绝。
　　流言猛于虎，她虽不惧，却深知其中厉害，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那种麻烦，她不喜欢。
　　“所以你们不要再问我了，传言怎么可能成真呢？”

　　“呦，原来你们都听说了？对对对，空穴来风这个词咱们上学期刚讲过。既然如此，来来把桌子都对起来，没错就是把桌子横过去。”大课间，老阎站在讲台上，指挥着全班同学移动课桌，“和你现在的同桌形成对面关系，和前后位肩并肩。就像油条一样，两条两条的隔开，这样咱班共六长列三大排，都明白吗？”
　　“明白！”
　　　　以年级为单位大动干戈搬课桌却不是为准备考场，大家纷纷响应热情高涨，不一会儿就只剩下桌椅划过地面的声音，吭吭咣咣，热闹非常。
　　“竟然是真的！”古沐沐对此略微吃惊，却没时间深究，而是忙着悄悄把桌子向对面横去，这样就能再次和寻果靠在一起啦！
　　“必须严格按照规定来，这次可是全校要求的。你原来坐哪里就老老实实和你前后位竖成一列，想浑水摸鱼的，哼哼～”
　　老阎一记眼刀似乎从背后钉来，古沐沐吐吐舌头，只好照做，背对窗户坐下。
　　可如此一来，宋斡昕就成了她唯一的同桌。
　　赚大发了。

　　古沐沐垫着下巴打量过去，宋斡昕也恰好侧过头来，笑意盈盈，似乎心情很好。
　　古沐沐心情也很好，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手，忽直起身子自我介绍道:“鄙人古沐沐，非常荣幸能成为您的同桌，望今后互相切磋，请多多指教。”
　　看着伸到面前的手，宋斡昕头皮发麻，赏了一根食指，“你好，宋斡昕，我也很荣幸。”同时希望你手下留情。
　　古沐沐见状皱眉，“你这是在玩儿一指禅？不喜欢我做你同桌，还是看不起我？”
　　天大的冤枉，就是因为太看得起你才这样啊！宋斡昕有苦说不出，不过还是默默伸出手指，比了个二……
　　古小妮儿眉间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立即摊开整只手掌。
　　古小妮儿内心”嗷“的一声一把薅住，不由暗爽，“幸会幸会，这可真是天降奇缘你我注定成为好朋友。怎么样朋友，跟你商量件事儿呗？”
　　宋斡昕一时失去知觉:“有话好好说，这手……”
　　古沐沐两手一松，宋斡昕闪电般回撤，他搁在下颌作沉思状，实则对着一阵猛吹！
　　什么触电般的感觉，明明是触电门的感觉！

　　“如何？”古沐沐问。
　　“商量何事？”
　　“咳，首先，宋斡昕同学，你可懂‘同桌’两个字的含义？”
　　古沐沐一本正经，看起来很像那么回事，宋斡昕坐等她耍花招，“何意？”
　　“‘同桌’，‘同作’也。意即共同作业，共同作死，是和平年代对战友的另一种称呼……”
　　“你想说什么？”
　　“……所以我想说，宋斡昕，哪天自习你不在的时候，果儿和小猫可不可以坐过来？毕竟战友嘛，互帮互助喽。”
　　宋斡昕姿势不变，眼睛却是眯了起来，“好啊。”
　　他变了！他真的变了！古沐沐内心一阵高呼，和以前相比现在的宋斡昕简直太好说话了！
　　然后就听他继续道:“不过我也早已决定，从这个学期开始争取达到出勤率百分之百，一节课也不翘，所以这件事，你只能等到我真的有一天不来的时候再说了。”
　　古沐沐顿在当场，始知上当，反问，“糊弄人很有意思？”
　　宋斡昕心情舒畅，转过头去，悠悠哉哉，“是也~”
　　“宋！斡！昕！！！”
　　二人迅速耍闹起来。

　　而此刻正在耍闹的还有一人，秦小猫觉得这种面对面的方式比以前有趣多了，而且她现在恰好与慕娜娜坐对排，即使前后隔了几个座位，却仍能一眼能看清她在做什么。这就更有意思了。
　　比如现在，慕娜娜正脸色暗沉，表情不愉死死盯着一个地方，内心的想法不期然跃于脸上。
　　面由心生，秦小猫素来知晓这个道理，是道理也是事实。只是很多人因为看不见自己的表情，所以大多意识不到。
　　她顺着慕娜娜的视线，刚巧看见古沐沐和宋斡昕斗嘴的场景。
　　好看长眉微挑，她饶有趣味的笑了，面容过分妖艳，内心却一片亮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