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嘎回忆录》文和平

8、第七篇

　　大家取得了共识，先一致对外，博士跟我们商量，“这里都是雪，肯定不能再用火了，也不知道那女人还有没有帮手，但我估计她不会一个人。”我忙点头，“女妖怪都是一群一群的”。狮子又咬了咬牙，我闭嘴。
　　“那个女人在等我们的火把灭，火把灭了貂群就会攻上来了。”博士自言自语道，其他人或许也明白这个形势吧。
　　男生们罕见的沉默，我站在狮子身后，小J站在最右边，风吹动她的长发，几根发丝在额前飘动，脸色也是罕见的严肃。
　　如果貂群攻上来，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反击，甚至都没有办法自卫。大雪及膝，我们连跑都跑不快。而这种高山貂却是常年生活在这里的，追我们根本小菜一碟。我拉住狮子的手，心想大约这一回得挂在这里了。
　　没想到这时候天上竟然下起小雨来，我们手里的火把没几下就给浇灭了，我大喊，”啊啊啊，艾瑞克，酒精，快给酒精啊，火把要灭了，”我急的眼泪都出来了，艾瑞克摊摊手，“没了，刚才狮子把酒精撒完了。”
　　洋葱头把背包丢在地上，从里面拿出来一些铁棍，给每人分了一根，说，“这一回拼一把。”虽然明知只是垂死挣扎，但没有人愿意放弃挣扎直接被吃掉。
　　貂群向我们一点点靠近，等到最后一个火把灭掉的时候，整个貂群都像是疯掉了，疯狂的向我们冲过来，博士大呼，“大家围成一个圈，女生站到圈里面去！”这时候每个人的行动力都是满格的，我跟小J瞬间就被围在了圈里，我只喊，”不要，不要，“小J冷冷的看我，骂道，”你给我闭嘴。“
　　我被他们围在身后，看不清楚到底有多少貂冲上来，但是能听到他们手里的铁棒打到硬物上面的敲击声噼噼啪啪。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心如擂鼓，已经不能呼吸。
　　在群貂的攻击下，男人们围城的圈逐渐乱了阵型，我跟小J已经暴露在野兽的獠牙下，狮子回头看我，我看他眼睛都已经红了，可是却无法向我靠近。
　　我握着手里的铁棒，心想死就死了吧，反正不死也不行了。我其实应该是个爱惜生命的人，可是那个时候却觉得死也不是不可接受的。
　　可奇怪的是，我跟小J只是站着，却并没有貂来攻击我们。第一只第二只从我身边跑过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们没看见我，可是十几只从我身边跑过去攻击洋葱头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了，他们是在攻击带着铜牌的人！
　　我大喊，“狮子，你停下来，看看貂会不会主动攻击你！”
　　狮子也是聪明，一看我跟小J都安然无事，手中的铁棒立马停下来，而貂群依旧像是拐了一个弯，跑去了他身边的黑子那里。
　　博士大呼，“救人！”
　　狮子又一次抡起铁棒，但这次没有了自己安全的顾虑，便不像之前那样狼狈。博士，艾瑞克，铁塔，还有大卫哥纷纷站到了另外四个大哥的身边，开始支援。而那四位大哥身上都已经被獠牙刺伤，衣上沾满了血。
　　我大呼，“丢掉你们的铜牌，丢掉啊！”
　　黑子转头看我一眼，杀红眼的他看起来真是地狱的修罗，可怕的很，他说，“丢了我们照样得死。”
　　其实我不知道真的丢掉了貂群是不是就不攻击了，只是觉得如果不丢掉，可能我们马上就死了。我的精神紧绷到只剩了一根线，估计再扯一下就要断掉了。然后脖子上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就彻底晕掉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我正躺在狮子的腿上，而其他人围城了一个圈，天上还在下雨，我的脸被狮子的衣服遮住了，可身上都快全湿了，周围是浓浓的血腥味，我爬起来，看了一圈，忽然意识到好像少了一个人，“那个，那个，那个没名字的大哥呢？”
　　我的声音抖的厉害，狮子握着我的手，喃喃的说，“死啦。他死了我们才能逃出来的”。我的眼泪忽然间就停不下来，只是大声的哭，要把所有的紧张，害怕，难过，内疚全部哭出来。狮子把我的头按上他的肩膀，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抱着大哭，四周没了风声，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呜咽。

　　而可怕的是，我以为一切已经结束，可一切才刚刚开始。我的哭声小了一点的时候，那种窸窸窣窣的，我今天听了一整天的声音再次出现了。貂群在向我们靠近！我不知道刚才是怎么脱险的，这个时候脑子全懵了，为什么还要再来一次。
　　博士站了起来，把铁棍子拿在手里，对我们说，”没了铜牌，这一次来的估计就是女妖了。”
　　大卫哥叹了一口气，接着说，“多吉大叔说过，很多年前这个这个女妖就在了，带着整队的高山貂祸害附近的村民，直到日库寺的喇嘛出现，她才安静了好多年。不久前喇嘛圆寂了，这个妖怪又出来啦。”说完他摇摇头，“我都没当真！还想着在山里玩了这么些年肯定没事！”
　　铁塔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怒喊“妈的现在说这些还有屁用，谁他妈要听你们唧唧歪歪些没用的！”
　　铁塔肯定从来也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要不是我找他，他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更不会遇上这种葬身兽口的事情，他现在必然又怒又怕，他发火才是对的。
　　我也站起来，看看我们的位置。我们正在一处高岗上，远处便是日乌切垭口，乌蒙蒙的，却没能遮住最高点。而貂群已经距离我们不到一百米了。老板娘正骑在最前面的貂上，向我们靠近。
　　接下来奇妙的一幕发生了，像是演电影一般，老板娘的头发，丝巾都在风中飘啊飘，瞬间便从将近一百米以外的地方转移到了我们的面前。我想问她，”你是在学聂小倩吗？”搞得这么电影化是想干啥。这个时候想这些肯定是脑袋给吓傻了，可我控制不了自己。
　　她打量了我们一圈，走到博士面前，问，”跟我回去吧。“
　　我一听果真跟我想的剧情完全一样吗？博士欺骗了女妖吗？心里竟然冒出了一阵同为女人的感慨，想着这个时候如果博士说不大概我都要骂他了。
　　没想到博士却说，”我跟你走，其他人你可以放过吧？”
　　老板娘掩唇一笑，“怎么可能？”
　　老板娘可能真的好多年没出山了，都不了解现在的女生是不流行掩唇而笑的，都是哈哈大笑型的，这样才能说自己多么单纯多么天真啊。老板娘这样笑就真的太妖孽了，简直媚态横生。
　　博士面色一片苍白，眼睛里面满是血丝，“那你想怎么样？”
　　“都跟我回去吧。”女妖轻轻一句话，却把我们的希望都浇灭了。
　　大卫哥大骂，“你这个老妖女，你抓我们干什么？你抓我们回去给你暖床，老子我还看不上你。”
　　妖女轻笑，却笑的身体发颤，“你想给我暖床我还不要，你不看你头发都掉光了。”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忽然发现原来笑也是可以缓解害怕的。
　　大卫哥满脸通红，“总比你个老妖女好。”
　　妖女的手中忽然飞出一根丝巾，缠住大卫哥的脖子，将他拉到了手边，大卫哥的眼球突出，脖子估计快断了。
　　博士忙说，“不要动手。”
　　“你们这群人，都不是什么好人，来这里不就是为了盗墓的么？你以为我不知道？”妖女的眼睛忽的变绿，看着我们的眼神满是狰狞。
　　博士大叫，“我们不盗墓！”
　　女妖唇笑面不笑，“骗我！”忽的手里的丝巾向博士的方向攻去，那丝巾像是有千斤力气一般，博士应声而倒，噗的吐了一口血，趴在地上不能动了。
　　小J见状去扶博士，只见博士的面色苍白，嘴角一抹鲜红浓烈的可怕，一直不离身的帽子躺在一边，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贴在头上。
　　狮子挺身而出，“我们不是盗墓的！我们只是登山玩，这个鬼地方能有什么墓？！你不要盗墓笔记看多了就来乱编故事！”
　　我给他这几句话震惊了，这个二货跟一个老妖怪聊什么盗墓笔记，会被打死吧。我跑去站在他前面，对妖女说，“你要抓我们做点心吧，你抓我吧，我比他胖。”
　　铁塔也去扶着博士，大叫，“妈的跟她拼了，我们这么多男人，难道打不过她一个女的！”
　　这么一说其他几个人也都抄起了铁棒，向女妖抡过去，狮子把我往后一掀，也抡着棍子上了场。我想说人家可以秒速移动啊，你们抡过去有鬼用啊。结果女妖竟然真的跟他们打了起来，她的丝带在天空中如同舞动一般，而围着她的八个男人似乎完全被戏弄，一点胜算也没有。等到女妖不想戏弄他们的时候，那就是我们的死期了。
　　忽然，一阵风飘来，带来了远处的阵阵马铃声，我心中一慌，哎呀糟了马夫跟阿文来了，这又得多两只点心。谁知那女妖竟像是受到惊吓一般，忽的飞回了貂群，带着貂群跑了。
　　几十秒时间，所有的貂都钻进了密密麻麻的洞穴，连女妖也不见了，整个山坡又变成了来时的样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们都没搞清楚怎么回事，感觉这也太可笑了，明明死期就到了，怎么又莫名其妙的逃生了。
　　这时候马铃声越来越近，马夫牵着马，阿文坐在马上缓缓出现在弯弯绕绕的山林中。马夫还在唱着小曲，阿文笑颜如花。
　　我骂，”为啥我们被折腾的像狗似得，他们却跟没事儿人一样？！”
　　其他人也是一脸惊讶，就算是貂群在攻击我们，也不至于对他们完全置之不理。
　　没多久，阿文也看见了我们，坐在马上向我们招手，一边向我们喊，“前面刚才着火啦，我们过不来，不然也用你们等这么久！”
　　刚才的大雨应该已经将那片大火浇灭，我瞅了瞅铁塔，说，“这下你不用担心烧掉整片林子啦。”
　　他一副不愿搭理我的样子，回，“傻B。”

　　博士说，“赶紧走吧，这里太危险了。”他刚才受了伤，气色看起来很差。狮子问，”你骑马吧，行李挪一下，应该还能省出来一匹马。“博士却骂道，”妈的，我玩户外的从不骑马！不要让我坏了规矩！”
　　狮子骂道，“你在其他地方碰到过妖怪？！你现在能走动？”
　　谁想博士谁都没理，拿着登山棍就朝垭口走去。
　　见此情形，我们估计也劝不了博士，跟在后面向上爬。
　　原本仅翻越垭口就已经很困难了，日乌切垭口就像是一座冰墙，我们要从它的中间翻过去，海拔五千多米的高度，稀薄的氧气，博士说上次的队伍翻了三个小时才翻过去。而我们受了貂群和女妖的攻击后体力已经耗费了大半，翻越是难中又难。
　　博士虽然走在最前面，可是看得出他已经拼上了老命，而狮子为了照顾我依旧走在我身边，跟着我的进度，铁塔跟着小J，艾瑞克，这里的路太陡，骑马太危险，因此阿文也下了马，自己走过去。也许是因为她一直在马上，体力保持的比较好，这时倒是不紧不慢的跟着我们。
　　我一直在担心老板娘再回来，因为我实在不知道她跑掉的原因是什么。如果再来一次说不定我们就得挂在这里了。可是垭口这里短短三百多米的距离，我们爬了一个多小时，她也没有再出现，连带的那些白貂也都没有出现。
　　站在垭口，一面是我们来的方向，一面是我们要走的方向。大雨初停，雾气消散，来路上密密麻麻的洞穴真是看着惊心动魄，而我们回想刚才经过的那场大战，时刻都站在死亡的边缘，更是觉得生死的距离实在太短。而垭口的另一面，是苍翠的山林和清澈的溪流，那仿若新生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