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天使》射手A

5、蛇爬过的感觉

　　楚乔回到北京的时候，石楠身边多了两个人。
　　莫子华发现她这组居然就两个艺人，顾家声不好再放任，只能又安排两个上升期的新艺人给她。新人天分一般，后台倒也不大，都是靠脸蛋身材取胜。这种没有背景的新人带起来不累，随便塞哪个剧组演个三四五六号，赚一点是一点，石楠又是颜控，天天对着一双俊男美女应该能够身心愉悦，顾家声考虑周到仁至义尽，石楠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就一个问题：“贴身跟的是经纪助理还是艺人助理？”
　　新人地位不高，华灿给安排的都是艺人助理，和当初的晶晶一样，省了保姆的钱。
　　石楠没法儿再偷懒，趁着楚乔回来之前把俩人都塞进一部古装剧，一个男三，一个女三，戏份都不多，但总算是完成任务。
　　这样一来，她一礼拜总得有两天在剧组跟进度，跟楚乔见面的次数就被大大压缩，陪看电影之类的事情基本再无可能，更不用说打理他的衣食住行。顾家声依旧装聋作哑没另派助理给楚乔，他这次返京后就觉得有点孤单。
　　莫子华要低调，石楠连楚乔的签约发布会都没争取到，等到乔木发现自家爱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个票房注定不高的文艺片剧组里打酱油，顿时把华灿和石楠骂了个狗血淋头。
　　楚乔觉得石楠好冤枉。这部戏的导演其实在第六代中颇有些江湖地位，只是性格比较低调古板，又不擅经营，才声名不显。石楠说，你不是科班出身，现在也没什么好机会系统地学习表演，郭导的剧组是最正规的，也没那么多破事儿，正好给你打个扎实的底子。

　　齐泽给楚乔发信息：当初是不是不肯签盛天，才被打压了名次？
　　楚乔说，你开玩笑呢，我是不是唱歌的料你不知道啊？
　　齐泽曾经幻想过和楚乔成立组合，他会原创，楚乔会跳舞，两人唱功加加减减混世界足够，CP粉比唯粉还多，怎么就不可以呢？
　　楚乔不好说明原因，只能支支吾吾，被齐泽理解为无力反抗。盛天比华灿管理松懈得多，他约楚乔出来喝酒，楚乔说不行啊，我在甘肃的山里跟组呢。

　　楚乔来了甘肃，才更深一层体会到石楠的用心。他参演的《祁连》讲述了一位老人如何与周遭环境抗衡，靠一门手艺将养女送出山外“见世面”的故事。楚乔扮演暗恋养女却不敢言明的支教老师，最后因误会被村民打死，是个赚足人眼泪的悲剧人物。郭导把人马拉到这里，是要所有的演员在三个月里尽量与世隔绝，更好地入戏。楚乔瘦弱，个性也不张扬，正符合剧中人物的要求。半封闭的环境让剧组上下都培养出感情，楚乔又踏实爱学习，郭导对他这个酱油就多上了一份心，给男女主角讲戏的时候也带上他，理论联系实践地从性格把握到表演方式科普了一番，让楚乔获益匪浅。
　　他本来就在表演上有些天分，细心揣摩之下给了郭导不少惊喜，等到电影首映，石楠陪着他去看片，发现那个山村教师的戏份被剪辑得仅次于男二，亮眼程度则远超后者。
　　石楠长出了一口气。
　　“我及格了吗？”楚乔在黑暗中忐忑地问。
　　石楠摸了摸他的头。
　　这是楚乔记忆中，她第一次对他有亲昵的表示。

　　莫子华对于楚乔离开北京颇为不满，他心情不好，连带着一众后宫都失了宠。顾家声揣测圣意，以某部影片大卖为名又组织了一次华灿内部的酒会。《祁连》已经上映，新戏还没接上，石楠不能再打马虎眼，又从顾家声嘴里套不出话，只好暗暗祈祷莫老板身边莺莺燕燕务必给力，让他无暇顾及自己组里的小鱼小虾。
　　楚乔第一次参加公司酒会还有点小兴奋，等看到石楠准备的一套有点老气的西装，不由嘟了嘟嘴：“楠姐，你这次审美下线啊！”
　　石楠面无表情：“想出风头？你知道公司的生啊花啊有多少手段收拾你？”
　　楚乔认可她的谨慎，但还是忍不住开她玩笑：“那我什么时候能穿漂亮衣服？这么挫地站在你身边，给你丢脸呢！”
　　“熬过这两年，大小拿个奖再说。”

　　当晚石楠安排助理跟好了手下的其他艺人，自己则不离楚乔左右，这还不算，又跟徐璐打招呼，让她照顾着点小朋友，惹得徐璐几乎翻脸。
　　她刺石楠：“你就不怕保护得太周到，顾家声吃醋？”
　　石楠是担心顾家声，但不是这个原因，她没避忌徐璐，转头对楚乔说：“你没事儿别到顾先生眼前晃。”
　　这句话，徐璐和楚乔都会错了意。前者黑了脸，后者却在酸涩中品到了一丝甘甜。他用自己不曾察觉的温柔声音对经纪人说：“放心。”

　　酒会开始没多久，顾家声在冷餐台旁堵住楚乔：“听说《祁连》不错，我还没来得及看，要不要公司帮你报名最佳男配？”
　　石楠接过话头：“小朋友刚入行，哪里轮得到他。你忙你的就好，不用管我们。”
　　顾家声暗示无果，直接对楚乔说：“借你的经纪人一下，有点事商量。”
　　楚乔咖位太小，不敢阻拦，正为难着，就听石楠笑起来：“难得轻松一下，顾总放过我好不好？工作的事情明天再说。”
　　顾家声在公司追石楠追得光明正大，此时就摆出情圣面孔：“我们之间只有工作要说？”
　　石楠坚持：“我这人只会工作，其他的事情谈不来。”
　　楚乔听她拒绝顾家声，心里没来由地高兴，掺和进来：“楠姐，我看见徐璐姐了，咱们到那边好不好？”
　　石楠刚要搭话，一个助理跑过来，低声道：“楠姐，晚晴好像得罪了周妍姐。”
　　筱晚晴正是石楠带的新人，周研则是楚乔第一次探班徐璐时遇见的那位女二号，莫老板身边的红人，石楠一听这消息，赶紧跑过去周旋。楚乔要跟上去，却被顾家声拦住。

　　顾家声问楚乔适应得怎么样，楚乔说，跟着楠姐学了很多。
　　他只想着让石楠脱身，却没注意到莫子华何时走到自己旁边，顾家声忙拉了他向老板问好。
　　莫子华依旧是风度翩翩的样子，关切地问：“以前只看到你跳舞，原来歌儿也唱得很好，有没有兴趣下部戏自己唱主题曲？”
　　楚乔没想到莫总百忙之中还会看自己的比赛，只觉得一个人能占据高位果然有道理，端的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赶紧解释：“楠姐送我去见识见识，不过我唱得不好，只进了十强。”
　　莫子华拍了拍他的肩膀：“已经很不错了，盛天怎么可能把好名次给我们公司的人，不过我知道你人气很高的。”
　　提到粉丝，楚乔不愿妄自菲薄，所以不知道该怎么搭话，只能红着脸笑。
　　他不知道自己笑时眼角自带风情，半低的头在暧昧的灯光下有了阴影，更突出鼻子和嘴巴的线条。莫子华给顾家声使个眼色，后者推脱说要看看石楠那边的事情处理得如何，便转身走开。

　　徐璐在不远处将这一切都收在眼底，似乎有点明白石楠来时那番话的真意。
　　晶晶还在问，要不要帮楠姐照顾楚乔，徐璐沉了脸色：“你少给阿楠惹事！”
　　“可楠姐说……”
　　“她是傻子，你也是傻子？我有点醉了，你陪我到阳台上透透气！”

　　石楠处理了筱晚晴的意外，回到这边已经不见楚乔，再看看身边的顾家声，心下了然，绝望地闭了眼睛，跌坐在椅子上。
　　此事犯了石楠的忌讳，顾家声知道自己在她心中的分数又到新低，只能硬着头皮装无辜：“怎么了？不舒服？要不要我先送你回去？”
　　石楠猛地睁眼：“你知道楚乔在哪里，对不对？”
　　顾家声小声宽慰：“他本来就是莫老板的人，你不用太担心。”
　　石楠没心思陪他打太极，索性直奔主题：“你现在告诉我他在哪儿，也许还来得及。”
　　顾家声脸上有些挂不住，冷笑道：“来得及干什么？你怎么知道那小孩儿自己不愿意？谁不知道能爬上莫老板的床是多大的福分，你现在去阻止，人家说不定恨死你！”
　　石楠愤怒地盯着他，却又拿他没有办法，她找出手机拨楚乔的电话，响了很久却无人接听。

　　楚乔的电话就在身上，但他不能接。
　　莫子华说酒喝得有点多，让他扶自己上楼，等到了楼上，他才发现这里一个人都没有，想要尽快离开却几次托词无果，开始渐渐明白过来。
　　楚乔的第一反应是打电话给石楠，手伸进口袋电话铃正好响起，他却清醒过来，石楠来了又能如何？
　　莫子华和蔼地问：“怎么不接？”
　　楚乔摇摇头：“应该没什么事儿。”
　　莫子华见他看清情势，赞许地点点头，倒了一杯酒递给他：“第一次看你跳舞，我眼前就一亮，跟自己说，一定要把你签下来。你的先天条件这么好，华灿一定可以把你捧红。”
　　楚乔不肯接酒杯。他沉默了一会儿，咬咬嘴唇：“莫总，要是我只想做个小演员，并不想大红大紫呢？”
　　莫子华笑笑将酒杯放到茶几上：“你觉得小演员很好做？石楠没有教给你，不得志的艺人过得有多难？”
　　楚乔再退一步：“如果想要的太多，也许会很难。我心态很好的，也吃得了苦，大不了一直打酱油跑龙套，如果连酱油都没得打，大不了回老家。”
　　莫子华摇摇头，放声大笑，然后伸手抚上他的脸，怜惜地说：“到底还是孩子，这么天真。”
　　楚乔惊恐地发现面前这个温文尔雅的人变得如此可怕，他的手指抚摸自己脸庞的时候，有蛇爬过一样冰冷的感觉。他想躲开那手指，却被莫子华接下来的话定住身子。
　　莫子华说：“你知道这圈子里有多少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你怎么躲得过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