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天使》射手A

2、编剧不好当

　　石楠第二天天还没亮就来敲门，楚乔刚好洗漱到一半，有些狼狈地从她手里接过早点，是他平日吃惯的油条和豆腐脑，看来昨天石楠的问答功课没白做。对于她把自己的口味放在心上这件事，他有一点意外的欢喜。
　　带着这份好心情匆忙吃完，跟着她出了门。
　　北京的路总是很堵，石楠的车开得不紧不慢，一个多小时后来到京郊的山里。徐璐在这里拍一部谍战片，石楠虽然不用贴身跟着，但隔两天总要到片场看看进度，今天顺便带了楚乔来观摩学习，一举两得，算是偷懒。

　　楚乔在电视上见过徐璐很多次，她是上升期的天后，片约不断，露脸频繁。他对徐璐的印象还停留在“高冷文艺才女”的通稿中，此时看她对着石楠两眼媚笑的样子，只觉见鬼。
　　石楠把楚乔介绍给徐璐，后者对他笑笑，注意力转移回面前这个女人身上。
　　“中午陪我吃饭？”
　　“你能吃什么，对着那些菜叶子没胃口。”
　　徐璐撇撇嘴，刚要说话，经纪助理晶晶跑过来，问候过石楠，然后对徐璐汇报：“导演说今晚得加场夜戏。”
　　“加呗。”
　　晶晶迟疑了一下，还是把话说出口：“您已经安排了李总的饭局。”
　　徐璐瞟了一眼石楠，见她神色无异，这才转头和晶晶商量：“时间错不开吗？”
　　“按道理是可以回来再拍的，可不知道李总吃完饭有没有其他安排……”
　　徐璐只想尽快结束这对话，不耐烦地对晶晶摆摆手：“知道了，你去跟导演说，把我的戏安排到最后一场，其他的事情我会处理好。”
　　晶晶领了旨，跑去跟导演组沟通。楚乔发现面前这两个女人之间沉默得有些诡异，直到石楠叹了口气，对徐璐说：“晚上在哪儿？我去接你。”
　　徐璐坐回自己的躺椅，赌气道：“不用。”
　　石楠示意楚乔从旁边拉来两个凳子，和他一起坐到徐璐身边：“我好歹是你的经纪人。”
　　徐璐咬咬嘴唇：“你不是最讨厌这些？”
　　石楠伸手将她鬓角的碎发挽到耳后，柔声说：“我只是不擅长，并没有排斥的意思，你又多心了。”
　　徐璐不说话。
　　石楠又说：“我看晶晶很上道，回头和顾家声提提，直接把她升做你的经纪人吧！”
　　徐璐猛地转头，盯着石楠的脸，眼睛里渐渐有些雾气，但石楠不肯和她眼神接触，她拿她没办法，只能恨恨道：“你都没有升，她升什么！”
　　“我还能怎么升，总不能顶了顾家声的位置，让他专心拉皮条去。再说，除了你，我也没心思带其他人。”
　　这话把楚乔也绕在里头，他有些尴尬地看看徐璐，后者察觉到他的不适，对他抱歉地笑笑，然后对石楠说：“顾家声宠你总有个限度，你也好歹收敛些。”
　　石楠嘴角划过若有似无的笑，歪了头看她：“又来？”
　　徐璐白她一眼，把头转开。

　　楚乔发现刚才她们的眼神交流仿若拍了电报，瞬间传递无数信息。徐璐是数奖加身的影后，眉眼间风情万种自然不在话下，石楠的戏如此足，却是出乎他的意料。
　　原来她的淡漠只是面对他的时候。
　　楚乔的局促又多了几分，而且心底隐隐有些失落。
　　石楠拍拍徐璐的肩膀：“回头把时间地点发我。”
　　见对方点头，这才站起身来，恢复那个懒洋洋的样子，对楚乔说：“来吧，我带你见见导演。”

　　石楠带着楚乔来到导演的监视器前，做了介绍，便开始和导演闲聊。
　　进度不理想，导演正在头疼，本来闭着眼睛等待道具师安排爆破点，周身的低气压让人不敢靠近，见了石楠却提起几分兴致，开始埋怨演员不靠谱。
　　“也就徐璐省心些。”
　　这话题得罪人，石楠不肯搭，转而和他探讨下一个场景的布局。两人聊了一会儿，导演有了新主意，脸色好些，让把女二号角叫来，他准备改戏。
　　女孩儿是跟着莫子华一起过来的。
　　徐璐一个影视咖陪着功夫磨这个电视剧，因为华灿要捧这女孩儿上位。

　　楚乔没想到在这里第一次见到莫子华的真人，比他想象中年轻些，约莫四十多岁的样子，身形板正，风度翩翩，配上身边的佳人，画面还是很好看的。
　　莫子华见到他也有些意外。
　　“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本来是想问楚乔什么时候进的公司，后者却以为问他来探班的事，连忙回答：“一早就过来了，楠姐带我来学习学习。”
　　莫子华也不追问，转而对石楠说：“他还小，你多照顾些。”
　　这话一出口，女二号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石楠看在眼里，暗暗叹了口气，只能往回给他找补：“您放心，我先让他学习一段时间，过一阵再露面。”
　　“这孩子的笛子吹得不错。”
　　石楠有些意外，昨天她问他有什么才艺，楚乔是想了半天才回答的“没有”，看样子不像刻意隐瞒。

　　回去的路上她问楚乔：“为什么不告诉我笛子的事儿？”
　　“只是小时候学过，长大后就没怎么练习，也没到才艺的份儿上。莫总那天看的节目里要配一段笛子独奏，老师说要舞者自己吹出来才有意境，我也是练习了很长时间，只是凑巧而已。”
　　石楠沉默了很久，一直到楚乔开始发慌，才又开口：“做艺人，一言一行都要拿出来卖的，我要全盘了解你，才知道该怎么包装。你可以隐瞒和欺骗任何人任何事，唯独对我不行，那是给你自己挖陷阱。”
　　这是两人认识以来她对他说的最长的一段话，只是番话说得太过直白，楚乔瞬间红了脸，石楠却再没有说一个字，直到把他送回家。

　　楚乔一个人在家闷了三天，走了无数的内心戏，才又见到石楠上门。
　　这次她带来一份厚厚的打印稿：“全部背下来，直到烂熟于胸。”
　　楚乔翻看一下，整本都是采访问答，有些是他那天告诉她的，但大部分答案跟他本人全无关系。
　　他的头皮开始发麻：“楠姐，这样可以吗？”
　　“从现在开始，你要扮演一个艺人，这些就是你的台词。”
　　“不会穿帮吗？”
　　石楠反问：“你记忆力不好吗？”
　　“这些全是假的，这么骗人总不好。”
　　“我说了，你不能骗的只有我一个。”
　　楚乔本来就不是那种乖巧听话的孩子，这么多天对石楠忍气吞声已是极限，他把那话本塞还对方：“我做不到。”
　　石楠却没有因他的态度而软化：“你可以打电话给顾先生，我无所谓。”
　　他不配合，她乐得脱手。
　　楚乔却没动，很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做抗争。
　　“楠姐，也许这个圈子里有很多潜规则我都不明白，您可以慢慢教给我，我愿意学。但我是个有自主意识的人，不是您手里的道具，您不可以这么独断专行。”
　　这已经是很严厉的指控，被告却无所谓，她把本子扔到茶几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
　　“演员是活道具，歌手是肉喇叭，你能这么快认识到本质，看来有几分慧根。”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楚乔觉得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么不可理喻的人。他气冲冲地拿出手机给顾家声打电话，刚拨了两个键，余光瞥见石楠嘴角讥讽的笑。
　　这笑容仿佛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准备告状吗？他有什么资格？因为他自认明日之星？还是因为自己是莫总亲自挑选的人？
　　她的话不好听，但全是真话，说出来得罪的是他，可听进去的话，受益的也是他。
　　楚乔看看桌上那本子，厚厚的足有上百页，而他告诉她的一切显然连十分之一都无法填充。与其说是采访问答，还不如说为他预设了身处娱乐圈所有的应对范本。这三天他在家里胡思乱想的时候，石楠是如何劳心费神为自己谋划？他不得而知。
　　想到这里，楚乔有些惭愧，他把手机收回口袋，低声说：“楠姐，对不起。”
　　石楠盯着他，似乎要看清他是真心还是假意，确认了这份道歉的诚意，才叹口气：“我知道这些对你有点残酷，但演艺圈就是这么回事儿，早知道总比晚知道要好，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她甚至有了隐隐的期待，若他知难而退，焉知不是逃过一劫？从此虽与大红大紫无缘，却也不必面对那些丑恶与黑暗。
　　然而楚乔并没有退缩，他抿了抿嘴唇，和石楠打商量：“可不可以让我自己来编这些回答？如果编得不合适，您再修改教导也不迟。”
　　石楠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搞得定？”
　　“我试试吧，自己想出来的答案，以后不容易穿帮。”
　　石楠想了想，从包里取出个文件夹，抽出几张纸：“这是你的人设，答案不可以离题太远，如果有觉得不合适的地方，随时给我打电话。”
　　楚乔点点头。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交锋，楚乔居然占了上风。

　　青柠说，其实做自己挺好，没人设就不会崩。
　　石楠说，预定人设有什么不好？多少人的本性经不起放大镜。
　　青柠就笑，现在的小弟弟也挺厉害的，说不定真能给他杀出一条血路。
　　石楠摇摇头，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