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好久不见》谷香全宜

35、偷酒喝这件小事 “沐沐

　　“沐沐，你舅爷一个人在家不小心摔倒了，我和你爸得陪着奶奶去看看，你好好看家知道吗？”这天上午，古妈放下电话就开始收拾东西，心急火燎边走边嘱咐。
　　“知道了。这个舅爷是奶奶那个快一百岁的哥哥吗？”
　　“对。人一上了年纪，就担心小问题也会变成大问题，希望这次只是虚惊一场。”
　　“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不一定。要是没事的话最多傍晚就能回，如果严重估计得到晚上了。不过你别害怕，不会让你夜里一个人的，最起码我会回来。”古妈保证道，又加上一句，“别忘了写作业哈。”
　　“哦，知道啦。”

　　就这样，古沐沐再次一个人留在家里。她做了午饭洗了衣服，喂喂猫逗逗狗，又写了会儿作业，最后抬头一看，竟然还不到三点。她百无聊赖躺在地面凉席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爹妈都不在家，古沐沐觉得必须做件难忘的事纪念一下。她左瞅瞅右看看，视线很快定格在高高几案，那瓶刚开封的小酒瓶上。
　　古爸不嗜烟酒，可兴致来了也会拉着古妈小酌两杯。虽然乡下常有大人拿酒逗婴童，但古爸古妈在这方面从不开玩笑，古沐沐向来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虽然小时候也玩过家家，但那充其量只是些哄人的甜饮料，她从未沾过一滴酒。
　　也许今天，她转转眼珠，正是天赐良机！

　　说干就干！古沐沐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兴奋到一下蹦起来，光脚就跑到太师椅上去够那瓶纪念物。
　　“就尝一点点，一点点就好了。”
　　小酒到手，她理智尚存，小心翼翼斟了一杯。说是一杯，也只是才没过杯底浅浅一层而已。
　　她拿到鼻子底下嗅了嗅，一股清冽气息扑鼻而来，午后有些混沌的神智瞬间清醒不少。
　　古沐沐大喜，毫不犹豫，仰头，酒入喉。
　　“咦，奇怪，怎么不辣？”古小妮儿咂么咂么嘴嘀咕道。这酒非但没有想像中辣喉，入口时竟还有丝丝甘甜。她回想她爹喝酒时五官齐聚的夸张搞笑，疑惑顿生，“难道我喝的是假酒？”
　　“假酒就假酒，口感还真不错。”古沐沐意犹未尽直接抛了酒杯，竖起酒瓶咕咚咕咚就灌了两大口，刚灌到第三口，门口珠帘突然一动。
　　她转身垂眸，一个修长的身影明晃晃走进门，径直看了过来。

　　“咳！”
　　大白天做错事被抓现形，古沐沐神经一紧当即喝岔了道，一大口酒争先恐后挤进鼻腔当中，瞬间威力全开！她只觉得眼前突然模糊，脑袋一嗡，便止不住咳了起来。
　　看着这一幕，宋斡昕原本复杂的心绪奇怪地平静下来。

　　很多事情当不知为何时，人常常能心安理得一切照旧，可一旦戳破了那层纸，便再也回不到当初。
　　那天回去后，他再也没来过这里。因为就连他自己也无法确定，当再次见到古沐沐，他是否能够泰然处之。
　　不过就目前情况看来，他能，并且毫无压力！
　　因为古沐沐压根不给他烦恼纠结的时间。真是人生如戏啊，古小妮儿的人生，简直活脱脱黄金八点档，时时洒狗血，处处皆高潮！

　　宋斡昕好整以暇，笑靥如花，那边古沐沐咳得涕泪横流，面目全非。
　　好半天平复下来，她顶着一张猪血脸眼泛大泪花，“你怎么又来了？”
　　宋斡昕耸肩，“那天阿姨不是说让我来玩的吗？长辈的话不敢不从。”
　　古沐沐擦一把鼻涕抹一把泪，哑着嗓子，“那可真不巧，你阿姨今儿不在家，你们娘儿俩以后再约吧。出门直拐，不送。”
　　说着就要撵人。
　　可宋斡昕却很自觉走到桌边，一屁股坐下了。
　　古沐沐立刻把酒藏到身后，手忙脚乱地警惕着眼前这个人。
　　宋斡昕仿佛没注意她的表现，只是不动声色环视一遍，突然吸了吸鼻子，“这屋里什么味儿？”
　　古沐沐压下冒烟的嗓子，拿起扇子扇了扇，歪头，“什么什么味儿？”
　　宋斡昕眉间轻皱，“你没闻到吗？好像是酒……”
　　“酒？什么酒？怎么可能有酒味呢，你弄错了吧。”古沐沐矢口打断他。
　　自从看到宋斡昕那一刻起她就决定，这次偷喝酒事件打死也不能承认，不然被爸妈知道后，她一定会被打死的。
　　欲盖弥彰。宋斡昕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好像是旧……报纸的味道。”
　　古沐沐猛地一拍大腿！却不防打了个嗝，酒劲冲得她眼都花了，高声承认，“是！就是旧课本的味道！嗨呀你鼻子真灵啊，我刚把上学期用完的书收拾了一下，你知道的，书放久了要晒一晒的嘛，嘿嘿。”
　　说完不忘咧嘴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
　　宋斡昕愉悦地观赏她的表演，手里像是攥着一根逗猫棒，大权在握闲适从容，“哎不对，好像也不是旧课本的味道，这个……闻着……分明是酒……”
　　说到这儿他稍一停顿，眼角扫了一下古沐沐，后者正一脸戒备地瞧着他。
　　“是旧衣服的味儿也可能。”
　　他缓缓给出结论。
　　古沐沐低下头去，紧握的手掌合了又开，半晌，轻轻摇了摇头，“唉，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手往外一指，“你看到院子里晾着的衣服没？那都是我刚洗的。你看我现在这个天儿还穿着件长袖，就是因为我把这些天攒的衣服全都洗了，刚刚不好意思说是怕你笑话我。呵呵。”
　　宋斡昕忍不住轻笑，“哦，是这样啊……”
　　古沐沐拢了拢头发，极为腼腆地给他倒了杯茶 ，“可不是嘛。”
　　宋斡昕手心折扇一敲，“哒”一声置于桌上，紧紧盯着古沐沐的眼睛，“可我闻到的，分明是酒味啊。”
　　茶水洒了两滴，古小妮儿避开他的目光，放下茶壶的手直接拐道碰了碰他额头，“你才是喝醉了吧，大白天的净说胡话。”

　　冰凉凉的触感传来，宋斡昕怔忡，目光灼灼，“那我刚才进来时你喝的是什么？”
　　古沐沐噎得咽了口唾沫呛道：“水！白开水！我就喜欢把热水装瓶子里放凉了喝，这样显得比较阔……”
　　宋斡昕撤回椅背，指间划过额头，“哦，35度的水？”
　　古小妮儿立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嗷\"一嗓子，“多少度？！”
　　宋斡昕指指她没藏好的酒，“上面写着呢，35度。”
　　古沐沐此刻也顾不得承认不承认了，一把抓过酒瓶翻来覆去地看，“这不是写的12.5度吗？！”
　　宋斡昕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甚是无语，“那是净含量，旁边分明写着净、含、量几个字。”然后将瓶子掉个个儿，点着最下角，“这个才是浓度，这不写着呢，35。”
　　古沐沐丧着张脸，“谁偷酒喝还有功夫仔细去看度数的，我明明先尝了尝，它要是度数那么高为什么喝起来完全感觉不到？”
　　宋斡昕心想这种情况也不是没可能，刚想开口解释就遭到古沐沐一连串发问，“那我会不会中毒？会不会发酒疯？我喝了好几大口呢，会不会出人命啊！”
　　宋斡昕使好大劲掰开锁住自己胳膊的俩钳子，看了眼胳膊上的红印，咧咧嘴真诚道:“我看十分有难度。”
　　古沐沐一脸沮丧，抱着酒瓶后悔不跌。
　　宋斡昕瞥了眼窗外，“我要去第一次你带我去过的地方，要一起吗？”
　　古小妮儿此刻哪有功夫理他，“不去不去哪也不去，就是玉皇大帝来了也不去！”
　　宋斡昕站起身来，无所谓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那我走了。”
　　说完就真的向门外走去，快走到门口时忽又转过身指了指古沐沐，“对了，我刚刚说的酒味不是指这屋里的，而是你身上的。”

　　宋斡昕走到大门口，迎面碰上了回到家的古爸三人，古妈一看到他立刻换上笑容，“哟，是小昕来了啊！”然后捣了捣古爸，意味深长介绍道:“这就是他阎叔提到的那个小同学，小昕。”
　　古爸个头不高，老实醇厚，稍显木讷。听到眼前这人就是自己宝贝女儿救世主，立马一副比见了亲儿子还亲的神情，热情伸出手，“小昕是吧？欢迎欢迎！以后我们家沐沐就拜托你了！”
　　宋斡昕习惯了这家人的热情忙握手回应，只是心下纳闷，把古沐沐拜托给自己是什么意思？
　　“小昕，沐沐呢，她不跟你一起出门吗？”古妈问。
　　“她……”宋斡昕正要回答，忽听主屋门口传来哗啦啦一阵想，几个人顺着声音望去，瞬间呆立当场。

　　视线尽头，古沐沐身上的长袖衬衫此刻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明艳艳红橙色半袖大摆短裙，从脖子径直撸到膝盖，裙子里边一条天蓝色阔腿喇叭裤夸张无比，脚底蹬双平底碎花老北京布鞋，更要命的是头上还披了一个晃瞎人眼的大花纱巾！
　　她把脑袋裹得相当严实，只留一副眼睛滴溜溜转，与脚下的碎花鞋遥相呼应。全套看下来，跟去铁岭赶了趟集似的，令人眼花缭乱，十分热闹。
　　宋斡昕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是大染坊里没印好的几块大花布，瞬间飘了过来。
　　古爸古妈也十分凌乱，看了好半天才甩甩头，“沐沐？”
　　“嗯。”古沐沐用手揪着纱巾不让它脱离眼睛以下位置，捂着嘴闷闷应了一声，趁家人还未来得及完全消化时快速说道:“爸妈奶奶，既然你们回来了，我跟宋斡昕还有事要出门我们先走了啊！”
　　说完拉起宋斡昕一溜烟跑出了大门。

　　　　留下长辈三人好半天没回神。
　　古妈伸着脖子望着两人一直跑出胡同，才喜忧参半地感叹道:“看来小昕这一步是走对了，才来家两回沐沐就知道打扮了。只是这一身……唉，”她一言难尽地叹口气，“妈呀，你说咱家沐沐这样下去到底何时是个头儿啊？！”
　　后知后觉的奶奶到现在都没从眼睛被荼毒的状态中恢复，揉着眼睛问了一句，“刚才过去的那一堆，是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