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天使》射手A

3、万变不离人设

　　石楠临走的时候说给楚乔一周的时间，一周后她再来，结果楚乔第二天就在网上看到了她的消息，作为徐璐新绯闻的配角出现。
　　狗仔盯天后的梢，拍到她和一个高挑女人一起从酒店里出来。两人举止亲密，足够刺激点击率。
　　楚乔忙打开电脑，却见网上早已沸沸扬扬。徐璐的粉丝摆出石楠的身份，和爱豆那晚拍了通宵夜戏的证据，并组成声讨团，在那家报社的官方微博下面刷了上万条留言，顺便爆了一个死对头的贴吧，挖出的黑料足以让对方不能翻身。以前很少关心八卦的楚乔第一次知道粉丝们彪悍起来能够骂到多么恶毒凶残和花样翻新。
　　他拨通了石楠的电话，那头却是照旧的冷淡和平静：“怎么了？”
　　楚乔一时语塞。
　　他打这个电话本是头脑发热，压根没想好要说什么，怎么说。
　　石楠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这孩子闲极无聊，只得强迫自己换了关怀的口吻：“闷了就出去转转，北京还是有很多好玩的地方，以后未必有机会到处逛。”
　　说完就挂了电话。

　　楚乔没去逛，他买了一堆电影碟，开始自己做功课。
　　石楠在一周后如约上门。楚乔把自己的答案交到她手里时本是满怀着忐忑，没曾想对面的人只是粗粗翻看了一下，点出几处明显的失误，就将目光转到那堆影碟上。
　　“你看的？”
　　“嗯。”
　　“看完没？”
　　“快了。”
　　石楠不再问，蹲到茶几前面，一张一张检视这些影碟，楚乔屏着呼吸，好不容易等她看完，正要说话，却见她又从头看了一遍。
　　这一次她看得有些慢，明显是一边看一边在想，偶尔拿起一张放到一边。等全部翻完，又拿着挑出的几张，逐一问楚乔的感受。
　　楚乔看的时候只有个大概印象，喜欢不喜欢，好看不好看，石楠却问得很细，具体到了某个场景、某段对话，甚至某件衣服、某个眼神。等问完已是快一个小时过去，她站起身来，刚要说话，就晕了过去。

　　石楠的突然晕倒吓坏了楚乔，他使劲把这女人横抱起来，小心放到卧室的床上，期间也看她皱着眉头想要说话，应该是很快就转醒，却又虚弱得说不出来。
　　楚乔生活经验不多，碰到这样的事，能想到的就是去拧了毛巾，手忙脚乱地给她擦去突然冒出的汗。那些汗珠几乎是在一瞬间布满了她的额头，衬着发白的嘴唇，格外吓人。
　　等他擦了几把，石楠才有力气开口：“水。”
　　楚乔倒了水给她：“要上医院吗？”
　　石楠摇摇头：“没事儿，让我躺一躺就好。你先出去吧。”
　　男孩儿还想照顾，却看她态度十分坚决，应该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狼狈虚弱的样子。
　　他只好把她一个人留在卧室，小心地带上门，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觉得还是不妥，跑到阳台上拨通了顾家声的电话。

　　一个小时后，顾家声出现在楚乔家的卧室，脸色铁青地看着床上睡得迷糊的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大块巧克力，强迫她吃下去。
　　石楠嚼着巧克力，闭上眼睛还想睡，就听见顾家声说：“我把晶晶升成经纪人了，还是跟着你这组，专门带徐璐。”
　　石楠有气无力地反抗：“何必这么劳师动众。”
　　床边的人语气里有明显压抑的恼恨：“你也知道劳师动众？你这次搅合了多少人多少公司在里头？”
　　“我毕竟是徐璐的经纪人，总要帮她过了这关。”
　　“姓李的是她自己招惹的！”
　　“她也不容易，你知道这口饭有多难吃。”
　　“你搭上报社的人情，卖了自己的名声，又不吃不睡地收拾残局，很容易吗？”
　　石楠避重就轻：“我毕竟不是艺人，不需要维护形象。”
　　“莫老板已经知道了。”
　　“徐璐也是公司的招牌，砸了大家没脸吃饭，莫老板不会嫌我多事。”
　　“他当然不会！只是你以后再想置身事外装糊涂可就难了。”
　　“莫老板又不是傻子，从前不愿意跟我一个小虾米计较罢了。”
　　楚乔越听越不对，一切风波似乎都是床上躺着的这人一手导演的好戏。
　　他的眼睛不由睁大。
　　石楠还虚弱着，却也感知到他的情绪，挣扎着坐起来：“你别这么大小声，当心吓到小朋友。不早了，先送我回去吧。”
　　“小朋友”从此就成了石楠口中楚乔的代称。他不喜欢，但也不反抗，只是默默期待自己可以尽快长大，成熟起来。至于成熟后可以做什么，此时的他脑中还是一片懵懂。

　　再见到石楠，她居然淡淡施了脂粉，穿着一身白色套装，来接楚乔去一部新片的首映礼。
　　关于那次晕倒，她只用“低血糖”三个字淡淡带过，明显不想多说，楚乔也就不好多问。
　　从这天开始，她不断带他穿插在各个影院和片场，见到各种各样的导演、演员和投资人。让楚乔意外的是，石楠隐瞒了他签约艺人的身份，永远用随意的口吻说，这是我一个小兄弟，刚毕业，出来见识见识。
　　楚乔在这些场合见到了石楠长袖善舞的那一面，她似乎可以随时随地根据需要切换自己的面具，精明能干或是活泼可爱，视对方喜好而定，而且几乎是没有目的地令对方身心愉悦。某次饭局他见识了她如何同时与一桌人聊天，让每个人都喝得痛快聊得尽兴。
　　回程的路上，她一个字都不肯再和他说。
　　他知道她累，所以懂事地保持沉默。

　　石楠带楚乔看了那段时间上映的所有电影，因为不需要应酬，这种时候的她会恢复初次见面的样子，简单休闲的打扮，比他更像学生。
　　楚乔发现石楠带他和别的经纪人有很大的不同。比如，他们常去的那家电影院正好在两人住所之间，石楠懒得去接楚乔，总和他约在电影院门口见面，到后来，他甚至会有两人在约会的错觉。
　　血气方刚的男孩在黑暗的电影院里曾经试图触碰自己的经纪人，而她似乎没有察觉。
　　她全程不和他聊天，总是一脸严肃地在影片结束后进行专业点评，有时候是剖析影片和演员的表演，有时候是介绍拍摄背后的故事，这种严肃态度反而刺激了男孩，让他对她有了更浓厚的兴趣。
　　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楚乔的眼前会浮现石楠的脸，但他觉得这不是爱情，毕竟两个人差了八岁，对十九岁的男孩来说，这个岁数差基本就等于一个时代。
　　楚乔曾经有过感情经历，对方是舞蹈学校的同学，交往内容仅限于拉手和浅浅的吻，心跳的感觉和他想到石楠时完全不同。
　　“也就是普通的喜欢吧。”他这么想着，也就心安理得了。

　　一部爱情片里，女主角同时被两个男人追求，楚乔装作不经意地问：“如果是你，你会选哪个？”
　　他的表演课老师回答：“设计这两个角色恰好吸引了最愿意埋单的两个女性群体：小白领和大学生，这就是票房保证。”
　　楚乔感觉到她对私人话题的彻底回避，于是有些沮丧。
　　他想起顾家声从口袋里掏出来的巧克力，想起徐璐的午餐邀请，想起他们对她那种熟稔的抱怨，也更明显地感知到她这种公事公办的口吻后那份冷漠和疏离。

　　就在楚乔以为自己即将以演员身份出道的时候，却收到一个音乐类选秀节目的通知。
　　这节目是华灿对家主办的，楚乔一直以为这两家水火不容，石楠却说：“又不是拍戏，哪有那么大的仇。”
　　“华灿不是也在选秀？”
　　“你是自带团队，当然要避人耳目。”
　　“节目组怎么肯？”
　　“又不用签约，进了十强就刷下来，博个存在感。”
　　“我以为你会运作我夺冠什么的。”
　　“夺冠的都是枪把子，你只需要用最佳姿态拉到一帮铁粉就好。到时候急流勇退，趁着好感度最高的时候，正好安排你上戏。”

　　石楠安排了几节视唱练耳的基础课，然后就把他送进节目组的训练营，封闭式训练了三个月，直到十月才得到第一次公开露面的机会。
　　这三个月里他偶尔会想到自己的经纪人，在累得睡不着的时候，他发短信过去，对方顶多问问进度，再没有多余的话。
　　石楠这段时间日子过得逍遥。徐璐的工作已经全盘转到晶晶的手上，楚乔又不在身边，她其实是被顾家声强迫着进入一种休养生息的状态，时间多到可以每周去楚乔的出租屋收拾收拾，不用另找保姆。男孩儿的东西不多，衣柜空拉拉的，她还有闲心去买了些休闲装帮他充实衣柜，然后拍照给他看。
　　楚乔有些困惑：“你就不问问我的训练情况？录节目的时候到底该怎么办？”
　　他得到了四个字：“随遇而安。”
　　基本等同于废话。
　　楚乔不甘心：“你是我的经纪人，必须帮我规划！怎么选歌？怎么和节目组搞好关系？怎么面对电视观众？”
　　这次多收到几个字：“记住自己的答案，万变不离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