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天使》射手A

4、预设剧本的小意外

　　石楠一直秉承“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的原则，这次对楚乔如此放松，不外乎她根本不想他取得什么成绩。计划是进入十强，按楚乔的智商情商基本没问题，其实不进也无所谓，只是给他拉一点粉丝做“启动基金”，好名正言顺地出道。选秀是个相对透明的过程，楚乔底子并不算完全干净，再加上莫子华这个后着，成绩太好被扒出来更不好看。
　　楚乔虽然没正式学过声乐，悟性却极高，声音条件和音准节奏感都不错，再加从小学习舞蹈的功底，做个唱跳歌手居然有模有样。三个月的练习生训练他是憋着一口气要让石楠刮目相看，所以格外用功。世上的事最怕“认真”二字，他这一认真，在选手中就明显地“跳”了出来。节目一播出，他的粉丝数就一直保持在前三名，开始因为不是专业出身，评委打压他的分数还不明显，越到后来，这种打压就着了痕迹。
　　楚乔对自己被压分的原因心知肚明，他不怨节目组，但也不甘心放弃更好的成绩，少年人锋芒一露就不愿意藏匿，哪怕左右不了结果，至少问心无愧。唱歌时竭尽全力，打分时泰然处之，楚乔在观众心中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石楠闲来无事就刷刷楚乔的表演剪辑，他越出色，她越不放心。这孩子平日里不过清秀而已，舞台妆一画，却担得起“漂亮”二字，更兼自幼跳舞培养出特殊的古典气质，举手投足总有三分不自知的魅惑风情。这样的人放进演艺圈，哪怕自己淡泊名利，日子都不会安生，何况他还在看不透的年龄？
　　事到如今，往回撤是不能够了，她只能帮他爬得更高些，好使那些凯觑的目光有所顾忌。
　　前面她都任他自由发挥，这一场却格外上心。比赛环节可以有一首独唱加才艺表演，被淘汰后还可以有额外多唱一首，石楠特意吩咐楚乔，前面可以延续一直以来的唱跳风格，才艺选择刚柔并济的剑舞，拉一个小高潮，淘汰的时候务必唱慢歌，但不能选得太悲。
　　“副歌部分，眼睛盯着摄像机，把镜头当情人，满怀情愫压抑克制欲言又止知道吗？”
　　楚乔唱功一般般，对慢歌心里没底，石楠却说，不需要完美，只需要让粉丝感觉爱得怅然若失，前面都是拉粉，怎么撩怎么刺激心跳怎么来，最后一首却是固粉，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十强赛前夕，楚乔终于再次见到石楠。
　　节目组邀请了徐璐做嘉宾评委，石楠陪着她来彩排。她已经不是徐璐的经纪人，所以楚乔有点意外。
　　他克制不住眼睛往评委席瞟，然后毫不意外地收到她的短信：“注意眼神！稳重！”
　　楚乔寻了个空档跑去找石楠，不凑巧赶上她跟节目组沟通台本，化妆间只有徐璐带着一帮人在休息，见他进来，使眼色让其他人离开。
　　楚乔寻人不见赶紧要撤，却被徐璐叫住。他没应付过这种场合，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徐璐阅人无数，察觉到他的尴尬，递了瓶水给他。
　　楚乔没话找话：“我都不知道您要来。”
　　徐璐笑：“我来淘汰你的。”
　　楚乔以为她在调侃，配合地笑一笑。
　　哪知徐璐又强调了一遍：“你楠姐怕出意外，专门儿给我接了这个活儿，就是配合你演好告别这场戏。”
　　楚乔不知道这是什么状况，一脸懵逼。
　　按徐璐的说法，她不光要确保楚乔被淘汰，还要确保他淘汰得让人扼腕不已又无话可说，也为日后宣布签约华灿做铺垫，这样在外人看来，徐璐基于规则淘汰了他，又珍惜人才把他推荐给了自己的经纪公司，这个故事不仅伟光正而且人情味十足。
　　楚乔的懵逼脸已然定格。
　　他逐渐习惯石楠连消带打走一步看几步的编剧风格，但没想到徐璐一个影后会来这出戏里演配角，会不会太夸张了一点？
　　徐璐又说：“她让我下了节目我就关注你微博。我早上还瞟了一眼，你好像不怎么发东西啊，都是官方转发。”
　　“楠姐不让发，让我保持神秘感，如果真有想说的就上小号。”
　　“你小号是什么？”
　　“我觉得楠姐说的对，有一点隐私也是对自己的保护，所以没弄小号。”
　　徐璐“切~”了一声，说：“就爱拿这套说辞糊弄人，其实是她自己懒。艺人的微博要经纪人帮忙打理，你不发她就少点事。”
　　“那我更不能发了，不给楠姐添乱。”
　　徐璐对他调皮地笑笑：“可我好想给你楠姐添点乱啊……要不我保了你晋级？”
　　楚乔回过神来，连忙摆手。
　　徐璐撇撇嘴：“你倒是听话。”
　　正说着，石楠已经进来，看见楚乔，不由皱起眉头：“你怎么在这儿？”
　　“啊？我就来看看……看看徐璐姐，打声招呼。”
　　石楠开始赶人：“这里四壁漏风，当心被人看到。”
　　楚乔记得自己是有很多话要说，才不管不顾地来找石楠，但被徐璐这么一打岔，又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想说什么，只好闷着头出去。
　　化妆室的门一关上，徐璐开始轻笑着对石楠撒娇：“还是新人好啊，好久没见你这么上心了，嫉妒……”
　　石楠白她一眼：“小朋友老实，你别闹他，今晚好好点评。”
　　“我演好了这出，有什么奖励？”
　　“奖励问顾家声要去，我也是食君之禄。”
　　“反正我是看你的面子，你得给我点好处！要不我炒个绯闻？好久没绯闻了，姐弟恋现在可是大势。”
　　“满世界小鲜肉排着队等你提携，他年纪太大了。”
　　石楠还保持着标志性的严肃脸，徐璐却已然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大笑。

　　节目正式录制，楚乔按着预设剧本表演了前两个环节，然后嘴角挂着一丝然的笑，平静地看着徐璐带着不舍按下淘汰键。
　　他到后台换了白色套头毛衣和牛仔裤，等待冗长煽情的淘汰短片放完，上场唱自己在这个舞台的最后一首歌。
　　到副歌的部分，他对石楠的设计做了一点小小的调整，并没有看镜头，而是看着台下的一位兄弟。
　　那男孩儿是他在这个节目交到的新朋友，帅气明朗的脸蛋，科班出身的唱功，和楚乔年纪相当，性格也很合拍，是夺冠的热门之一。楚乔自己注定要走，就想给兄弟带一点热度，他看着对方唱得深情，台下的男孩儿开始泪流满面。他唱完最后一句，伴奏还没结束，男孩儿就冲到台上抱着他不肯撒手。直播的镜头在两人之间不停切换，到最后画面被编辑到一起，导演仿佛看见点击率蹭蹭地升，直接笑成了一朵花儿。
　　楚乔的目光穿过越来越多拥抱的人看向评委席，徐璐不知真假的泪眼之后，却是石楠紧皱的眉头。
　　难道演砸了？楚乔有点慌。

　　节目结束，石楠随着徐璐先于选手离开，楚乔迫不及待地给石楠发了条短信，但一直到半夜才收到回复。
　　“为什么那么唱？”
　　“你不觉得这样更煽情？”
　　“我让你煽粉丝，没让你煽别人。”
　　楚乔不服气：“现在不都流行炒CP？微博和论坛里CP粉暴涨啊！”
　　石楠怕的就是这个。
　　说老实话，只要肯埋单，她不觉得CP粉跟唯粉有太大的区别，大不了过段日子用作品洗洗粉，她怕的是那个有同性情缘的人设引发莫子华的关注。但这话她不能说，也怪不到楚乔，只能在心里把拉皮条的顾家声默默阉割无数遍。
　　她叹了口气，安排楚乔明天就回老家，特意吩咐他安心宅上一个月，等待再次的公开亮相。

　　石楠和楚乔短信往来的时候，莫子华刚刚洗完澡。这天晚上他刚好没什么性趣，一众后宫都没被翻牌。他随手按开电视，正是那场比赛的重播，楚乔青涩的歌声伴着纯真而深情的眼神，让见惯风月的莫老板燥热不已。
　　第二天，莫子华吩咐顾家声把楚乔比赛的视频资料全部整理出来，一个人关在办公室看了很久，然后把石楠找来：“公司过两天的酒会，让你们组的艺人都来吧。”
　　石楠装傻：“徐璐在横店，楚乔回老家了。”
　　莫子华皱眉头：“好好的为什么回老家？”
　　“总要等节目结束，大热的几个都签约，才好安排他露面。他现在粉丝不少，难免有一些私生，在北京的话很容易被盯到住处，我又不好安排他一直住酒店。”
　　这道理很是说得通，莫子华虽然有些遗憾，但还是放她过关。

　　楚乔“被闭关”一个月，他的伙伴还在继续厮杀。楚乔的粉丝叫“乔木”，他躲在家里不出声，网上的乔木一腔热情无处安放，和CP粉并肩作战，终于把男孩儿送上了冠军宝座。楚乔这一个月躲在家里做石楠给他布置的表演课作业，比赛的直播还是要看的，但对粉丝没有一个字的回应。决赛之夜，他终于在微博发声，只有一句话：“我知道你是最棒的。”对方回他一个哭脸和拥抱：“等你回来。”
　　这一来一回，整整一个月靠脑补过活的粉丝们都被炸上了天。
　　石楠仔细看自己搜集来的资料：齐泽，二十岁，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也是刚刚毕业，签约了这次比赛的主办方，华灿的对手盛天。
　　从影像资料看，齐泽更符合大多数人的审美情趣：高大、帅气、明朗、风度翩翩，他的嗓音条件其实没有楚乔好，但唱功扎实，又有原创能力加成，这个冠军当之无愧。盛天的长项是音乐，华灿的长项是影视，齐泽是个音乐才子，但如果论表演，就差了楚乔不只一个身位，如今这个结果，算是各得其所。
　　可娱乐圈龙潭虎穴，哪有表面那么简单。

　　石楠说，好想自己开公司，把楚乔和齐泽一起签下来。
　　青柠说，不是说好不想开公司的事儿了吗？
　　石楠说，我账户里的钱够他们解约吗？
　　青柠说，再给你添点儿酒吧，喝完就去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