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好久不见》谷香全宜

33、摘桑葚 “沐妞

　　“沐妞儿，沐妞儿！”
　　下午，古沐沐正等寻果来家和她一起写作业，大门口忽传来试探的喊声。
　　“沐……”
　　“停！”屋内顿时传出声音叫停，“听起来跟水牛儿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蜗牛成精了呢……呀！你俩咋一起来的？”
　　门帘撩起，古沐沐伸出头，发现单叶和寻果二人一齐出现在院子里。

　　寻果背着书包走到她身边，解释道:“我们在路上恰好遇见。”
　　古小妮儿眼珠子滴溜溜在二人之间瞄来瞄去，“你~们~？”
　　被刻意划了重点，寻果脚步一顿，脸上不由浮现几分焦急之色，“沐沐你别误会，我和大叶子同学当真是偶然在路上碰到的。”
　　“哦～”古沐沐长腔一拖拖出山路十八弯，向单叶递去一个暧昧不清的眼神。
　　单叶登时有一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憋屈感，“沐妞儿，这次的确是凑巧。因为我很久没回来过，便寻思今天来你家认认路，结果刚好和寻果同学碰上，你千万别误会……”
　　“是啊沐沐，你不要误会。”寻果也在一旁附和。
　　“呦，这一唱一和的。”古沐沐贼笑一声，一句“夫唱妇随”将要出口，眼角忽见大门又走进一个人来，注意力立刻得到转移，“宋斡昕？”
　　见她不再追究，单叶和寻果各自暗暗松了一口气。单叶内心有鬼，这口气松得名正言顺，但寻果反应过来后忽觉有些不对劲:我刚才紧张什么？
　　宋斡昕似没想过会在这里见到其他同学，尤其是单叶，一连瞥了他好几眼。
　　单叶被瞥得浑身发毛，只觉比刚才被古沐沐调侃还要扎得慌。

　　“你今天没带工具？”古沐沐看他两手空空，不禁发问。
　　宋斡昕低头。昨天过后，再次回来这里的念头便一直在脑海里闹腾，今天出门的时候便是连画板都忘记了。
　　“我带了这个，足够了。”他手一指眼睛，却是自信到不行。
　　“好吧，人这么多，写作业就太搞笑了，看样子我们今天只好暂停。”古沐沐对着寻果双手一摊，遗憾摇头，语气却是毫不掩饰的意外之喜。
　　说的好像天天找借口偷懒的那个人不是你一样。寻果心里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难得你们今天都来了，走，我带你们玩儿点不一样的！保证你们很少干的那种！”古沐沐一把薅下寻果书包扔回屋，撒丫子便带头跑了出去。
　　三人只好跟在她身后。

　　烈日炎炎，几道身影穿行在田间地头，却不是昨日古沐沐和宋斡昕走过的方向。
　　单叶许是这些年一直生活在都市，对儿时奔跑过的乡野早已印象模糊，追在寻果旁边一副求学好问的乖学生模样。
　　宋斡昕慢悠悠缀在后面，看着并排行走有说有笑的两人微微皱了眉。身边的古沐沐却似无察觉，道路两旁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草木，她却依旧饱含热情，陶醉在其中。
　　宋斡昕见她如此，突然长腿一迈横亘中间挡住视线。唬了古小妮儿一跳。
　　“我可提醒你啊，倒着走很容易摔倒的。”古沐沐奇怪的看着他劝道。
　　宋斡昕却不以为意，指着略过的田地感叹一句:“处处是风景，这里环境很不错。”
　　这话直直戳中古沐沐心房，她立刻挺胸抬头，“那是当然！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看看大地母亲她闺女就知道了。”
　　宋斡昕对此颇为赞同，点头评价道:“如此说来，此地的确算得上厚重粗犷，敦实可靠。”
　　古沐沐:……
　　她捏了捏手指，“宋斡昕。”
　　宋斡昕勾出一抹坏笑，“干嘛？”
　　“我看你找抽！”古沐沐挥拳欲上，忽闻前方单叶传来惊呼。
　　“这是什么树？”

　　蔚蓝的天空下，一大片桑树静静站立在大地上，同普通初中生差不多的高度令人望之心生亲切。风吹过，也只是轻轻地晃着，并不过分摇摆，低调朴实的模样。
　　古沐沐可不会被它的其貌不扬给骗了过去，毕竟在那不起眼的树叶底下，正藏着她日思夜想的甜蜜。
　　“到了伙计们！”她脚步一刹慷慨激昂，“我跟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桑树！对，就是结桑葚的桑树。今天咱们不干别的，就是摘桑葚，哈哈能摘多少摘多少，敞开了肚皮吃，大家都不要客气哈！”
　　单叶一听，一双眼登时亮瞎了似的，抑制不住的兴奋汩汩往外冒，但眨眼又松泄下来，犹犹豫豫道:“这……这不太好吧！”
　　古沐沐纳闷，“有什么不好？”
　　单叶吞吞吐吐:“不告而拿是为偷。村里人再怎么朴实，也不能偷人家东西吧，这是不对且无耻的行为。”
　　没想到外表看起来最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单叶竟会在诱惑面前摆出这样一副论调，古沐沐补充道:“忘说了，这是我姥姥家的。你说的这个不用担心，毕竟我姥说过了，我随时能带人来玩来摘。那么，现在还有问题吗？”
　　“没有了！”最大的顾虑被打散，单叶一猫腰率先钻了进去。
　　其他人自然也没意见，鱼贯而入。

　　桑树林里很热，且是阳光被遮住的闷热，不过幸好下半部分树叶不多，蹲下的话不仅视野开阔，也方便进行摘桑葚这项活动。
　　这个时节，大部分桑葚都已经熟透，紫黑色的果实比比皆是，垂在树上十分诱人。
　　古沐沐从小不知道打劫过它们列祖列宗多少次，此刻相当淡定地在树间游走，只挑特别入眼的才送入嘴里。再不像小时候第一次毫无经验，不管红的青的全薅下来尝一尝，酸得挤眉弄眼。
　　古沐沐这边正吃的尽兴，胳膊突然被人碰了一下。回头，发现宋斡昕不知何时来到了身边，她冲着宋斡昕一咧嘴，“怎么样，没骗你吧，这儿桑葚很甜吧！”
　　宋斡昕整个人向后一躲，脸上表情明显抖了一下，似乎忍得相当辛苦。看着古沐沐的眼神也越发深邃，“你的人生经历看起来丰富多彩……”
　　“算不上吧，其实也很平常的。农村的孩子总要多一些乡野间的情趣，长大后也才有值得回忆的过去。挑到好吃的了吗？来，我给你找个特甜的。 ”
　　“还有什么是你没干过的吗？”
　　古沐沐专注挑桑葚，头也没回，“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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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斡昕显然没料到是这么个答案，噎了好久，却终是问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个大肥美的！”古沐沐瞅准目标，一把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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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被堵了更久，宋斡昕才憋出一句，“口味真独特。”
　　古沐沐将摘好的桑葚递过来，她的手心已经全部被染成紫色，“嗨，这你就不懂了吧，我们这儿的人都好这口。又甜又软，肉肥多汁，一口咬下去满口生津，那味道简直了！不信你尝尝。”
　　古小妮儿捏起一个放进嘴里，眯着眼睛舔舔嘴巴，一睁眼发现宋斡辛正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他问道:“你在说什么？”
　　古沐沐把桑葚全部倒进宋斡辛手里，“桑葚啊！”
　　说罢继续鸭子一样蹲着一步一步往前挪……

　　宋斡昕则是停在原地没动，忍了忍，闷闷的声音似从心里发出的一样，“我刚才说的是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这个嘛……”古小妮儿停步，抬头仔细考虑了一下，阳光透过缝隙洒在年轻的脸上，她眯起眼睛道：“我喜欢阳光的，健康有活力。最好个子高高轻巧敏捷，少年气十足，笑起来让人心情也会变好的那种！”
　　宋斡昕漫不经心拨弄手中果实，闻言半天没说话，最后，才低叹一句，“果然是。”
　　“果然是什么？”古沐沐疑惑不解。
　　宋斡昕抬起头来，极其专注地看着她，“你喜欢大叶子。”

　　“噗！！”
　　一串暴露扁桃体来回打滚的笑声从古沐沐喉咙发出来，她好不容易停下不可思议道:“你怎么会想到单叶身上？单叶是我从小的好朋友，还在追果儿，你这话让他俩听到误会了可不得了！”
　　古沐沐打量四周谨防人偷听，没注意到宋斡昕听见这个回答后像慢动作回放一样挑起眉，整个五官渐渐舒展开来，似在确定重大消息般重复道:“你说，单叶在追求……寻果？”
　　古小妮儿一愣，突然低头，对着地上快旱成沫的土坷垃产生了极其浓厚的兴趣，“哎？这里是不是刚下过雨啊，怎么这么湿啊！”
　　宋斡昕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是吗？地理我不太懂，不过寻果学习那么好应该知道不少，要不把她叫过来问一问吧。”
　　说着就要喊人。

　　古沐沐恨不得一把土堵住他的嘴，忙认输道:“这种事情怎么可以问当事人！你别喊，我全都告诉你还不行吗！”
　　微风拂来，轻轻扫过宋斡昕脸庞，他面目晴朗，点头算作答应。
　　古沐沐一时大意，只好把关于单叶和寻果之间的事情告诉他。而宋斡昕则就着八卦将手心的桑葚一颗颗吞入腹中。
　　“我知道的就这些了，你答应我了不会说出去的，不准食言！”古沐沐伸出小手指，“拉勾！”
　　虽然觉得很幼稚，但她一时也想不出其他的办法，眼下只好依靠宋斡昕的人品了。
　　宋斡昕嘴角上扬，一把将所有果实放到嘴里，伸出手指，“一言为定。”末了咂咂嘴赞赏道：“的确挺甜。”

　　“沐沐？”
　　寻果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古沐沐吓了一跳慌忙转身，下一秒寻果却是惊得一屁股蹲到地上，手抖成帕金森，“沐沐……你的嘴……”
　　嘴怎么了？
　　古沐沐横手一抹，满手酱紫色。她这才想起刚才吃了那么多桑葚，只怕早已满嘴满牙挂彩，可不跟吃人的怪兽一样么。
　　可是……再一想……自己刚刚好像跟宋斡辛聊了很久？！
　　“你为什么不提醒我！”古沐沐再也忍不住咆哮。
　　宋斡昕擦了擦同样遍染紫色的双手，突然一笑，“因为没有提醒的必要啊，这么热的天，看着多提神醒脑。是吧！”
　　说罢起身心满意足地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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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沐沐一想也是，反正她自己也看不见，回头问寻果，“什么事啊果儿？难道今年的桑葚不够聪明没合口味？”
　　“才不是。”寻果捶了她一下，“我没看见大叶子同学，他不会跑到别家桑树地里去了吧？”
　　古沐沐皱眉，刚想说不可能，就听不远处有叫骂声传来－－
　　“好你个熊孩子，偷东西偷到我头上来了！看我老太太年纪大好欺负是吧？”
　　她忽地起身，发现单叶正被一个老太太揪着耳朵，扯得整张脸都变了形。
　　单叶不敢挣扎，龇牙咧嘴解释道:“不是，我没偷……”
　　“没有？除了偷东西竟然还撒谎，我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屁股开花！”
　　老太太嘴上利索手也没闲着，眼看就要去拿扫帚。
　　古小妮儿见状忙向前奔去，老人家的威力她以前可是领教过的！于是一边跑一边喊，“姥姥！手下留情！那是您亲外甥女她发小！”
　　已经高高举起扫帚的老太太听到声音看了过来，“你说这是谁？”

　　“来来，原来是一场误会。单家那小子是吧？这么多年没见我一时没认出来，姥姥老喽，别怪姥姥。”小院里，老人家端出瓜果零食热情招待。
　　单叶受宠若惊地接过，“不会不会，是我们没跟您打招呼在先，您那么做理所当然。”
　　老人家欣慰一笑，把果盘等往几人面前推了推道:“我记得你妈妈以前和沐沐妈妈关系很好，等会儿回去给她也捎上点桑葚。”
　　“谢谢姥姥，您太客气了。”
　　“跟姥姥还说啥谢！”老人家摆手道，继而看向宋斡昕，“这个小同学一看就心地纯良。”
　　“这你咋看出来的姥儿？”
　　“相由心生。而且不是心思单纯，又怎么会被你骗来？”
　　古沐沐瞪眼。
　　“回去的时候也带上两袋子，给家里人尝尝哈。”
　　“谢谢您。”宋斡昕再次印证了和这家人相处省心省力的结论。
　　“姥儿，他们仨都有了，您顺便给我也装一兜呗~”古沐沐讨好道。
　　老人家眼皮往她身上一搭，“你在家还没吃够？”
　　“我今年压根没捞着吃。”古沐沐忍不住控诉，“我妈前两天带回去的送邻居了，她和我爸吃不了，哪怕便宜古四两和古小生也不允许我碰，说是我火气大吃多了容易流鼻血。”
　　她话音刚落，几人当中忽传来一声低呼。
　　老人家一巴掌就把古小妮儿脖子给拍弯了，“那我觉得你妈说的挺对的。”
　　古沐沐猛一低头，就见一滴血“啪”地一下落在地面，渗进泥土缓缓漾成一张笑脸，似乎在无情地嘲笑她有福没命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