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天使》射手A

9、戳不破的结界

　　齐泽和楚乔的组合被命名为“双子座”，按苏蔚民的意思，楚乔精致俏皮飞舞灵动热情如火，齐泽阳光俊朗才华横溢温柔似水，两个人真是天设地造地匹配，如今腐女当道，不卖一把两情相悦简直是把钱袋往外推，没想到他第一次召集团队开会，楚乔直接就给出一个“不”字。
　　楚乔这个“不”字来得不容易。
　　以前石楠把一切都规划好，他从来只负责镜头前那番喜怒哀乐，如今没了石楠，纵然身边围着一大群人，他却总觉得空落落的。周遭忙碌的人群不过是在合作生产热销商品，至于商品本身的思想情感，也许可以加工，但并不值得重视。楚乔用了并不长的时间就明白了这个局面，于是无论是事业规划还是人生设计全都埋到了自己心里。
　　他把这一年多是是非非如反刍一般咀嚼千遍，很多石楠看似无意的话就被他挖出题外之意，跟着这些题外之意慢慢琢磨到石楠的手法和思路，曾经迷迷蒙蒙隔着纱帐般的娱乐圈在他面前如此清晰地呈现，生旦净末逐一登场，魑魅魍魉鬼见也愁，让人不由自主倒吸一口凉气。楚乔不知道如果当初就能看清这一切，他是否还有勇气一头扎进来，或者，即使进了这个圈子，是否还能坚持做今天的自己。
　　“把感情卖给镜头，别卖给人。”这是石楠那天交待他的话，然后就转移了话题。
　　她不喜欢他麦麸，对他的同性情设心存戒备，只是当初楚乔不谙人事，没听她的话，甚至没把那些隐忧放在心上。
　　楚乔暗自埋怨石楠话说半句，但如今他看得更多，想得更多，接触了更多人和事，渐渐明白她的沉默其实就是保护和妥协。
　　生意千言，情谊不语，半句已属逾越。
　　楚乔琢磨石楠越多，就越习惯用她的方式思考问题，不经意间也就学会了她的保留和沉默。
　　他越来越像她。

　　苏蔚民并不高兴楚乔的抗拒，但这人是他吃饭的工具，他不想和自己的饭碗过不去，何况老板就坐在旁边，他知道这妞儿对他们的宠爱。
　　他强迫自己换了更适宜的温柔笑脸，想要继续说服，齐泽接过话头说：“苏总，其实粉丝们不喜欢明晃晃麦麸，她们只是不乐意看到爱豆和别的女人亲昵。男爱豆CP对粉丝来说不过是双人份的蛋糕而已，一直在爱情和兄弟情的分界线上徘徊才更有吸引力。有需要体现的时候我宠楚乔就好了，他可以做自己，这样既不无味也不过火。”
　　在会议桌旁正无聊得快要坐不住的Mya开始鼓掌，拍板说，就这么定了。
　　Mya觉得自己这番折腾真是没白费。周围的三代们各有追求，她大哥包外围她二哥泡良家，都不如她靠谱，直接开个工作室把爱豆签进来，又玩又赚，一举两得，而且自己的眼光真不错啊，这俩男孩儿既有实力又有脸蛋还有脑子，她真是挖到宝了。
　　Mya觉得给自己出主意的石楠真是个人才，可惜小女人性情，看上了顾家声那样的平庸之辈，甘愿缩在老男人背后，胸无大志。

　　Mya对齐楚二人的事业非常上心，苏蔚民又是个熟手，新的工作室很快运行，才两个月专辑《双子座》就已经面世，密集的商演行程甚至比专辑还早得多，紧凑的时间表间隙经纪人为他们穿插了很多真人秀的客串，有热门的有冷门的，用苏蔚民的话说就是，别顾虑那么多，新人刷脸是最重要的。
　　新专辑里安排了二人的合唱，为了商演方便还设计了共舞桥段，这个时候楚乔才发现，自己身上出了大问题。
　　他不能让别人碰。
　　字面意思。

　　楚乔是学舞出身，那些动作被他迅速消化，所以舞蹈老师需要和他配合示范给齐泽看，但当老师的手放到他的腰间，楚乔的头皮开始迅速发麻，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已经神经质地弹开了。
　　他有点尴尬地站回原位，为了圆场抱歉地朝老师笑笑：“对不起啊，这儿正好是我痒痒肉。”
　　舞蹈老师也是江湖老手，大大小小的咖们周旋过不少，自然能一眼看穿这份言不由衷，但他自己本来就不相信什么CP，作为一名gay，更清晰地感知到楚乔的直男磁场，心里暗暗笑话粉丝们的无限脑补和自作多情，然后换了一个动作，征求楚乔的意见：“这样可以吗？”
　　楚乔点点头，这次他存了心思，当老师的手搭上来的时候他克制住头皮发麻，接下了招式。老师也心领神会地将许多贴身动作换成欲拒还迎的暧昧。

　　更多的考验在日常的应酬。
　　苏蔚民号称手眼通天，但周折来去总脱不过“以物易物”四个字，何况带双子座兄弟这样本身价值不大的新人组合。音乐市场不景气，几乎没有媒体或节目组对陌生脸孔的歌手有兴趣，他不可能带着他们去音乐节白费力气不回粮地跑场子，三四线城市的商演其实也卖不出什么价格，才华和热情并不能保障工作室收支平衡，他不是不谙柴米油盐的Mya，他需要赚钱。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直接把齐泽和楚乔推出去，这两张脸还是很有说服力的，前者对女人无微不至的体贴照顾和后者傲娇表面下的孩子气总能打动实权人物的心，可给可不给的机会总会落到他们头上一些，哪怕是谈判，也能降低一些难度。
　　对楚乔来说，在表演时一心二用边克制边呈现尚能应付，到他不熟悉不擅长的寒暄答唱推杯换盏，就有些不遐应接。哪怕有齐泽明里暗里照拂，依然有数次他几乎是要下意识地将自己身上的手甩开，好在紧要关头收住。
　　齐泽眼中的疑惑已经越来越深，这样的情形再继续下去，他怕出事。

　　楚乔记得自己第一次有这个反应是和齐泽回家，所以他清楚地知道这毛病和莫子华有直接关系。他把那段记忆不停回放，发现了一个BUG：在齐泽碰他之前之后，还有另外一个人和他有过亲密接触，那就是石楠。
　　从莫子华那里救出他的时候，石楠曾经拉过他的手，重逢那晚，他曾试图把她从门口拉回来；第二天签合同，他俯在她耳边，胳膊揽着她的肩膀……这些都是他现在不能再轻松接受的动作。
　　楚乔不知道石楠是个例外，还是他的解药，但他没勇气再打电话给石楠。
　　那天那句话说得有些过分，纯属意气用事下的无理取闹，他被这个光怪陆离的诡异世界逼得无处逃生，下意识选择了对唯一能放下心防的人发泄。
　　事后楚乔开始懊恼悔过，总想找机会给石楠道歉，但不知为何，他再也没机会和她见面，而电话联系总让人近情情怯，每次号码拨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直到那个慈善晚宴。

　　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已足够让楚乔面对石楠时措不及防，更何况挽着她手臂的是莫子华公开的情人周妍。
　　她陪着佳人进场，以经纪人的身份陪她和在场的重要嘉宾寒暄，“绅士”地帮她抽出椅子，在她坐好后自然而然地接过外套和手袋交给一直跟在二人身后的助理，一切都那么行云流水温柔体贴，楚乔听见耳边窃窃私语，内容不过是对石楠性向老生常谈的猜疑。
　　石楠的视线从未离开眼前人左右，自然也看不到他，但楚乔却无法把自己的目光移开，这样的机会太难得，管她爱或不爱，看一眼，就少一眼。
　　Mya和苏蔚民的眼刀频频飞过来，楚乔魂不守舍置若罔闻，齐泽已经快遮掩不下去，索性拉了他来到石楠这一桌，和周妍问好，似乎是顺势而为地，把酒杯举到了石楠面前。
　　齐泽说，好久不见，楠姐还是那么精神，以前多亏您照顾我们家楚乔，现在还常常听他提起您。
　　楚乔皱着眉头，他几乎从不在别人面前提石楠，也不知道齐泽到底是没话找话还是一语双关。倒是石楠脸上挂出职业化的笑容，碰杯之后几句符合经纪人身份的寒暄，再无二话。周妍已经有些不耐烦，石楠察觉到她的情绪，小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一声抱歉，带着周妍离开。

　　石楠做周妍的经纪人，是楚乔离开后不久的事，周妍给莫老板吹了枕头风，要做个兼具实力与人气的影坛天后，又不想和其他大牌女艺人共享资源，这块馅饼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一直清闲的石楠头上。顾家声以为她会习惯性地拒绝，没想到石楠什么都没说，直接安排助理盯好组里其他人的工作，然后开车去接周妍放工。
　　她怎么知道那女人今天在哪里上工？顾家声心存疑惑，但这也算是石楠一贯的风格，不好就此多说什么。

　　周妍碍着莫老板的面子不敢逾越，但背人时眼里化不开的情愫让石楠无法漠视。她本就不是真正狠心的人，也见惯了这样的女人受尽委屈只为人前风光的样子，无论出于对艺人的怜惜还是出于经纪人的本分，她都应该对她更体贴些，何况这人是无辜被青柠招惹。
　　是的，周妍是青柠丢给石楠的锅。
　　每次她撩妹，总是撩完就跑，达到目的便把人丢到脑后，烂摊子甩给石楠收拾，徐璐是一个，周妍是另一个，此前还有多少个，石楠刻意忘记。她也没办法和青柠计较，毕竟这家伙每次出手都是为了她揽的破事。
　　至于楚乔，那孩子是前世的故事，除了醉后对青柠的呢喃，真没什么可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