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天使》射手A

7、世界有多少位面

　　盛天不如华灿有钱，齐泽也没楚乔受宠，虽然是冠军出道，却没混到单独的宿舍，至今还跟几位同期歌手“同居”着。好在他这一年多多少少混下些音乐圈的人脉，当下打了几个电话，找到一个哥们儿长期空着供人厮混的房子，可以安置楚乔。
　　齐泽把车停在一个酒吧附近，自己跑去拿钥匙，楚乔一个人坐在车里整理混乱的思绪，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唯一能理出头绪的就是：当初莫子华招他进华灿，显然并非看中他的舞蹈才华。
　　石楠到底是否知情？如果知情，为何要倾注心血培养他？又为何要冒这么大风险把他救出来？如果不知情，她为何会出现在那个隐秘的房间？事情闹到这一步，华灿是不能待了，他该何去何从？楚乔自问长相不错，跳舞也很有天分，从小就招人喜欢，他对自己能进演艺圈毫不意外，《祁连》的成功更是为他建立了自信，他一直坚信自己跟着石楠，会走上影帝的康庄大道，但这一晚发生的事情却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莫子华那张儒雅的面具下遮盖着那么丑恶的嘴脸，其他人呢？
　　他突然有点理解初见石楠时，那一脸的厌倦。

　　齐泽回到车上，看见楚乔正盯着酒吧的霓虹发呆，脸上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忧郁神色，他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忙用一个吊儿郎当的笑遮掩起来。楚乔也收起满腹心事，用尽量轻松的语气和他聊些闲篇。
　　齐泽哥们儿的房子在亚运村，打开房门就有一阵臭气冲出来，桌子上是颠颠倒倒的各式酒瓶，各种的果皮和零食包装，沙发脚边甚至还扔了一个用过的套子。齐泽有些尴尬，暗骂一声，赶紧收拾屋子开窗通风。楚乔不好帮忙，各屋串串，打开厨房的冰箱，又翻出几瓶啤酒，随手拎到客厅，放在齐泽刚刚擦干净的茶几上。
　　“喝吗？”他问。齐泽摇摇头，指指自己的嗓子：“唱歌呢。”
　　楚乔在茶几边缘磕开瓶盖，灌了几口，笑着说，其实我平时也不喝，楠姐管得很紧的，别说喝酒，就是不按食谱吃饭都要甩脸子。
　　齐泽想了想问：“你说的楠姐就是今晚那个男人婆？”楚乔作势要用酒瓶抡他：“你找死啊！”
　　齐泽忙求饶：“对不起啊，我只看到个头挺高，头发挺短，没看清楚脸。不过她在电话里真的蛮凶的，把你推到车上的样子，也真不像个女人。”
　　楚乔的眼前浮现出石楠那张常常弃世的脸，不由笑了，又摇摇头，想把那张脸从自己的脑海中甩掉。
　　齐泽说，艺人和经纪人本来就是相爱相杀，像自己，没工作的时候抱怨经纪人不给力，忙起来又恨不得在经纪人碗里下毒药。楚乔笑笑说，楠姐和其他经纪人不一样。
　　齐泽冷笑，有什么不一样，年纪轻轻能干了这活儿的全都是人精，你就是单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他想了想又问，我也看过你的路透照片，没注意到你身边有这么个女人啊？楚乔说，楠姐不喜欢贴身跟着艺人，也不喜欢镜头，外面几乎见不到她的照片。
　　齐泽收拾停当，在楚乔身边坐下，胳膊顺手要往他肩膀上搭，楚乔却触电一般地躲开了，留下对方的手臂空虚地停在半空中。齐泽用一声京骂掩饰自己的尴尬，楚乔连声道歉，他说对不起，我今儿魂儿不在家。齐泽笑着骂，你小子比赛的时候可是逮谁靠谁的主，那时候没少当无尾熊把我当树，粉丝站子里现在还挂着你丫黏人的视频集锦呢！楚乔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头，没敢搭话。
　　齐泽又问一次，今晚到底怎么了？楚乔不想说，再次转换话题：“我在这儿能住多久？你今晚还回去吗？”齐泽本来没准备在外面过夜，此时却神使鬼差地说，我跟室友已经打了招呼，这几天在这儿陪你。
　　两人赛后其实顶多是打打电话的交情，楚乔并不清楚齐泽的生活，对他的话自然全盘照收，他有点累，喝着喝着，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睡着了。

　　齐泽对着楚乔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扶着他平躺下，帮他脱了鞋，又盖了被子，自己胡乱洗漱了一下，躺到了卧室床上，无奈辗转反侧许久，神智依然清醒，只好站起身来在房间里到处晃，晃了一阵，看到哥们儿留下的空白曲谱，突然灵感爆棚，翻找出铅笔，坐在钢琴前开始写写画画。
　　月光从窗户里透进来，撒在沙发上，楚乔的脸在月色下格外迷人，尤其是那阖着的眼眸，睫毛随着呼吸均匀颤动，撩动着齐泽的心。他写一会儿，蹲到沙发前看一会儿，心满意足的笑容越来越止不住。

　　楚乔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并不在家，伸着酸懒的腰肢坐起来，看到趴在钢琴盖上睡觉的齐泽。
　　他站起身来拍拍自己的兄弟：“嘿，才子，起床了！”
　　齐泽睡得本来就不踏实，被他一碰就转醒过来，冲他温柔地笑笑：“你醒了？”
　　楚乔挠挠自己的头，嘿嘿笑着，然后发现了齐泽胳膊下面的曲谱：“你写的？”
　　谱子上有直白的歌词，齐泽本想抢下来，却又一转念，全都递给了楚乔，让他帮忙看看是否上口。楚乔撅了一下嘴说，你这不是笑话我吗，明明知道我不识谱。齐泽反应过来这家伙比赛的时候确实看不来谱子，需要老师先把歌儿一句句唱给他，这也是楚乔被压分的一个重要原因。
　　他于是问，我唱给你听，好不好？楚乔点点头。

　　齐泽打开钢琴的盖子，把自己刚写好的歌唱给楚乔听：
　　月色多美好铺满窗沿
　　想知道你梦中可有我出现
　　这颗心随着你的笑脸放飞
　　也许是夜太美让人沉醉
　　……
　　齐泽唱完，两个人都很久没有说话，他在想昨夜的楚乔，身边这人却在想另一个。
　　楚乔说，写的真好，好像你真的恋爱了一样。齐泽却问，你呢，有没有喜欢的人？
　　楚乔想说有，又想到石楠冰冷的语气、长久的淡漠疏离，和昨夜不堪的经历，他的眼眸黯淡下来，闷声说，没有。
　　齐泽仰着头看他，想对上他的眼睛，就发现那眸子中瞬间点亮和熄灭的火光，他本来就比楚乔成熟，这一年又见惯世态炎凉，很容易就读懂了他的心事，所以试探地问：“单相思？”
　　楚乔夸张地打个哈欠说，有什么东西吃啊，好饿好饿。
　　齐泽拿他没办法，只好跑到厨房去给他张罗早饭。

　　莫子华的手下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第三天就把一份嫌疑名单交到他办公桌上，名单最上面是两个人。
　　一个是盛天的齐泽，另附了酒吧外透过车窗隐约的楚乔的脸，和两人一起在小区附近超市买菜的照片，说来还要感谢他们的CP粉，这两组照片在贴吧已经引发一片高糖呼救，现在两人的粉丝不是排队上天，就是赶着上天台。
　　另一个是石楠，那天晚上只有她在警报响起时失去踪迹。
　　莫子华看资料的时候，周妍正蛇一样缠在他背上，看到石楠的名字就发出一声暧昧的轻笑。莫子华转头询问地看她，美人对着他的耳朵咬了几句悄悄话，接着就娇笑着伏到他腿上，引得莫老板整个下午没能办公。
　　第二天他跟顾家声交代工作，完事儿后装作不经意地问：“听说你终于美梦成真了？”
　　顾家声愣一下，不知道老板提的是哪一桩哪一件。莫子华笑着拿手指点他：“有人看见前两天晚上在总部，你把阿楠拿下了？”
　　顾家声的脑子飞快地转起来。那天晚上总部的虚假火警被传得沸沸扬扬，接着他既没看到新宠上位的楚乔，也没看到他重新出现在石楠身边，本来就满腹疑惑，石楠这两天忙忙叨叨跑得不见人影，也不像是给其他艺人联络工作。他不知道石楠身上发生了什么，却知道莫子华这老狐狸从来不会没事扯这些闲篇，刀光火石间福至心灵，忙送给老板一个男人之间的意会笑容，又道：“阿楠这人向来任性，这事儿压根绑不住她，她要不认我也没办法，还不敢说追到手呢！”
　　莫子华调笑：“阿楠这是下了床就不认账啊，你俩剧本拿反啦？”
　　顾家声装作苦笑的样子：“我上辈子欠她的呗！”

　　石楠的嫌疑洗清，莫子华的视线盯住了齐泽，可没等他放话把人抓回来，就有人拿了楚乔的新合同来找他。
　　上门的是某位红三代，一个嚣张跋扈的小姑娘，趁了老爸的名头和钱财，要成立一个CP组合，成员包括华灿的楚乔和盛天的齐泽。
　　莫子华对着这份莫名其妙的合同哭笑不得，笑着问小姑娘懂不懂规矩，能不能按常理出牌，谁见过把两个对头公司的艺人组到一个组合里的？女孩儿拿白眼翻他：“什么是规矩？钱就是规矩！权就是规矩！我是他俩CP粉，我愿意看他俩在一个组合里腻歪。你要不答应，我就让老爸出钱给楚乔解约，顺便华灿今年两部贺岁片都别上了，我看历史题材那个有点敏感内容，那个搞笑的也是个大烂片，导演现在还被观众抵制着呢！”
　　莫子华咬咬牙，叫了石楠进来，让她和女孩儿谈细节。
　　出了办公室的门，石楠就给楚乔发了短信：“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