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风的女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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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夜宵格外丰盛。
荷叶粉蒸肉，用各种调料腌制好的上等五花肉裹在精制的米粉当中，撒上蘑菇丁作为配料，用荷叶包好，蒸得又黏又糯。这道菜的质感本身就在齿舌间创造出了无上的欢愉，再加上荷叶的清香，蘑菇的鲜香以及酱料的醇香，把肉的美妙滋味烘托到了极致。
更妙的是，夜宵里其他的料理全是围绕着粉蒸肉这一核心构建起来的。
用米酒酵面做成的白饼，小火烙熟，两面焦黄，外脆内酥。从中间剖开，夹上一大块粉蒸肉，嗞——酥脆与绵糯两种互相矛盾的口感彼此强化，互相升华；白饼中谷物的香气加上微微的酒香，在牙齿咬下的一刹那就和粉蒸肉的浓香融合在了一起。将这美味一口吞下的瞬间，赶紧夹上两筷子配套的小素菜，再喝下一口菌菇炖骨汤来收尾，完成这美食交响曲的华丽乐章。然后趁着余韵环绕时，从头开始，再来一次！
……因为父亲失约，心言的晚饭又是一口没吃，一个人生了半天闷气。墨蝶觉得自己有义务和责任来照顾好这具身体。所以就放开肚子吃吧！
美味面前，墨蝶沦陷得彻底，把头脑里积压的线索和疑问通通抛到一边，明天再说。
结果，这一夜，墨蝶差点把心言给撑死。
到了第二天，峰回路转，柳暗花明，才刚刚吃过早饭（以为自己满肚子都是气的心言只喝了一碗白粥），樊通就出现了，要带心言出城玩耍。
“爹爹昨天没有来，今天自然要补偿言言。院子才多大，玩不开，咱们出城跑马去！”
心言一下子转怒为喜，赶紧让川月帮她换了一身行头，带上她那些木制的兵刃，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小女侠，哪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影子？难道这才是真正的心言？墨蝶又重新进入了思考模式。
心言出府，可就不像出屋那样随随便便，简简单单了。随行的樊家仆役，换了身行头就变成了家兵，前前后后十几人，几乎把樊府所有的男子全带出来了。秦管家没有随行，他依然摆着那张冷冰冰的脸，把樊通父女送出府门就算完成任务。
而出了樊府的大门，墨蝶也算第一次真正接触到这个世界。心言小丫头一路上没少掀开帘子往马车外面看，墨蝶也能因此一饱眼福。
繁华热闹的街道，川流不息的人群，为了生计各自奔走的人们，似乎和千年以后没什么不同。然而，不时出现的巡城士兵，还有他们长枪上萦绕的淡淡杀气，无不提醒着墨蝶，战争还在继续，乱世仍未终结。
相比受限的视线，墨蝶耳中听到的世界要更加琐碎，纷乱，五花八门。
“这可是正宗的蜀锦织造，茱萸纹的飞云流彩，要你800钱我已经是亏掉老本儿喽！”
“荆州那边怎么也打不起来，那下次吴狗用兵，岂不是要拿我们寿春开刀啦？”
“我听说沁春阁的兰姑娘近日偶感风寒，你就是砸下十万钱也是见不到人的……”
“乐陵公在天有灵，保我寿春城——”“——我听说乐陵公膝下有好几个儿子，若是陛下能往寿春派回一个来也好啊。”
“你可别胡说，小心让雷劈了。那位郑小道长，是个真有法力的。王家的恶鬼就是请他给除掉的……”
“……”
一路走，一路看，一路听。墨蝶觉得自己心中敞亮了不少。
穿越之后，她曾一度对自己的处境感到绝望：寄居在别人体内，只保有视觉和听觉，除了旁观什么都做不了……所以当她发现自己还有机会轮流控制身体的时候，那一点点的空间在对比之下显得尤其珍贵。
可人总是贪婪的呀。快没命的时候想着能有半条命就是恩赐，等半条命在手里攥稳了，又会想着怎么才能得到更多。墨蝶不想让自己也变成这副嘴脸，所以她努力地把精力放在两件事上：吃和自保——如同丛林中的野兽。
然而从樊府走出来，看到那些生动的景象，听到那些人世间的声音，墨蝶觉得自己又找回了一点作为人的感觉。为什么不看看身边的景色呢？为什么不活动活动腿脚呢？为什么不给川月讲讲千年后的故事呢？为什么不让川月唱一首家乡的小调呢？
等自己真正接受了，而不是被动承认这半条命的处境时，也许就可以做到了吧。墨蝶暗暗想着。
樊家的队伍出了寿春城，又往城郊走了十余里，来到一片开阔的草地上。全副武装的家兵四下散开，巡视戒备。樊通亲自牵了一匹小红马来到心言的马车前，小丫头立刻欢呼着跳下了车。
“红烛红烛~好久不见啦！”
这名字倒是恰如其分，墨蝶看到这匹小红马的头顶上有一块小小的黄斑，像极了蜡烛的火苗，想来因此而得名。从不远处樊家仆役（客串家兵中）的谈话中，墨蝶知道这红烛是心言最喜欢的宝马，为了保持活力才寄养在城外的庄子上，让它拥有一个随时能痛快奔跑的空间。
不想让爱马变成笼中的金丝雀，所以宁可分开，也不把它关在身边……这还真是心言的作风啊。墨蝶感叹着……如此看来，这一趟出游还真是及时。对于经历了惊吓，又在屋中关了很久，还稍微受了点委屈的心言而言，最好的礼物，莫过于在置身清爽的郊外，在父亲的陪同下，和爱宠一起嬉戏了。
而等到心言迫不及待地开始和红烛一起玩耍，墨蝶这才明白，樊通之前所说的“跑马”到底是什么意思——和马一同奔跑，字面上的意思。
这小女孩是怪物吗？跑得也太快了吧！！就算红烛还是匹小马，狂奔起来的速度也相当可观了，可是心言竟然也能跑个不相上下。然而不由得墨蝶不信，她可是处在心言身体里，眼前飞逝的景物，耳边狂啸的风声，还有心言轻松欢快的笑声，都无比真实。
况且这不是短程的爆发冲刺，而是长时间的追逐嬉戏，就像小学生课间的追跑打闹一样，不打上课铃是不会停止的。墨蝶偶尔能用余光撇到作为监护人的樊通，看他悠哉悠哉的样子就知道，心言现在的表现根本就是常态。
好吧，这丫头要是能参加奥运会，就没有博尔特什么事了。墨蝶是相信古代的武术和轻功的，只是没想到可以这么夸张。记得在民间传说里，关二爷的跟班周仓也是个飞毛腿，行军打仗时一直跟在赤兔马后面跑步前进，现在看来，这传说可能是真的。
墨蝶的惊讶只维系了片刻，她很快也爱上了这种风驰电掣的感觉。墨蝶真是后悔啊，每晚心言睡着后她都能控制这具身体，可怎么从来就没想起过跑两步呢？就知道吃吃吃，白白错过了这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不远处，樊通眯着眼睛，静静观望着女儿。每一次跳跃，每一次回旋，都能勾动他嘴角的笑意。
“老爷，附近都搜查过了，没发现可疑之人。需不需要扩大搜索范围？”
“不必了，按现在的位置各自戒备就好。”
“是。”通报之人将樊通的指令传达下去后，又回到了主人身边。从他跟樊通谈话的内容和措辞就可以知道，这个人跟樊府其他的下人拥有着完全不同的地位。
“老爷，小姐天赋异禀，若是稍加磨练，就能成为顶尖的高手。到那时，就是我们这些人一起上也伤不到她分毫，哪里还需要担心什么刺客？”
“樊启啊，你又在试探我了？”樊通的反问中带着调笑，“我说过了，言言的体质当世罕有，迅捷如风，无人能及，但缺陷也极为明显。我只愿她平安度过一生，莫要卷入世间的争斗。我膝下无子，以后，这樊家要靠你接手了。言言我会找个好人家嫁出去，你不必担心她。好了，与其在这里说闲话，不如去看看我吩咐的午膳备好了没有。”
“是，老爷！”
两人的对话当然被墨蝶听个清清楚楚。那个樊启，一个相貌平庸的眯眯眼，不显山不露水的，居然也是樊府里的重要人物，未来的接班人呐！要不是出来这一趟还真察觉不到。
至于樊通的决定，墨蝶还是感到有些可惜。樊家的家业倒没什么，在这个时代也不可能由一个女子来继承。但是，顶尖高手还是可以练一练的嘛！这么厉害的速度，不学点高深武功，不全浪费了吗？
小丫头现在已经和心爱的马儿疯跑了半个小时了，按这个速度，40多公里的马拉松也能跑完了吧？而心言连大气都不带喘的，看样子再跑半个小时也没什么问题。
不是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吗？墨蝶怎么也想不出这样的体质有什么缺陷。如果能想办法让小丫头练点武术的话，自己也不用煞费苦心地去分析这个防备那个了。此时的墨蝶，再想起心言的那些木刀木剑，便觉得十分顺眼可爱了。
“看看，她自己也有兴趣，可不是我一厢情愿，强人所难哦。”
如同先前算计川月一样，墨蝶又开始在心里谋划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风的女儿
