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好久不见》谷香全宜

34、是喜欢吗？是喜欢呀 经过紧

　　经过紧急处理，古沐沐的鼻血好不容易止住了。她蔫儿搭搭地目睹小伙伴们左手一大包右手一小包，欲哭无泪下只好和寻果回了家。剩下宋斡昕与单叶同路，两人结伴而归。

　　“你和古沐沐从小就认识了？”宋斡昕从未觉得单叶如此顺眼过，主动打开话茬。
　　“对。我们两家以前住对门，我和她可以说是自娘胎里隔着肚皮的时候就认识了。”
　　“那她一直是这个样子吗？”宋斡昕感到好奇，他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渴望了解古沐沐的过去。
　　“什么样？”单叶转头看他，忽而反应过来，“你是指她男孩子气吧？”
　　宋斡昕想了想，似乎可以这么说。
　　“哈哈，毫无疑问！”单叶朗声一笑，“她打小就淘，明明是个女孩子，鬼点子却比谁都多。爬树捉鱼摸蛐蛐逮蚂蚱打弹弓……就没有她没干过的。而且胆子巨----大！\"他说着夸张地比划一下，手中的袋子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如何胆大？说来听听。”
　　“比如说距离特别远的两棵树你见过吧？就特细特弱看上去一脚能踹断那种，别人晾个衣服都难，而她却往中间拴根绳就敢上去荡秋千！而且荡得特别高特别好。我记忆最深的是有次家里老下雨，她看见墙角几条水蛇，硬是愣头巴脑地直接上手就捞！吓得我们其他人嗷嗷叫唤，她却拽在手里抻皮筋玩儿！想想那时候也才三四岁吧……唉，真不知道这世上到底有没有她怕的东西。”单叶说着说着挫败感就上来了，幽幽叹了一句。
　　这些旧事在宋斡昕听来简直画面感满满。随着单叶的述说，他的眼前似乎出现一个胖乎乎的小女孩儿，无忧无虑地在乡间田埂四处撒野，翘着两根稀疏的小辫子无法无天。东戳戳西戳戳，每天滚到满身泥巴才回家，着实可爱趣味十足。
　　不过对于单叶最后的感叹，他心底却肯定回答道:有。她怕鬼。
　　不过他没说出口，这好像是只有他才知道的秘密，他要独享这份没出息的喜悦。

　　“但是你后来离开了？”宋斡昕从不知道自己会这么八卦。
　　“嗯，我爸想出去闯闯，全家人就走了。记得最开始那段时间还不习惯，尤其想念这些一块长大的小伙伴们。最近回来才发现大家都变化好大，只有古沐沐，还跟小时候差不多。虽貌似收敛不少，但我认为那都是假象。千万别给她一个环境，不然就会像今天这样……”
　　想起古小妮儿两条红河过大桥的样子，单叶就忍不住想笑。
　　宋斡昕点头，在学校那种严肃的氛围下她都能变着花样出乱子，在家可不得翻出天去。
　　“对了，我听说你也是转学生对吗？”大叶子忽然发问。
　　他……应该算不得转学生吧？宋斡昕想了想。不过他也找不到更恰当的词来形容自己这种境况，于是点点头。
　　“那你是一来就跟果……寻果坐同桌了吗？”
　　“嗯，不错。”宋斡昕应道。想当初就这个位置，古沐沐还跟他斗智斗勇来着。
　　见他肯定回答，大叶子显得很激动，“那你真的太幸运了！明明我也是前段时间刚转来的，就没那么好运转到十三班。”
　　宋斡昕听了微微一笑：不只是转到十三班，最好能直接转到寻果身边对吧？想到下午得知的消息，他张口就问:“你真的喜欢寻果？”

　　单叶没想到他会直截了当问出来。
　　在他印象当中，这种事情是即便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甚至平时会拐弯抹角调侃打闹，但也绝不会一下拍到当事人脸上的。就连班主任谈话也没这样谈过的呀！
　　太不懂说话的艺术了，不过，他喜欢。
　　单叶一时有点懵，懵过后却是巨大的惊喜，目光湛湛道:“是果儿告诉你的吧！”
　　宋斡昕摇头，但沉浸在欢喜当中的单叶早已转过身去并没有发现。此时的他正被铺天盖地如潮水般涌来的兴奋与悸动淹没。
　　如果这件事已经被公之于众，是否代表着果儿已经接受了自己？不对，应该是早在当初将情书送与她的时候就接受了，这段时间以来那些美好的相处就是最佳证明！
　　想到这里，单叶整个人喜不自胜，兴奋之下也不避讳与宋斡昕谈及自己的感受，说道:“我真的喜欢她。从那次升旗仪式开始，我就对她，一见钟情。”

　　似乎在斟酌用语，他说得很慢。
　　“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他看着宋斡昕。
　　宋斡昕一怔，继而摇头。
　　“我原来也不知道，”单叶说，他的脸上似乎被镀上一层金光，幸福地傻笑，“直到遇见果儿。以前听人说过一句话，叫‘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那时候觉得真酸，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整些文绉绉的。可当在广场上看到她的那一刻，心里突然就生出了这样一种感觉：似乎活到现在就是为了有一天和她相遇，天底下所有美好的形容放在她身上都不为过。从那时起，我终于明白自己回到这里的意义，心跳，也从那一刻开始了。”
　　这篇抒情模式来得猝不及防，宋斡昕走在旁边毫无防备被单方面塞了一把狗粮，略带尴尬。可他根本抵挡不住已经陷入痴傻状态的单叶继续大抒特抒。
　　“自从遇见她以后，很多事情都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我以前是个特别讨厌学习的人，也不愿意上学，可现在，寻果已经成为我每天早晨起床的最大动力。虽然隔着几十道墙壁，但知道她也在，上课也变得似乎不再那么难以忍受。总是忍不住想要看见她，哪怕只是偷偷看一眼。嘿嘿，我一看到她就会忘掉烦恼，听见她笑也会开心，她学习那么好我也想上进。最不能看她受委屈，如果有人欺负她我肯定会第一个上去把那人揍扁。更不愿看她难过，如果我知道可以避免她难过的方法，即使自己不喜欢也会竭力去做。比如一开始发现她的同桌是你之后，我心里其实有过那么一点点不舒服，可看她谈笑风生的样子，就告诫自己那种心理是不可取的，尽管你的确长得……哎？你怎么不走了？”

　　单叶只顾自己一个人说，走了老远才发现同行的宋斡昕不知何时已被落在大后方。
　　“你怎么站着不动，没事吧？”
　　单叶喊了宋斡昕两声，可后者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他只好倒回来，手肘碰了碰宋斡昕小心问道。
　　宋斡昕杵在原地，嗓子干涩，心惶惶跳个不停，他张了张嘴。
　　“你说什么？”
　　单叶不明白发生了何事，立刻问他。
　　“你确定，那是喜欢？”费尽全身力气，宋斡昕压住呼之欲出的心脏。
　　“喜欢就是喜欢，还有什么确定不确定的？难道你喜欢一个人自己都不知道？”
　　宋斡昕脸色煞白，“有没有可能……你误会了，那不是喜欢，而是……就是很普通的经历而已？”
　　单叶似乎被这个问题冒犯，一本正经拔高了嗓门:“怎么可能！又不是吃饭睡觉每天都会发生的事情，那是我这么多年最美妙的体验！而且我问过我妈，她说这就是喜欢。说她当年和我爸在一起时也是这种感觉，绝对不会有错。”
　　“你到底怎么了？”他追问。
　　宋斡昕眸中光火闪动跳跃，胸膛起伏不停，周身蒸腾的气息也一阵比一阵躁动，另单叶直觉他正处在极其剧烈的心理活动中。可是后来显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眼中的光一瞬黯淡，慢慢的却以肉眼可见的，最终消散无形，只留下幽暗深邃的瞳孔。
　　就像泄掉了全身力气，就像认命地接受了某种现实，他逐渐恢复到波澜不惊的模样，低声道:“没事，我们走吧。”
　　说罢举步走进阳光之中，身形颀长双肩单薄，仿佛承受着看不见的重压，寥落惘然，飘摇不定。

　　“昕儿，昕儿？”钟叔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指着锅里问道:“这汁都快熬糊了，你还要么，不如我把它倒了罢。”
　　“别倒别倒！”宋斡昕回过神来赶紧制止，他拿勺轻轻搅拌着，“钟叔，这桑葚味道不错，熬的汁想必也甜，倒了岂不可惜。”
　　“你从来没进过厨房，要不还是交给我吧。”钟叔退而求其次地建议。
　　“凡事都有第一次，正是因为没做过，我才想亲自试试。您先回房休息，我做好了您尝尝。”
　　宋斡昕挤出一个笑容，不容拒绝。
　　钟叔很干练，却不再年轻。他看着眼前这个几乎是自己一手带大，最近却频频走神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少年，暗自叹了口气向外面走去。
　　然而就在他要离开厨房时，宋斡昕突然喊了一声:“钟叔！”
　　钟叔退回来，“何事？”
　　宋斡昕注视着炉上的果酱，一言不发。好一会儿，直到整个房间只剩下锅里咕噜咕噜冒泡泡的声音，他才轻轻说道:“没什么。”抬头，“就是想叫您一声了。”
　　钟叔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其实宋斡昕很想问问：像他这样的人，还有资格喜欢别人吗？
　　今天下午单叶那番话对他震撼极大。就像一柄明亮的尖刀，一刀剜开了他内心深处最隐蔽的角落，使他第一次清清楚楚看到了那层布下掩盖的东西。
　　无法否认。
　　也不想否认。
　　他喜欢古沐沐。

　　其实早不知从何时起，他就隐约察觉到了它的存在。尤其前一段时间以来，这种感觉开始变得愈加明显。只不过一直以来都被他以想不明白为由，有意无意地避开。即便再怎么想去确认，却始终提不起那份勇气。
　　是啊，回想自己前不久种种反常的表现、不受控制的心态，除了喜欢还能有什么样的解释呢？
　　只是……
　　他舀起一勺汁尝了尝，好像熬过头了。
　　只是甜是甜，余味却酸，还泛着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