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天使》射手A

10、还好我可以抱你

　　楚乔魂不守舍了几天，终于还是没忍住，拨通了石楠的电话，对方接起来，很客气地问他有什么事。
　　楚乔约石楠出来吃饭，石楠说她在外地跟艺人，没空。

　　挂了电话石楠有点不满：“吃饭而已，干嘛不让。”
　　青柠说，你知道。
　　石楠有些烦躁：“有情谊的人多了去了，顾家声徐璐周妍我这儿就没断过人，往常也没听见你废话。”
　　青柠说，这孩子跟别人不一样。
　　石楠反问，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帮我救他？
　　青柠说，我能救他，却救不了你。
　　石楠苦笑，都快开三张的人，怎么看怎么都不会吃亏，何况这还是个实心眼儿的孩子。
　　青柠说，不小了，二十一了，他受伤顶多是外伤，皮糙肉厚小姑娘滋润两天就能养过来，你一受可就是内伤，剥皮断筋挫骨扬灰。
　　石楠说，你今儿怎么这么多废话。
　　青柠说那好，大家都闭嘴，乖乖睡觉。

　　楚乔一点儿都不相信石楠的话，周妍就在北京，石楠那么懒，会跟组伺候哪个？他新买了车，仗着石楠肯定不知道，开到华灿常驻的几个点守她。
　　齐泽都快被楚乔逼疯了，身边老板经纪保姆保镖一大堆，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主，更不用说私生饭无处不在，哪儿哪儿都是耳目，小爷您以为自个儿很闲吗？
　　楚乔说他也没办法，做下病了，不见着石楠他吃不下睡不着，长此以往一定垮掉，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必须找药。
　　齐泽不再说话，他知道暗恋不得的苦痛滋味，只能说沾上“情”字的都算倒霉。
　　他跟楚乔打商量，我找兄弟帮你打听这女人的家，你直接杀上门去，求爱告白求神拜佛还是求医问药随您小爷的便。
　　楚乔知道他的心意，只是为了避免尴尬看破不说破，见他居然为自己付出到这种程度，有些泪目，他跑到楼下搬了一箱啤酒：“你是我一辈子的兄弟，刀山火海咱俩是分不开了，今儿不醉不归，送小爷我上刑场……哦不，上情场。”
　　齐泽比楚乔感情经历丰富得多，男人女人都玩儿过，也就是这两年遇到楚乔这个异数才消停下来，可他从未见人将一场暗恋演绎得如此惨烈，也不知道是楚乔初识情事免疫不强，还是那石楠天生魅惑勾人魂魄。
　　想这些没用，只有喝酒最实在，喝醉了就可以讨这人便宜，谁让他酒量不行。

　　楚乔往石楠家跑了几次，明明知道人在，却怂得不敢按门铃，他又给石楠打电话，石楠房间的灯一直亮着，可这人就是声不变调不喘睁眼说瞎话：“还在外地呢！”
　　楚乔从思念变得恼怒，从恼怒变得尴尬，又一次石楠晃点他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跑到她家门外，往死了按门铃。
　　石楠此时已经换了睡衣准备睡觉，带着戒备去看猫眼，一看吓一大跳，赶紧开门。

　　石楠在家的时候放松很多，穿着幼稚的长颈鹿睡衣和小熊拖鞋，湿漉漉的头发蓬着，素白的小脸上还挂着大黑框的近视眼镜。楚乔觉得面前的女人幼齿得不真实，脑子里的血一冲，伸手就去摸她的脸。
　　石楠吓了一大跳，赶紧把他拉进来，这人该不会是魔怔了？
　　哪知楚乔进了门，睁大了眼睛，甚至带些惊恐地看了看她拉着自己胳膊的手。
　　石楠以为他生分，故作淡定地把手放开，转身去给他倒水，倒好以后才发现这人还在门厅傻站着。
　　她皱皱眉头问，你怎么了？
　　楚乔也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他能毫无障碍地碰石楠，也能接受石楠碰自己，不仅没有抗拒，甚至还有欢喜。
　　在两个人都来不及反应的瞬间，他冲过去将石楠紧紧抱在怀里。

　　石楠不明白楚乔为何抱住自己，但习惯使然，对他总有几分疼爱，她腾出手来拍了拍楚乔的后背，试图安抚。楚乔长久压抑的情绪开始崩溃，这一年多的坚持、迷茫、辛苦全都在这一瞬卸下，泪堤绝防，语无伦次：“楠姐，我能抱你，太好了我能抱你，我好想你，我不喜欢男人，我害怕，我害怕自己有病，可是我能抱你，我没病……”
　　他使劲将石楠碾在自己怀中，越抱越紧，最后竟受这怀中软玉温香的蛊惑，在慌乱中寻到石楠的嘴唇，深吻下去。
　　石楠开始还试图从楚乔混乱的语句中寻找可靠的信息，等到他的唇压下来，大脑瞬间空白，一直到他的舌尖试图撬开贝齿深入，才清醒过来，拼了全身的力气将发疯的楚乔推开，恼怒道：“你在干什么！”
　　楚乔石化在当地，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从石楠开门那一刻开始，他的言行就已经失去控制，如今情势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收场，只能脸色发白地不停说，对不起，楠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石楠闭了闭眼睛，让自己脑子凉一凉，调整了呼吸，然后用尽量平静的口吻说，你先喝点水，有事坐下说吧。
　　她把水杯塞进楚乔手里，顺势拉他坐下，然后坐到他对面，看着他的眼睛：“是不是遇到什么难题，所以才一直在找我？”
　　楚乔点点头，顺着石楠的引导梳理了自己的思路，将这一年多的情形大概交代了一番，重点是他不能碰触别人这件事，最后拉着石楠的手告诉她，她就是那个例外。
　　石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应激性心理障碍。
　　楚乔瞪着眼睛看她。
　　石楠换了温和的笑容，轻轻安抚他的手背：“没关系，你别太紧张，哪天你有空，我帮你约个心理医生？”
　　楚乔一个劲儿摇头。
　　石楠问他，是不是怕别人知道？
　　楚乔点点头。
　　石楠问，经纪公司也不行？那齐泽呢？所有人都不可以？
　　楚乔不说话。
　　石楠明白了，这事儿只能自己私下帮他解决。其实艺人们多半不是身体有病就是心理有病，但通常的状况是，他们宁愿冒着被人认出的风险跑去做整容手术，都不肯认真去咨询一下自己的心理问题。
　　石楠让楚乔放心，他一点儿问题也没有，只是那天晚上被莫子华吓到，有一丁点心理阴影，他这么大的人，克服了就好了，在没有克服之前，不用特别强迫自己去碰别人，或者强迫接受别人碰自己。
　　楚乔给她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可是我可以碰你！”
　　石楠笑着抬起一只手抚摸他的头发：“说明楠姐让你有安全感，我真的很高兴。”
　　“真的？”楚乔的大眼睛里仍然闪烁着不安和疑问。
　　“真的。”石楠点点头，给他郑重的肯定。

　　这个晚上，楚乔睡在石楠家的客房，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得那么香甜。
　　这个晚上，青柠拒绝和石楠对话，但石楠也睡得十分沉静。
　　这个晚上，齐泽弹了一整晚的琴。

　　第二天楚乔醒来，仍然觉得恍如梦中，但厨房的香味吸引着他，告诉他美梦至少有一部分成真。
　　楚乔用被子蒙着头，悄悄笑了一会儿，暗自得意昨天那么紧张的时候，他居然还能回过神来，将话题集中于病情而非感情，放松石楠的戒备，为自己赢得进一步靠近她的机会。
　　石楠说把感情卖给镜头，别卖给人，楚乔觉得自己如今已经清楚明白地爱上石楠，所以略略用一些手段，应该算不得犯规。他自问天生演技收放自如，如果不穷尽手段，岂不是浪费？
　　楚乔打定主意，三下两下穿好衣服进了厨房，石楠的早饭已经准备得差不多，她还要去接周妍上通告，没时间陪楚乔。楚乔大口吃着石楠做的面条说，没事儿，我自己回家。

　　楚乔从此成了石楠家的常客，说是自己不明所以地只有在石楠家里才不会神经紧张。他以前极其爱黏人，却从来不敢黏石楠，如今不仅有了勇气，更重要的是有了理由，拽手腕拉胳膊趴肩膀无所不用其极，把扮猪吃老虎那一套发挥得淋漓尽致。石楠碍着他的“病情”总不好推开，久而久之也就慢慢适应，有时候心情好，还会主动揉揉他脑袋，或者赏个凿栗。

　　石楠对人一向不算热络，在楚乔这里又格外冷淡疏远些。最开始是因为懒得和莫老板的预备役小情人周旋，后来是怕眼睁睁看着这男孩儿泥足深陷而不忍，再后来，她开始悄悄想办法拉他出这死局。哪知两年期限还没走到一半，莫老板心血来潮提前“开封”，她的布置还未完备，只能退而求其次将他推给Mya。她也知道这招后手藏着隐患，可事出从权不得不为。石楠心里藏的秘密越多，就越不愿意面对楚乔，乘着换约，干脆掐断了和他的联系。
　　至于重逢后她为何避而不见，此时又为何脉脉温情，石楠压根不愿意去想。

　　她不想有人想，青柠现在很是生石楠的气，她素来少和石楠争执，此时却要想办法给她捣些乱。以前周妍时时事事要经纪人贴身陪伴，石楠总将不必要的那部分安排给助理，反正小天后身边不缺人伺候，现在青柠全都给接下来，惹得周妍以为两人感情升温。周妍陪莫子华的时候，青柠又要应承顾家声和徐璐的饭局，吃饭喝茶聊闲篇，石楠因此常常深夜才能回家。

　　石楠疲惫地问：“有意思吗？”
　　青柠不说话。
　　自从那天石楠给楚乔开了门，她就很不爱理她。

　　石楠晚归的时候，楚乔常常在楼道里等她。托着腮帮子，脚尖无聊地打着节拍。他其实也忙，刻意把工作压缩到白天其实更紧张。有时候等着等着就会睡着，胳膊环抱着肩膀，毛茸茸的脑袋耷拉着，分外惹人心疼。大多数时候他是清醒的，一看到石楠回家就喜滋滋地迎上来，长长的睫毛下是眼中掩不住的笑意，还有掩不住的委屈和疲惫。

　　石楠拗不过青柠，也耗不过楚乔，索性把家里的备用钥匙给了他，自己进门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爱咋地咋地。楚乔也绝，不说不问，一抽出时间就跑到石楠家，什么事儿都没有，就坐到沙发上看书。石楠深夜回家，厨房有饭，桌上有茶，沙发上坐着安静读书的人，心里竟生出从未有过的平和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