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嘎回忆录》文和平

9、第八篇

　　过了垭口便是一路向下，今夜扎营的莫溪沟尾的海拔约要下降到4500左右。因此过了垭口之后的路程便不难走。狮子走在我的前面，我跟着他的脚步，艾瑞克的腿受过伤，走在最后。
　　从垭口开始，大卫哥的同伴便跟我们走在一起，我虽没看到另一位大哥到底是怎么死的，却大约猜得到他拿了所有的护身符引开了貂群，不然我们很难全身而退。也因此博士终于收起了对他们的敌意。
　　我暗想，护身符明明是救命的，可却让他们送了命，真是天道循环。如果护身符在我们身上，我们是不是也得有同伴牺牲。想想不论是我们中的哪一个人死，我大概都接受不了，因此对大卫哥他们的心情也多了些理解。
　　翻过垭口之后还有三分之一的距离，我们一路狂奔，抵达莫溪沟尾的时候天也快黑了。
　　大卫哥一行人在距离莫溪沟尾将近一公里的地方停了下来，打算在那里扎营。我大概理解他们的想法，我们之间总是有前仇旧怨的，哪怕我们并不打算追究，他们也不会完全相信我们。
　　莫溪沟尾是一片峡谷中的空地，有小溪从山谷中流过，我们扎营在小溪边。这里地势很平，而且今天大家同时抵达，一起动手，营帐很快便搭了起来。
　　铁塔直接瘫进了帐篷，小J也进了营帐，她今天气色也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有点高反，而我跟狮子坐在炊事账里，跟着博士一起做饭。
　　博士白天受了伤，我有点担心，问他，“你要不要回去躺一下？”
　　博士瞪我，”我躺了你来做饭？“
　　我直呼，“我来做我来做，我又不是不会做。”结果博士不理我，狮子也看着我咧嘴笑，我脸忽的一热，还是嘴硬，”就算我做不好，狮子也可以做啊。“
　　狮子却来拉我，”博士做饭最厉害了。”对着我直眯眼睛。
　　我一想这家伙连我骗人的道道都学会了，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而且孺子可教，以后得小心他出去勾搭别人。
　　忽然帐篷的帘子闪了一下，一只毛上沾满了苍耳的长毛狗从帘子外跑了进来，在帐篷里转了一圈，趴在了门口。
　　我瞬感惊喜，问“这是谁的小狗？哪里来的？”说着便要去逗它，博士忙喊，“小心它咬你。”
　　我不理他，手指戳戳小狗的鼻子，问，”哎呀博士，你咋把你自己弄得这么脏？你是刚上山打老虎去了吗？”
　　博士骂，“去你妈的，给你做饭你还骂我，小心给你饭里吐口水。”
　　我斜瞥他，嘻嘻一笑，“反正你也要吃饭，吐就吐呗，而且这是夸你呢。”博士大怒，狮子在旁边哈哈大笑。

　　晚上我们三个女生睡同一个帐篷，铁塔跟博士，艾瑞克跟狮子分别睡一顶。第一次睡帐篷真是有些激动，然而小J告诉我，我们的帐篷拉链坏了。天空中布满了乌云，帐篷外伸手不见五指，我们只能找几个夹子夹了，在漏风的帐篷中睡觉。
　　也许是第一次睡帐篷，夜晚怎么也睡不安生，感觉自己像是飘在水里，可是又热的冒汗。半夜听到铁塔在隔壁帐篷哼哼唧唧的声音，估计他也没有睡好。
　　睡到半夜的时候听到小J 大喊，“有东西咬我！”我和阿文同时惊醒，看着小J满头大汗，却是在说梦话，把她拍醒，喝了几口水又重新睡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帐篷外不断传来狗吠的声音，可我像是被梦魇了一样，怎么也醒不过来。

　　第二天一早醒过来的时候小J又已经起床了，艾瑞克的音响在放着大梦想家，可是帐篷里面却黑麻麻的像是天还没亮。听到外面几个开心的打雪仗的声音，才意识到原来下雪了。急忙穿好衣服跑出来，没想到脚刚一踏出去就吃了一个雪球，抬头看去，博士正睁着自己好看的大眼睛一脸无辜的看着我。
　　我扑索扑索身上的雪，从帐篷顶抓了一大把，抓着博士喂到了他的脖子里，哈哈大笑起来。又从地上抓了一把，找到狮子想扔给他，结果他伸出头来让我打，给了他一个雪球，可是看他满脸的雪又有点心疼。铁塔依旧很屌很屌的站在边上看我们玩耍，我觉得他此刻的画外音肯定是一群傻逼，可我不管，弄了一个雪球扔给了他，他竟然没有生气。

　　吃早饭的时候博士对我们讲，昨晚上有貂来过，地上的脚印都还在。我忽然想起昨夜听到的狗吠，看到趴在帐篷外的狗儿，跑去戳戳他的鼻子，问它，“是你昨夜守护了我们吧？”
　　狗儿很高冷，扭扭头不理我。

　　下了一夜雪的莫溪沟像是爱丽丝的梦幻王国，我们的帐篷上面铺了白茫茫一层，橙色的，绿色的，好像橘子和葡萄，有些野草从这场忽如其来的大雪下钻出来，在向大地诉说着坚强。而昨天还满眼苍绿的草原，今天却盖上了厚厚的棉被，天意真是难以揣测，而我们享受这一场风雨后的一场冬，在这高海拔的天险之地提前过上了冬天。艾瑞克直说，“哇我都没怎么见过雪”，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好多好多年没仔细的看过一场雪了。
　　正在赏雪间，大卫哥四人已经来到了我们的营地。他们打算跟我们一起走，这样人多比较安全。博士跟狮子都没有什么意见，我也不想再多想，至于这几个家伙到底是干什么的，为什么女妖口口声声说我们是盗墓的，而这座山里到底有没有存在着一个雪顶天宫之类的鬼东西，都不关我的事情了。

　　今天的计划是从莫溪沟尾出发，抵达冬季牧场，全程只有不到20公里，而且都是下山，但是考虑到雪路难行，还是计划走7个小时。
　　狮子依旧走在我的身边，而我已经习惯他的步调。
　　铁塔，小J，艾瑞克走在一起，大卫哥跟他的三个同伴一起，阿文依旧跟着马夫走在最后。
　　路程行至一半，忽然有一条大河拦路，河水扑腾着在河床里翻滚而下，异常凶猛。
　　阿文问，“这条河是黄河吗？”
　　狮子扶额，我深思，小J问，“你知道中国除了黄河之外还有其他河吗？”
　　阿文答，“对，我知道，还有长江！”
　　铁塔听闻我们的对话，大笑，“喂，你为什么不说还有银河！”我们一群人集体笑抽。

　　河深且宽，博士找了个高处四处找过河的地点，马夫指指桥的方向，博士大呼，“那条桥已经坏掉了！”
　　我们跟着博士向前走寻路，可是在浅滩处饶了好几个圈也找不到可以过河的地方。狮子耐不住好奇心，跑去桥的方向探路，结果也是向我们一个劲的摆手。
　　大卫哥几个人也在浅滩中的灌木丛中走来走去的找路，我为了节省体力站在原地不动，后来全部人都去找路了，只剩下了我跟铁塔，我们相视一笑，果然有默契。
　　站了很久很久，狮子跟博士也没有回来。我看到他们正在远处的河边试着搭桥，而铁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小J跑了，我一个人站着没劲，便想走去找狮子。谁知道却被一条小小的分支给拦住了去路，我心血来潮干脆搭一架小桥吧，于是在附近找大石头往水里扔，没想到扔石头也是有技术的，我扔了半天石头总也落不到想让他去的地方。玩的正开心，狮子跟博士向我的方向走了过来，博士喊，“不行，我们估计得骑马过河。”
　　马夫牵着马和阿文早早的已经过了河，站在对面的河畔看着我们。我一想这位大哥昨天好像说过自己绝对不骑马的，没想到今天就破戒了不知道得有多么悲伤，于是打算帮他拍下来时时刻刻提醒他。
　　河流湍急，马儿在河流中走的也极是费力。铁塔在我前面，很怕他把马儿压垮，所幸我们最后全部安全的过了河，我也拍到了想要拍的照片。
　　过河没多久，却发现大卫哥一个人正在河对岸，鞋子裤子都已经脱掉，看起来是想要游过来。博士喊了一声操，让我们先走，他下去营救。而他的另外三个同伴，已经在前面走远了。
　　铁塔问狮子，“博士要怎么营救？“
　　狮子答，”应该是用绳子拉过来吧？“
　　铁塔大叫，”这么急的水流，谁进了水都会被冲走吧？不可能不可能！”
　　狮子却说，“除了这样没别的办法啦。”
　　我一想也是，不可能飞过来，那就只能游过来啊，但是这么急的水流，我是真的担心，便跟着博士跑了过去。
　　此时我们站在河对岸的高处，大卫哥正在找合适的地方下水，博士在河边从背包里翻着装备。但是看起来下水的地方水流太急，大卫哥只能放弃，沿着河床往上流走。我站在半坡上，跟着博士的步伐挪腾，奈何这陡坡并没有路，我只能眼看着博士走远。狮子，铁塔跟小J下到了河边，那里的视野更好，过了不知道多久，狮子朝我招招手，大喊，“过来了。”
　　我忽的送了一口气，却也重新开始害怕，玩户外的都是这么拼命吗？他的同伴为什么都不救他？如果狮子他们不要我了，我该怎么办？心里害怕的要命，比女妖来的时候还要害怕，却也不知道怎么办，后来想想大约他们不会不要我吧，才重新把心放进了胸口里。
　　不多久大卫哥跟博士便追上了我们，我拉着他问，”你为啥不骑马？你要是给水冲走了就挂啦。”
　　大卫哥却笑了笑，脸依旧是通红通红，说，“这才是玩户外的魅力啊。”
　　我大喊，“你刚才会死的你知不知道？“
　　没想到他无所谓的摇摇头，“这条小河算什么，我们过得大河多了去了。”
　　我看着这个脑袋犯浑不把自己性命当回事的混蛋，觉得跟他再说下去我也会变成二货。

　　我们今天都很担心女妖跟貂群是否会突然出现，因为野兽不会放弃到手的猎物。可是却没想到出奇的顺利，不到五点我们就抵达了冬季牧场。洋葱头他们三个人早已经到了，正在烤着火。
　　冬季牧场是一对夫妻的营帐，附近养了很多匹马，营帐比起扎西大叔的千人账还要大上很多，更令人开心的是，这里竟然还有可乐卖。
　　可是博士说天还很亮，最好继续往前赶一点路，因为明天的路程很长，能给明天省一点时间最好。我们当然一切听博士的安排。洋葱头他们却决定留在牧场。于是我们在这里分道。
　　继续往前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我们看到了一颗巨大的干树，这里四周都是草原，以灌木居多，这棵大树便如鹤立鸡群一般高高的突显出来。这棵树全身干枯，应该已经死掉多年，树干在大风多年的吹袭下已经完全长成了风的样子，迎风的方向全无枝杈，而背风的方向却枝杈茂密。
　　艾瑞克大呼，“这是一棵神树啊。”说着便跑去左摸摸右摸摸，我也对着它许了三个愿望，我越来越相信，世间的一切都是有灵性的，大树会听得到我的心愿。
　　顺着大树生长的斜坡一路向下，我们发现了一处平地，不远处是那条大卫哥游过来的河流，再过去便是一堵石头山，正是扎营的好地方。博士对我们说，“今晚住在这里吧，”我欢呼着终于可以休息了。
　　这里风大，博士让我们把昨夜湿掉的睡袋帐篷拿出来晾一晾。风吹着野草沙拉沙拉的响，我往草地上一趟，天上的云被风吹散，竟然看到了久违的蓝天。
　　我忽然想起今天是狮子的生日，从背包里面扒拉扒拉出来背了好几天的蛋糕，叫上艾瑞克就进了炊事账，其他人也都在里面烤火。艾瑞克嘻嘻一笑，“哎呦，狮子今天过生日哟，”话音未落，博士便拿起铁盆敲了起来，我气急，问：“他为什么要敲啊？”
　　铁塔回我：“因为他开心快乐啊，”艾瑞克忙补充道，“他想着明天就可以出去了太开心了。”
　　我调侃道，“对哦，明天就可以回去见到你老婆了哦”，博士大笑。
　　小J点燃了蜡烛，我们唱生日歌，狮子在许愿，他问“可以许三个愿望吗？”我笑答，“当然可以啊，今天你最大。“话音未落，马夫从营帐外跑进来，对我们喊，“下雨啦”。
　　博士大叫，”啊！下雨收衣服啊”，说着大家便蜂拥而出，我看看躺在石头上的蛋糕，觉得这个蛋糕也真是可怜，千里迢迢从祖国的最南方来到这深山老林里，却也没能履行到自己的职责。叹完气掀帘而出。
　　艾瑞克正在他的帐篷后面忙些什么，我过去一看发现他竟然捡了一个铁炉膛，这东西翻过来之后正好适合生火。他显然也是这么打算的，他从附近捡了很多柴火，折断了放进炉膛里，用打火机点燃一片薄薄的树皮想要引燃，可是柴火太湿了，只冒出一点点小火星，于是我趴在地上对着炉膛的下面吹风，想要多给一点氧气。狮子这时候也从营帐里出来，看我们两个在这里玩的不亦乐乎，说，”你们怎么这么蠢啊，你知道什么是钻木取火吗？人家钻个木头都能点火，你们有打火机都还点不燃，真是笨死了。“
　　于是我对他说，”那你来钻一个？“
　　他挽挽袖子蹲下来，说，“这活就得我这么聪明的人来干。”
　　我嘻嘻一笑，“对啦，你最聪明了。”
　　可是这木头太湿是聪明也改变不了的现实，我提议，“那个做饭的油应该还有，我们淋点油吧？”他们两个点点头。
　　“谁去拿啊？”我问，
　　狮子说，“我不去，博士会打死我的。”
　　艾瑞克看看我们两个，也是一脸的混蛋，说，“我也不去，博士也会打死我。”
　　于是我说，“那我们猜拳吧。”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两个串通好的，结果还是我输。我钻进炊事账一看，博士正跟小J他们不知道吹啥吹的唾沫横飞，我从他的背后偷偷的拿走了油他也一点没发现。
　　往柴火上到了些油，小火苗慢慢的爬了起来，一想自己的袜子还是湿的，便跑去拿了袜子过来烤。谁知道柴火太湿，没一会便冒起了一股浓烟。我跟狮子正坐在下风口，那烟直往我们的眼睛鼻子里灌。
　　这时马夫走了过来，看见我们几个人的狼狈样，问“你们在干啥？”
　　“在点火啊。”我被熏得难受，闭着眼睛跟马夫讲，
　　马夫说，”这个火不能这么点，得放点东西。“说完转身走了，没一会拿了一个塑料袋过来，往柴火上面缠。
　　我一看乐了，这真是个好办法，马夫总在野外生活，真是有点道道。于是开心的夸他，”哎呀大叔你真是好厉害好厉害呢！“
　　马夫咧嘴一笑，转身走了，没想到过了一会，他提了满满一袋垃圾过来，直接往火里扔，我一看急了，大叫，”大叔我们干嘛烧垃圾啊，这全是污染啊。“
　　马夫一边扔一边开心的笑，”火，着大点，着大点。“
　　我郁闷，跟狮子说，“哎呀大叔就是给夸坏了，男人就是不能夸。”
　　狮子看着我笑，“我忽然想起了一个词，”
　　我问，“啥？”
　　“红颜祸水。”
　　我哈哈大笑，这个词真是深得我心。

　　晚上吃饭，狮子大呼，这个炒鸡蛋怎么这么咸！博士指指我，说，”这个鸡蛋是小飞蛾炒的。”于是小J给铁塔盛了半碗，说，“妈妈炒的你要多吃点。“我额头冒汗，铁塔要是打我怎么办？没想到他竟然说，”喂，加盐就是要加到苦才是盐啊，没苦算什么吃盐，以后吃盐都得要苦才行！”我感动的拍拍他的脸，这个儿子真是没白养。
　　吃完饭博士依旧不让我们睡觉，拉着我们东拉西聊，铁塔教他们用粤语说脏话，他们学的不亦乐乎，我就看着他们傻乐。不知道为啥，跟他们在一起就是很开心。博士问我们，你们怎么理解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句话的，然后就说了一堆大道理，说走路走的多有多厉害多厉害。我一想你专业玩户外的，我肯定没你走的路多，就回他，”我也读了万卷书啊，是不是很厉害？“博士一脸的鄙视，”你读了万卷书？读了万卷书就你这样哦？“我大呼，”哎呀，我是读了万卷书，可是都是小黄书啊，我很污的。“他说”那从此叫你小火车”，铁塔问”为什么叫小火车啊？“博士答，”因为小火车开起来呜呜呜啊。“我们大汗。
　　晚上换了备用帐篷，不再漏风。一觉好睡，早上博士在外面大喊起床了我才醒过来，拿镜子照照好几天没洗过头发的自己，默默的把镜子藏了起来，我看不见看不见。
　　今天要穿越一片原始森林，赶到子梅村，从扎营的地方出发差不多得走三十多公里，因此一大早便要出发。
　　吃完早餐，正在收拾行李。洋葱头四位大哥便赶到了。他们三个打算先走，大卫哥跟我们一起。
　　阿文正在打包，老实巴交的汉子从行李中拿出一瓶可乐，递给了阿文，说，”我们走啦，大概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吧。“那神情真是见者伤心，闻者流泪，我一惊，好像发生了什么。
　　小J忽然哈哈大笑，“哎呀，他好不舍啊。“我继续震惊，小J竟然也会这样笑么？
　　大卫哥赶过来，挤眉弄眼的说，”你知道那瓶可乐多贵吗？！我们拿高山热水瓶换的！“我第三次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